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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浮木 次日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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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凌晨四点,薛磊拖着疲惫的身心出现,赵央拓正在客厅喝水,薛磊见到客厅的陌生人,出门确认下房号又进来。
“我们见过,在云雾山。”赵央拓走到卧室门口轻轻关上门,“严阳还没醒。”
薛磊眯着眼睛思索半天,终于用他那混沌的脑子搜寻到有关眼前之人的信息,“那天和严阳一起被困在云雾山的人?”薛磊将西服外套随意丢弃在沙发上,“你们这是……金屋藏娇?”他光着脚走到边几处,拿出坐垫坐到地上。
“你可以坐到沙发上。”赵央拓说。
“我身上太臭了,阳阳不让我脏兮兮地坐他的沙发。”薛磊胡乱抓了两把落在额前的碎发,身体扭动时伴随骨头咔咔的响声。
赵央拓倒了一杯温水给他,突然开口,“你是周亦淮的男朋友。”不是询问,是陈述。
听到这话,薛磊才重新审视眼前的人,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伸手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干哑的喉咙像旱地迎来雨露,顺便带走了几分疲惫和躁意,“你认识周亦淮?”
赵央拓并不打算回答他的问题,无意攀谈,他转身向卧室走去。
“我从来没见严阳带过谁回家。”薛磊嘴角带着笑,又恢复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你挺特别。”
“你与我想象中的形象大相径庭。”赵央拓在卧室门口停住,“我本以为周亦淮的男朋友会是一个穿着粉红色西装的乖巧男孩。”视线扫过薛磊,身材高挑,眉眼锋利。他漫不经心地说,“倒是没想到他是这种口味。”
“说了这么多,你到底是谁?”薛磊嗤笑一声,懒得和他打哑谜。
赵央拓没回答,留给薛磊一个后脑勺。薛磊握着玻璃杯的手指紧了紧,还要琢磨那人到底是谁。
到底是谁?狂成这样。
忙音响了两下,对面接通,薛磊怒道,“周亦淮,你他妈最近又招惹谁了。”
……
一区街道上,一辆跑车以最大马力疾驰,视红灯为无物,控制屏的警报响了一路,周亦淮就当听不见,切断阿斯帕西娅的接管权。
就在五分钟前,薛磊发来一张赵央拓的背影照片,可他不应该在医院吗?他身边的那个男人是谁?昨天那个男人吗?林梓眠把小拓交给了那个男人?
太多疑问压在他的心头,一股燥热压在胸腔不上不下,后颈传来刺痛,难以忍受,最近刺痛的频率越来越高。
门受到暴力对待,拳头一下下落在门上,薛磊左手端着碗,右手拿着勺,一口一口喝着严阳煮的蔬菜粥,抽空过去开了个门,“你干什么,我家门都要被你砸坏了。”
“人呢?”周亦淮推开如一堵墙一样碍事的薛磊,“赵央拓在哪里?”
“谁是赵央拓?”
“那张照片里的人。”周亦淮每个屋都看一遍,没有他要找的人。
薛磊把碗里最后一点粥扒拉到嘴里,“哦,人已经去公司了,他到底是谁啊,你是来寻夫的,还是寻仇的。寻仇请出去,这不能见血,寻夫更不行了,昨晚他俩人睡一间屋。”
薛磊很快就为这张棉裤腰的嘴付出了代价,他咬着勺子,站在锅前盛粥,已经走到门口的周亦淮听到最后一句话,立马折返回来。可怜那碗粥被周亦淮结结实实打到地上,薛磊也不惯着他,扯着嗓子喊,“你有病啊,我还没吃饱!”
“你说谁和谁睡了?”周亦淮拎起薛磊的衣领,将上城区的礼义廉耻抛之脑后,“说啊,他跟谁睡了!”
后颈的刺痛感越来越重,周亦淮一阵头晕目眩。
“你松开,你有病啊,大早上发什么疯!”两人是合作关系,薛磊没必要受他的气,一拳打在周亦淮的脸上,“冷静没!”
周亦淮向后退了两步,嘴角流出鲜血,舌头顶了顶脸颊和后槽牙,眼神像一只发怒的野兽,随时会发动攻击。又添新伤,还是昨天那个位置,周亦淮甚至在这一刻想,要不要多买几瓶喷剂。
地板上的蔬菜粥还冒着热气,汤水顺着砖缝流到周亦淮的脚边,薛磊立马制止他接下来的动作,“你别动!别踩得到处都是,我打扫打扫。”
周亦淮真就乖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薛磊一边收拾一边询问,“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照片中的人,就是我一直忘不掉的人。”周亦淮抹了把嘴角的血,刚才被打的地方已经红肿。
“什么!”薛磊手中的抹布掉落在地,冲击力将地上的残渣崩向四周,刚收拾干净的地板更脏了。
他脑中警铃大作,如果严阳和那人有什么关系,周亦淮绝不能横插一脚,两人要是没什么,要告诉严阳让他离那人远点,周亦淮是条疯狗,动了他的东西,后果不堪设想。
他换了片抹布接着擦地板,“我不知道他俩怎么回事,这是我家,你少撒野。”
“你家?”每说一个字脸就抽痛,周亦淮打开冰箱,拿出一罐冰啤酒,隔着手帕按在脸上。他回想这两天发生的事,得出一个很不愿相信但又没法不接受的事实,“你朋友在鹏程文化上班?”
“你怎么知道?”薛磊已经打扫干净地板,又在线上定了一个新碗。
周亦淮往客厅走,刚要坐下,被薛磊叫停,“stop!你没换鞋!”他上前一把拉开周亦淮,跪在地上看地毯有没有踩脏,还好,没什么事。也是这时,他见到了昨晚被严阳捏碎的药渣。
“这是什么?”薛磊捏起碎渣,凑近闻了闻,周亦淮抓着薛磊的手放到鼻子下,笃定道,“这是赵央拓吃的药。”
“狗鼻子,这都闻得出来?”薛磊抽出一张纸巾,一点点捏起,丢进垃圾桶。
“我之前吃过。”周亦淮不想跟别人谈起他和赵央拓的过往,但是昨天受到的打击太大,他可谓是众叛亲离,薛磊成了唯一愿意听他说话的人。虽然只是当八卦听,不过他急需一个宣泄口,其他的无所谓。
“什么病啊,还吃药。”薛磊把自己的拖鞋让给周亦淮,示意他穿上,周亦淮犹豫两秒脱下鞋放到玄关处,然后坐到薛磊身边。
“小拓之前很抗拒吃药,我喂他,也跟着吃了不少。”
薛磊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真是疯子。”
“他们俩,在谈恋爱吗?”周亦淮迫切需要一个答案,哪怕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薛磊一直在回复消息,十分敷衍地应答,“谁俩?哦,他俩啊,不知道。”随后话锋一转,对周亦淮伸手,“陪我碗!”
周亦淮冷哼一声,拉开门就走,“砰”的一声,震得门框直颤。
“我拖鞋!”薛磊咂了咂嘴,给严阳发消息,【昨晚住你屋的那人是谁】
严阳:【问这个干什么,我同事】
薛磊:【快让你那同事跑吧】
薛磊:【刚周亦淮气势汹汹地来找他】
严阳:【昨天他已经来过了】
薛磊:【什么情况】
严阳:【说来话长,别问了】
薛磊:【你也小心点,他知道你俩昨晚在一起】
跑车像箭一样射出去,薛磊在阳台上看着车影消失在街角,摇了摇头,“完了,这俩人,迟早得闹出点事来。”
今早严阳让赵央拓留在家,说顾之义那边他会解释清楚,但是赵央拓不想自己留在家中,执意要一起。
昨晚那一吻严阳还没整明白,他偷瞄一眼旁边整理资料的赵央拓,正好撞上那人看过来的视线,严阳假装很忙,手在光屏上乱点,远在家中的薛磊看着聊天页面的一堆乱码满脸问号。
从小在家属院长大的严阳,自认为没有什么是他解决不了的,每个阶段都会有亦师亦友的老师为他解答各个阶段的困惑。现在的严阳,就像回到小时候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迫切需要有个人为他开个口子,告诉他如何做是对,如何做是错。可是这不是家属院大楼,没有那扇一敲就开的门。
“严阳,你干什么,一脸便秘的样。”陈野突然出声,吓严阳一哆嗦。
陈野见他受惊的模样哈哈大笑,“你看你那小胆,想什么呢,那么入迷。”
“没事,昨晚没睡好。”严阳搓了搓脸,仰倒在椅子上。
“对了,昨晚你俩什么时候走的,一天没出现。”陈野视线转移到赵央拓身上,“小拓,你怎么穿的还是昨天那身,没回家?上哪去了?”
赵央拓一如既往地诚实,“在严阳家睡得。”
陈野点点头,“你收拾东西干什么?”
“不能和你做同事了。”赵央拓将之前整理好的资料递给陈野,“我负责的部分,交给你。”
“为什么?你刚来几天。”陈野看向严阳,“昨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那个男人的原因。”
赵央拓抢先回答,“不是,我自己的原因。”他侧过脸,目光落在严阳略显慌乱的眼睛上,“我去一趟顾总监那里。”
从顾之义办公室出来以后,赵央拓没回办公室,而是去了那片草地,他需要思考以后的日子如何继续。昨晚是他生病以来睡得最好的一次,不知道是那场情绪的释放消耗了他全部的精力,还是身边人的怀抱有催眠的魔力,他睡得前所未有的沉。
他现在是谁他自己也不知道,或许是一个在海上漂泊多年,忽然抓到一根浮木的可怜人,是19岁以后的赵央拓。
19岁之前他循规蹈矩,奉行叔叔赵望定下的条条框框,比如吃饭要吃七分饱,粗纤维每一口要咀嚼36下,软食每一口要咀嚼18下。小时候他不懂,为什么身为上城区的叔叔,要带着他每日食三餐,让他在学校格格不入,其他的小朋友都说他是怪胎。
比如睡觉之前他要到叔叔的房间跪足十分钟,伺候叔叔脱鞋脱衣,这个习惯维持到他上大学,也是这时林梓眠告诉他,侄子是不必为叔叔做这些事情的。
诸如此类的还有很多,每一项都是独属于赵央拓一人的禁制。19岁以后,赵央拓才真正接触正常生活,不过已经来不及了,脱离了赵望为他建立的樊笼,偌大的变化将他撕碎,20岁那年,还没有行医资格证的林梓眠拿着一张他看不懂的报告,宣告他患上了抑郁障碍。
可笑。
他起身回头时,远处是他渴望抓住的浮木,他走到严阳跟前,严阳略高半个头,微微低头时,呼吸轻轻拂过他的额发。
严阳说,“走吧,我请假了,送你回去。”
什么是真心,什么是假意,赵央拓看不清,即使严阳会成为下一个周亦淮,他也要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