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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是朋友   赵央拓 ...

  •   赵央拓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流转,手中的咖啡杯被捏得有些凹陷,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你们好。”
      “你们聊吧,我先走了。”樊愉转身后突然停住脚步,“你们的新同事买了咖啡,在前台,先到先得。”
      还站在门口的赵央拓就见陈野大跨步到他面前,快速说句谢谢跑开了,办公室剩下严阳和赵央拓大眼瞪小眼。
      他抬脚走进办公室,严阳在这时开口,“顾总监说你休息几天才来,怎么今天就来了,身体还好吗?”他一边说话,一边把手中的照片放进裤兜里,他把自己伪装得很好,不过还是被赵央拓看个完全。
      “没什么大问题。”赵央拓站在办公桌前,手里的咖啡始终没放下。
      三人的工位在一张大桌子上,靠窗的那侧左右两边各放着一个水杯,款式一样。右侧的工位上还放着一个体积巨大的杯子,杯底有一大块磨损,像是磕在石头上造成的。
      身后的严阳从别处搬来一把椅子放在他的工位旁边,他拍了拍椅子上的坐垫,邀功似的说,“这坐垫是我刚买的,比公司的坐垫坐着舒服,快来试试。”
      这时身后传来声音,是陈野拿着咖啡回来了,“都站着干什么呢,等我呢?”他把左手的咖啡递给严阳,“给你这一杯,加奶的。”然后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举起咖啡喝了一大口,咖啡在他的唇上留下一片浅棕色,零星几点奶泡还挂在上面,他抬起眼皮看向二人,“坐啊,怎么都站着。”
      严阳送他一个白眼,拉开自己工位上的椅子坐下,“说得跟这时你家一样。”
      “老板说了,把公司当自己家。”咖啡一大半已经下肚,冰块随着陈野的动作发出响声。
      严阳干笑,“你还真是天生当牛马的料。”
      赵央拓已经坐到严阳身边,咖啡里的冰块早就化了,味道也不及刚做好那会儿。他小幅度动两下,屁股下的触感很软,确实很舒服,他偏头看向严阳,“尝尝咖啡好不好喝,他家的评分很高。”
      陈野插话,“是挺不错的,严阳你快尝尝,还好我去得早,你看群里,去得晚的说没喝到。”
      后面群里的聊天内容从咖啡转变为新来的同事,再聊什么,陈野没再看下去。
      严阳主动担起破冰的责任,向赵央拓介绍道,“他叫陈野,比我们早一个月。”随后手指向自己,“我就不用介绍了吧,咱俩算是老朋友了。”又对陈野说,“他叫赵央拓,他性格比较内向,你以后别欺负他。”
      陈野站起身隔着桌子伸出手,“你好,以后就是同事了。”
      赵央拓犹豫两秒,伸出手,本打算握一下就松开,没想到陈野的手劲太大,抓住他的手就抽不出来,陈野握着他的手上下晃两下后放开,坐回工位。
      “你俩早就认识吗?”陈野问道。
      “我俩在云雾山认识的。”严阳说。
      陈野发出一声惊呼,“过命的交情啊。”
      严阳轻轻笑一下,心里想算是吧。
      窗外的草地刚刚修剪过,一阵风吹过,草浪层层翻起,每一次都有不一样的形状,一个月前陈野拿来的两枝树杈已经发出新芽,叶子长得十分茂盛,是任何颜料也无法调出的翠绿。
      陈野说他之前尝试过,废了好几管颜料都没成功,他感叹道,谁也无法超越大自然这位调色师。
      小小的办公室并没有因为第三人的加入变得热闹,赵央拓大半时间很安静,下周有一场项目汇报,他多半时间都在润色自己的策划案,陈野比他俩来得早,这次的汇报不用参加。
      身边人的气息依旧很轻,严阳的手指在光屏敲击,眼睛时不时瞥向右侧的人。回到中央城的他似乎更加不真实,浑身透着一股上城区浑然天成的距离感。
      云雾山中的赵央拓似是从山中,从雾中走来的精灵,现在坐在他身边的赵央拓,是上城区被流放的小少爷,是家族不被承认的存在。
      赵央拓和薛磊不同,和上学时遇到的少爷小姐也天差地别,他的矜贵是从骨血里透出来的,同时又透着清晰的服从,像是主人精心调教出来的机器,平时安静地待着,等待需要他的那一刻到来。
      严阳手搭在桌子上,懒洋洋地晒从外面射进来的阳光,眼神虚焦地看向赵央拓的方向,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在他眼前摆动,晃得他晕晕乎乎的,他眨眨眼,缓解干涩的眼睛的不适,笑道,“你忙什么呢?”
      赵央拓没回头,视线不离开光屏半步,十分专注,“捐款。”
      “捐款?”严阳起身凑过去看。
      “流浪动物救助协会。”赵央拓说。
      整理资料的陈野插嘴,“我知道这个,我女朋友是那个协会的成员。”
      “你女朋友也捐款?”严阳看向陈野。
      “捐得少,她平时会去救助中心照顾受伤的小动物。”陈野活动两下脖子,发出咔咔声响,“她说协会会长长得特别帅,特别温柔,给那人好一顿夸。”
      严阳对着赵央拓耳朵吹了口气,“你见过协会会长吗?真有他女朋友说得那么好?”严阳重新靠回椅背,“比你还帅?”
      赵央拓浑身一颤,捂着耳朵噌地站起身,睫毛随着眼睛的快速眨动,忽闪忽闪像蝴蝶的翅膀,“你……”太没规矩了。
      埋头工作的陈野被巨大的响声吓一跳,他迷茫地看着对面的两人,“你俩干吗呢,咋还站起来了,哎?你耳朵怎么红了。”
      “没、没事。”赵央拓慢慢蹭回座位,飞快看一眼还在憋笑的严阳。
      经过这么一闹,赵央拓的心思再也没放到光屏上,救助协会的未读群消息已有99+,严阳吹的风从耳道直冲大脑,像一场龙卷风过境,搅得乱七八糟。
      中午下班时间,陈野从喉咙中挤出困兽一样的嚎叫,伴随一个雷霆大懒腰,成功把其他两人的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之前在山上晒出来的晨昏线已经浅了很多,但还是可以看出色差,能这么快消失归功于林晓推荐的面霜,效果很不错,平时从不涂抹的陈野瞬间被征服。
      “走,一起去食堂吃饭,去晚了红烧肉就没有了。”陈野起身道。
      严阳知道赵央拓的情况,怕他难堪,本想帮忙打个圆场,就见赵央拓已经整理好桌面,跟在陈野身后。
      是他多管闲事了,他呼出一口浊气,撑着桌子起身,跟上前人。
      公司食堂在二楼,通往二楼的楼梯一共有三处,虽然大家都集中往楼上走,三处楼梯分散了人群,不至于太拥挤。
      饭菜的香味飘得很远,三人还没走到食堂门口,红烧肉的味道就一直勾引着陈野,顾不上身后的两人,他快步跑去,边跑边说,“我先去占位置,你们慢慢走。”
      陈野和严阳同岁,都是23岁,陈野似乎还没有褪去在校园中独有的稚气,跑起来的时候背影透着一股进球的鲜活劲儿。
      严阳向赵央拓的方向偏头,关心道,“你可以吗?不想吃可以不吃,没必要顺着我们。”
      赵央拓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放得很轻,“没事,我可以。”
      刚进食堂严阳就发现赵央拓的不对劲,各种食物混合的味道霸道地在屋内横冲直撞,赵央拓被这气味撞得败下阵来,严阳看着他逐渐扭曲的脸,关心道,“旁边有营养液,你不想吃食物不用勉强。”
      赵央拓摇摇头,扶着他的胳膊,强忍一阵干呕,嗓音沙哑,“没事,适应了就好了。”他拿出手帕抵在唇边擦了擦,“我的主治医生说,这是心理因素,想改变就要克服。”
      他说完,视线越过攒动的人群,落在那个踮着脚挥手的身影上,陈野站在靠窗的位置冲他们拼命招手,“走吧,陈野在等我们。”
      赵央拓松开搭在严阳胳膊上的手,严阳身体一轻,保持刚才侧身的动作,冰凉的触感还在,他望着赵央拓清瘦的背影,忙收回神跟上去。
      红烧肉确实诱人,与赵央拓面前的一盘青菜完全不在一个图层内,肉块裹着浓稠透亮的糖色筷子轻轻一戳便陷下去,陈野放进嘴里一大块肉,腮帮子鼓鼓囔囔,“你就吃这个吗,小拓。”嚼完以后接着说,“我能这么叫你吧,你也可以叫我小野,我爸妈我朋友都这么叫我。”
      赵央拓夹菜的动作一顿,那根翠绿的青菜十分可怜地掉在桌子上,他又夹起一根,慢吞吞地说:“叫什么,都可以。”过了一会儿又说:“只是一个称号而已。”这句话的声音很小,像是说给自己听。
      “你倒是自来熟,怎么没见你叫我小阳?”严阳说。
      “小阳,小羊?哈哈哈哈哈。”陈野笑得直拍大腿。
      “吃你的饭,你那脑子里又琢磨什么呢?”严阳从陈野盘子里夹出一块红烧肉快速放进自己嘴里,等陈野笑完以后再去夹,盘子里早就空空如也。
      “我肉呢?”陈野在桌子那一亩三分地上找了两圈,最后把目光定格在严阳的嘴上,“你吃了?”
      “没有啊?”严阳张开嘴,“你看,我嘴里什么都没有。”
      陈野向赵央拓投去求助,“小拓,是不是他吃的?”
      赵央拓戳了戳碗里的米饭,低下头,“我没看见。”
      “你们俩是一伙的!”陈野愤愤地扒拉两口米饭,“小拓你看着乖乖的,没想到蔫坏。”
      严阳啧一声,“你能不能别小拓小拓叫得那么亲密,怪别扭的。”
      “人家还没说什么,你着什么急,嗯?”陈野将一只胳膊搭在桌上,直勾勾地盯着两人,“你俩不会……”他停顿一下,神神秘秘说,“有情况吧。”
      “你有病啊,我俩纯友谊,我直男。”严阳被他看得起鸡皮疙瘩,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赵央拓一直保持沉默,对于严阳的回答他是期待的,当听到严阳说他们是朋友时,心好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朋友吗,真的有人愿意和他做朋友吗?为了什么呢,两百块一杯的咖啡,还是其他金钱可以买到的东西。他不敢奢望其他,甚至是这句朋友的真心含量有多少,他也不去在乎,只要有这句话,就够了。
      他转头看向还在搓胳膊的严阳,一字一句说,“我们,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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