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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祝你睡个好觉   见严阳 ...

  •   见严阳这么大反应,也没打趣的兴致,随口说道,“这么大反应,你恐同啊。”
      “算是吧。”
      “都什么年代了。”陈野挺意外,严阳看上去就不怎么直。
      “请尊重个人喜好,我恐同,但是我不歧视。”
      三人起身将碗筷放到洗碗机内,溜达着回到办公室。
      “那你会和同性恋做朋友吗?”陈野追问。
      “你再问下去咱俩的朋友就做到头了。”严阳斜睨他一眼,“交朋友看缘分。”
      陈野凑近问,“那你俩会光着屁股一块洗澡吗?”
      严阳忍无可忍,“闭嘴,陌生人。”说完就拉着一直沉默的赵央拓快步离开。
      办公室内,三人站成一排研究樊愉不知道什么时候送来的一大摞资料,资料上有一张便签,上面写着:认真学习哦。右下角有一个“愉”字,旁边画了一个爱心。
      “确认这是资料,不是垫桌脚的废纸?”陈野摸上去,指腹全是灰,“这灰厚的,够我拿去糊墙。”
      三人大眼瞪小眼,严阳摸摸不存在的胡茬,“别看了,快愣着吧。”
      陈野扑哧一笑,抱起那摞不知道何年何月的资料,吹了口气,灰尘瞬间扬起。严阳飞快挡在赵央拓面前,挡住大半的尘土,他捂着鼻子,手在空中乱挥,“咳咳,别瞎吹,对着窗户。”
      陈野也被呛得不轻,咳了半天没说成一个连续的句子,“这,咳咳,这几百年的,咳咳咳咳,咱公司还兼职盗墓吗?咳咳咳。”
      灰尘飘向空中又落回泛黄的纸页上,赵央拓打开窗户,一阵风吹进来,将浮在半空的灰末卷走大半。陈野将那摞资料伸出窗外,抖落两下收回。
      “开始吧!”陈野一声令下,三人进入工作状态。
      泛黄的纸质资料散落一地,悬在空中的光屏上大大小小的文件数不胜数,赵央拓对照着纸质资料,在一面墙那么大的光屏前来回移动,偶尔在上面做个标记,或是和严阳、陈野讨论这份资料的历史背景。严阳蹲在地上抬头看向认真工作的赵央拓,平日的疏离感消失殆尽,他整个人像自带一层柔光。
      陈野用卷成圆柱状的纸张敲了下严阳的头,纸筒不轻不重地落下去,声音闷闷的,惊动了严阳头上的灰尘,陈野撇着嘴笑了一声,“发什么呆呢?”
      “你看赵央拓,他是不是在发光。”
      陈野顺着严阳的视线看过去,又收回视线看发愣的严阳,“你没事吧,那他妈是灰。”
      时间来到四点半,办公室的门从外面推开,三人齐齐抬头看向愣在门口的顾之义。
      “顾总监,要……一起吗?”陈野说。
      顾之义收回忘记放下的手,插进裤兜里,“这……不合规矩。”
      严阳从地上弹起,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您就是太死板,赵央拓刚开始也这么说,现在不也是老老实实趴在地上。”
      被拉出来挡枪的赵央拓默默起身,仔细拍身上的灰尘,假装很忙。
      “不死板什么样,像你们这样头顶头趴在地上,画……”顾之义盯着地上的画稿看了半天,实在不知道怎么形容,“看不懂的符号?”
      “这是我们的作品。”严阳接过赵央拓递来的清洁纸巾,弯下身拿起一张画稿,“你看,我们根据这次的主题活动,创造的吉祥物。”
      顾之义半信半疑地接过那张满是五颜六色指印的画稿,色彩很丰富,形象也算过得去,他皱着眉,将画稿拎起面向三人,“能请教一下,这个长脚的鱼,是什么意思吗?”
      严阳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那,那是我奇思妙想乱画的。”
      “年轻人的创造力很强。”顾之义将画稿还给三人,话锋一转,“群里的消息看到了吗?”
      “看到了。”严阳和陈野同时开口,赵央拓点点头。
      “这次的活动时间很紧张,严阳,赵央拓,你俩的策划案我看了,写得都很好。”他看向赵央拓,“你的策划案专业度很高,架构清晰,调研翔实,可以直接执行。”
      “严阳,你的策划案切入点很新颖,思路大胆,但是需要打磨,执行起来也困难。”顾之义挥开眼前的灰尘,接着说,“我打算让你俩合作,这次的合作案就作为你们俩的转正考核,如果活动办得漂亮,你们都通过,如果失败,实习期延长至三个月,三个月后再做定夺。”
      两人同时看向对方,随即对顾之义点点头,“我们会努力的。”
      “收拾一下准备下班吧,这屋里灰太大,怎么不把循环系统打开。”顾之义按下门口的开关,飘在空气中的灰尘瞬间消失,随后对屋内的人说,“赵央拓,你跟我来一下。”
      陈野恍然大悟,右手锤向左手掌心,发出一声脆响,“对啊,咱三的脑子是不是被灰给糊上了,怎么都没转起来。”
      严阳耸耸肩,“那谁知道呢?”
      顾之义走后,两人开始收拾屋内的资料,翻的时候乱作一团,收拾起来更是急得抓耳挠腮,一直到下班都没收拾完。
      屋外大片草地处,赵央拓和顾之义并肩站着,风将两人的衣角吹起。
      “他知道你来上班,刚才打电话问我你的情况。”顾之义率先开口
      “他让我多关照你。”
      “还说要来见你。”
      “别让他来!”一直平静的赵央拓极少会情绪激动,他重复说了很多遍,“别让他来。”平整的衣角攥得皱皱巴巴,掌心的细汗弄湿了布料。
      顾之义想说,这不是我能决定的,只要他不放过你,你永远是赵家人,不过他没说出口,这是事实,但太残忍。
      有些人是能骗过自己的,只要赵央拓觉得他逃开了,他就可以过普通人的生活。
      离开前,顾之义耐心地掰开那只紧张到发抖的手,试图拽平衣角的褶皱,努力了两下褶皱依然存在。
      “工具间有熨烫机,记得用,保持好形象。”
      赵央拓没有直接回办公室,他去工具间脱下那件被揉皱的衬衫,从立柜里拿出熨烫机,插上电加热,直到这时,他才完全放松下来,倚靠着墙面蹲下,恶心感传来,他捂着嘴干呕。恐惧感从脚底上蹿,蔓延至全身,他不明白,为什么他已经被放弃,他仍不放过他。
      熨烫机发出滴滴声,加热完毕,赵央拓整理好心情,扶着墙慢慢站起身,手还在发抖,扣子解开的过程不是很顺利。整个过程他一直在走神,熨烫机的热气烫到他的左手,动作猛然停止,手背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他盯着那块泛起红点并逐渐变红的皮肤,莫名有些兴奋。
      再回到办公室时,他脸上的神色已经平复大半,只是左手上还留着红印。坐下去的那一刻严阳猛地抓住他的手,语气变快,“你手怎么了,怎么这么不小心。”
      看见两人都盯着自己,他顿了顿,轻声开口,“没事,刚才接水的时候不小心烫到。”
      “我带你去上药。”严阳态度十分强硬,带着赵央拓去上药,再回来时陈野在和女朋友聊天。他看了下时间,和女朋友的约会快迟到了,“要不就这么摊着吧,反正明天还要看。”陈野盘腿坐在地上,看着资料发愁。
      “你先走吧,我留下来收拾。”赵央拓对照电子档案,一张张核对,“不是很麻烦,我查的那部分已经整理好了,剩下的很快。”
      “那怎么好意思。”陈野嘴角压不住,话虽这么说,身体倒是很诚实,已经起身背好背包,“你们俩慢慢整理,明天给你们带好吃的,我先走了,我女朋友还在等我。”
      陈野溜得飞快,临走时还不忘探头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办公室里一下子静下来,只剩纸质文件翻动的细碎声音。严阳蹲下身拿起他负责的那一部分,翻动两下,“其实不用非要今天弄完,今天整理好,明天还是会弄乱。把核对好的资料拿出来就行。”
      “不能乱放,叔叔会不高兴。”赵央拓下意识说出口。
      严阳困惑道,“可是这里没有你的叔叔。”
      赵央拓整理资料的手一顿,悬在空中微微发抖,严阳看着他这个样子眼底满是惊疑,随后又泛起密密麻麻地疼。他不知道在赵央拓的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但一定不美好,甚至成为影响他一生的不能宣之于口的沉疴。他握住那只冰凉发抖的手慢慢收回,声音很轻很柔,像一片羽毛掉入湖中,“我帮你,我们一起收拾。”
      那晚两人忙到明月高挂,谁也没再说一句话,屋内静得可怕,连纸张翻动的声音都刻意放缓。离开公司后,他又陪着赵央拓走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路,二区的街景依旧冷清,干净得像玻璃柜里的展示品,街道两旁的门店全都一个样,没有店名,只有编号。
      严阳忽然开口,“赵央拓,还记得你欠我一顿饭吗?”
      “我……欠你吗?”
      “嗯,你欠我。”严阳手插在口袋里,和赵央拓并肩而行,“就明天吧,我带你去三区,那边有我一家喜欢的素食餐厅。”
      他挡在赵央拓面前,低头看着他额前的碎发,抬起手拨到一边,“就当陪我,好不好?”
      声音很轻,落在心里很重。
      “嗯。”
      严阳将手重新插回口袋,嘴角不自觉上扬,两人的影子挨在一起,左边的影子略长。走到岔口处时,严阳停下脚步指了指右侧,“我家在那边。”
      “我家还要往前走。”
      严阳的手在身侧搓了两下,“那就在这分别吧。”
      “好。”赵央拓轻声回应。
      两人没有挥手道别,没有客套寒暄,调度车已经停在路边,严阳叫住将要上车的人,大声喊道,“赵央拓!”
      赵央拓的身形一顿,一只脚已经登上悬浮梯,他扭头看向严阳。
      声音揉在风里,带着那人的祝福,“祝你睡个好觉。”
      那晚,赵央拓回到家,静立在玄关处很久。客厅的电视还开着,窗帘紧紧拉着,遮得透不过一丝光亮。
      他的手按在门口的总开关处,有节奏地敲击墙面,一下,两下,三下,咔嗒。
      屋内的灯瞬间亮起,身体本能畏缩,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他紧闭双眼,良久才缓缓睁开。他从玄关开始,一件件地砸,所有可视之物全都推到地上,明面上的东西砸完,他打开药柜,将里面所有的药全都丢在地上,药片、喷剂,血液混在一起,染脏了洁白的地毯。
      赵央拓看着自己的杰作,仰起头笑得像个孩子,“很整洁,叔叔肯定会喜欢。”
      衬衫因他大幅度的动作早就松松垮垮挂在身上,他从书柜中拿出一本还没有拆封的书,小心将包装袋撕开,靠坐在书柜旁。
      机器管家伸出机械臂,拾取地上的垃圾,一趟又一趟,直到把地上的杂物全都打扫干净。电视机还在播放,赵央拓拿起手边的碎碗用力一掷,全息光屏闪了一下,丝毫不受影响。
      文字并没有带来慰藉,被无情地扔在垃圾堆里。
      浴室传来水流声,水流开到最大,他站在蓬头下方,望着镜子中陌生的自己,耳边一直回荡那句,“我帮你,我们一起收拾。”
      他的手抚摸镜中的自己,自言自语道,“你在奢求什么,你拿什么争,凭这张脸勾引,还是满身的伤疤博取同情。”
      “你不敢,我可以帮你。”
      “祝我睡个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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