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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好久不见   严阳似 ...

  •   严阳似乎找到上班的乐趣,在上班路上十分钟的时间内,脑海中一直反复出现一道身影,单薄、执拗,又破碎。他想马上出现在办公室,问一问那人有没有睡个好觉,可他见到的是另一番景象。
      赵央拓穿着夸张图案的短袖上衣,过膝短裤,正站在陈野身侧不知道在聊什么,不过从他脸上的笑容可以看出,两人聊得很开心。
      严阳关上门犹豫上前,试探喊出他喊过很多遍的名字,“赵央拓。”声音带着不确定。
      那人转过头,唇瓣轻扬,可那眼中分明带着悲伤。
      “严阳,早上好。”他忽然想起什么,接着说道,“昨晚睡得很好。”
      严阳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声音比刚才喊他名字时沉了些,“早。”
      一切都没有什么变化,一切又好像都变了,赵央拓依旧安静地坐在一旁工作,没有发出任何噪声,但严阳觉得很吵,赵央拓脖子上的项链很吵,他的衣服也很吵。好像会说话似的,在他耳边重复一句话,“你不问一问吗?问他怎么了?”
      赵央拓像是没察觉他目光里的探究,拿起今早买的咖啡,浅浅喝了一口。
      “你喝咖啡?”陈野问。
      赵央拓的动作一顿,目光躲闪,似笑非笑,“偶尔。”
      严阳的视线落回他脸上,注意到他眼底那片淡青还没褪干净——哪里是睡得很好的样子。
      水杯落下一层昨日的灰,严阳起身出门接水,长腿迈得极缓,当他猛然回神,面前是一大片草地。他席地而坐,将水杯放在地上,这儿的草地一年365天常青,从不会变,可赵央拓为什么会变。
      鹏程文化门口,一辆跑车悬停在那,车门自动开启,一个英挺的身影出现,薄唇轻启,“赵央拓在哪里?”他睨了樊愉一眼,催促道,“赵央拓,在哪?”
      “先生,你稍等一下,我去叫他。”樊愉欲离开,被男人叫住。
      “不用,我自己去。”声音沉稳,听不出什么起伏。
      樊愉很明显感受到他上位者的气场,自觉不是她可以惹得起的,没再阻拦,“先生,这边请。”
      樊愉将人带到就离开了,内心有些担心,便发消息给陈野:【注意些,那人好像来者不善,别让别人欺负我们的人】
      办公室的门开了又关,周亦淮怔怔地望着座位上的人,瞳孔剧烈颤动,脑子里轰然一响,连呼吸都忘了,说话时下巴都在颤,“小拓,你,回来了对吗?”
      赵央拓没有回头,那个味道他太熟悉,是大二那年他买给周亦淮的,当时他嫌弃那个味道过于甜腻,可现在呢,他的衣柜里全是这个味道,分手后的这三年从未换过。
      他们曾经也是亲密无间的爱人,故事的开始,少年的脸总是含羞带涩,一个吻便会意乱情迷。
      曾经有无数个夜晚他们相拥入眠,诉说心事。他以为他抓住了世间最珍贵的东西,他将自己舔舐过无数次的伤口展示给他,却成为他和朋友打发时间的谈资。
      “周亦淮”赵央拓看向他,“好久不见。”
      得到确定的答案,周亦淮发疯一般冲向他,用尽全力拥抱,好像慢一步,人就会消失不见,周亦淮全身都在发抖,声音带着哭腔,“三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你回来了就不要再走好不好,求你了。”
      “周亦淮,我不是你要的那个赵央拓。”他的手垂在两侧,声音带着一种冷漠的平淡。
      周亦淮顾不得其他,这是他找了三年想要找回的小拓,无论如何不会再放手,“我去你家找你,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周亦淮,难道你还不明白吗?”赵央拓推开他,举止行为全带着疏离,“我不是他。”
      紧绷的脊背一点点塌下去,周亦淮向后退了两步,“为什么,我那么努力,为什么你就不肯回来。”
      陈野看不懂眼前这场是久别重逢,旧情复燃,还是追妻的戏码,但是继续待下去并不是明智的选择,他很识趣地离开。
      屋内剩下赵央拓和周亦淮两人,赵央拓靠在桌子上,看着面前表演深情戏码的人,突然觉得很可笑,他扯了扯嘴角,笑意没到眼底。
      光怪陆离的大学生活一幕幕如走马灯一样在眼前划过。
      第一次离家的赵央拓对外界的一切是恐惧的,脱离叔叔的囚笼,他竟不知道要如何生活,是照常六点钟起床吃饭,九点钟上床睡觉,还是吃颗安眠药,睡上一整天。
      突如其来的自由不是奖励,是惩罚,赵央拓像是被剪掉羽翼的飞鸟,失去翱翔天际的能力。他不参加任何社交活动,不和他人交流,连偶尔来自陌生人的善意,对他来说都如同毒药。
      直到周亦淮的出现,他热烈张扬,近乎失控般闯进他的生活,他说什么来着,永远爱他,永远保护他,周亦淮说了多少个永远他不记得了,但是他记得那天他躲在门后偷听到周亦淮的笑充满讽刺,刻薄和鄙夷。
      也是那时候他明白,轻易说出口的话信不得,真心更是个笑话。
      三年前那晚的风和今天的一样,那年他上大三,周亦淮大四。他满心欢喜带着自己亲手做的蛋糕为他庆生。可门没关严,漏出里面哄笑的声响。
      有人说:“你真把那个小可怜搞定了?那样的你也下得去手?”
      另一个人说:“你要不要也去看看心理医生,抑郁这玩意会不会传染?”
      还有人说:“哈哈哈,抑郁的人在床上会不会叫得更骚,毕竟压抑得太久。”
      一阵哄闹,过后,那道熟悉的声音传来,赵央拓乞求他会维护他,周亦淮声音带着懒意,“你真当我对他掏心掏肺,你知道他是谁吗?赵望的侄子。”
      有人笑道,“就是那个和自己亲哥争老婆的人?哈哈哈哈哈,一家子奇葩。”
      有人说:“他不会是死了得那女人的孩子吧?”
      周亦淮从鼻腔中挤出一个嗯,又是一阵哄笑。赵央拓想离开,再听下去他会崩溃,可是此时腿早已失去知觉,没有勇气前进也无法后退。
      有人接话:“那你打算玩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屋内传来举杯的脆响,“等睡到他打发走就行,跟他过一辈子,我嫌恶心。”
      后面的话他没再听进去,是林梓眠在后面拍他肩膀,问他怎么不进去,屋内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几乎是本能地转身就跑,周亦淮追了出来,他逃进厕所才甩掉他。
      他和周亦淮分手以后,平静的日子一去不复返。周亦淮上演幡然醒悟的戏码,开始疯狂做一些在他看来是弥补,但实则是骚扰的事。整整三年,周亦淮无时无刻不在恶心他。
      从回忆里抽离时,赵央拓看向双眼猩红的周亦淮,他正在给林梓眠打电话。再次直面他时,记忆中那个狼狈逃跑的影子越来越模糊。从未设想过会如此平静地面对,或许他该上前给那人六个巴掌,发泄这六年来积压的怨气,与他唇枪舌剑论上一论。
      可教养不准,哼,该死的教养,去他妈的教养。
      啪,一巴掌落在周亦淮的脸上,响声在屋内回荡。
      周亦淮笑了,发自内心地笑,笑声很爽朗,“你肯打我,你是不是原谅我了?”
      “还气不气,还气就接着打,打到你不气为止。”
      周亦淮拉着他的胳膊一下接一下扇在脸上,赵央拓像个提线木偶,不做任何主观行动。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严阳站在门外,手里还攥着那个接满水的杯子,他看着屋内混乱的景象,头脑一热上前拉开赵央拓,小声询问他有没有受伤,直到严阳回来,赵央拓紧绷的脊背才慢慢松懈下来。
      原来,刚才的一切都是强装镇定。
      “你在发抖,赵央拓,你怎么了,能听见我说话吗?”严阳焦急地询问,可始终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周亦淮上前拉扯,严阳一拳打在他脸上,周亦淮后退几步,他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扫个来回,目光淬毒,“是你?”他吐了一口血沫,语气冰冷,“我劝你少管闲事。”
      “你没看他情绪已经崩溃了吗?我不管你俩什么恩怨,可现在他归我。”严阳把赵央拓往自己身后又挡了挡,警惕地看着面前的不速之客,像母豹护崽,亮出犬牙。
      门又开了,是林梓眠。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他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在这一刻啪的一声断开。他快速上前,用最精简的语言解释,“我是他主治医生,信我。”
      严阳将赵央拓交给林梓眠,看着他用一堆仪器在赵央拓的身上扫描,最后拿出一支镇静剂,推进静脉。人昏昏沉沉睡去,整个人软在林梓眠臂弯里。
      “你帮我抱着小拓。”林梓眠将赵央拓交给严阳,转身对着周亦淮结结实实踹了一脚,落地的声音闷,“不够响!”
      林梓眠在屋子里踱步,“周亦淮,你就是蠢货,你们上城区的人就是道德低下,没有人性。”
      “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刺激小拓,你为什么总要在他终于有些起色的时候过来刺激他呢?”
      “你知不知道上次我去看他的时候他有自杀的倾向,差一点啊,差一点你就可以陪葬了!”
      “三年前小拓在疗养院住了四个月的事你忘了?医生怎么说的,医生说不要持续刺激病人,远离痛苦的来源。”
      “这是什么意思,这是让你滚的意思,滚得越远越好。”
      周亦淮从没被人在公共场合这样数落过,他扯着嗓子喊,“林梓眠,你的项目资金还要不要。”
      林梓眠被气笑了,“项目资金?我还要个屁的项目资金!”他走上前拎起周亦淮的衣领,轻嗤道,“周亦淮,你就是个孬种。”
      这场闹剧很快收场,后来陈野告诉严阳,周亦淮在办公室站了很久,一天他都没敢回办公室工作。
      严阳和林梓眠带着赵央拓去了医院,路上他一直好好护着赵央拓,怀里的人软趴趴的,一直在往下掉,毫无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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