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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不要丢下我   二楼很 ...

  •   二楼很安静,脚步声无比清晰,严阳敲敲门,听到屋内有脚步声,过一会儿门从里面打开。
      “吃点东西?”他举起手中的托盘,将葱花饼凑到赵央拓的鼻子下,“闻闻,是不是很香。”
      赵央拓的鼻翼轻轻收张,似乎在判断那句话的真假,他仰起头,只说出一个字,“好。”
      严阳侧身走进屋内,将托盘放到两张床之间的桌上,这张桌子正对着窗户,是个不错的观赏地。
      阳光透过窗子照射进来,食物蒙上一层大自然精挑细选的滤镜,普通的白米粥变得更加美味。赵央拓用筷子艰难夹起葱花饼,掉了两次以后严阳看不下去了,气笑了,“夹不住就用手拿着。”
      “会弄得满手都是油。”赵央拓说。
      “有油就洗干净。”多么简单的道理。
      接下来,严阳看着赵央拓用一根手指的指腹捏着葱花饼的一角,小口小口地咀嚼。他眼珠子一翻,仰倒过去。
      “还没有谢谢你救我。”赵央拓的语调不紧不慢。
      “现在才想起来谢我,别废话了,赶紧吃饭吧,一会儿粥要凉了。”严阳心想,不会喝粥也要我教吧。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估计还要在这待一段时间。”严阳坐起身,拿起那本不知道看到哪一页的书,索性又从第一页开始看。
      “我没见过黑夜,我没见过星星,我没见过春天、秋天和冬天。我出生在刹车时代结束的……”
      “出什么事了吗?”赵央拓打断严阳的诵读,将目光从白粥上移开,他只是找个不吃东西的借口,并不关心什么时候能被解救。
      “山洪把塔柱冲垮了,信号中断,不过应该也不会太糟,耐心等待吧。”他看向不爱吃饭的“小学生”,合上书页,两人视线交汇的下一秒,赵央拓急忙低下头,小口喝粥。
      三勺过后,那碗白粥零伤亡。
      严阳想说不愿吃就别吃了,还没开口,赵央拓抢在前面说道,“对不起,我吃不下。”
      “不吃就不吃吧。但是这里没有营养液,你不吃饱真的能坚持住?”严阳问。
      “一个葱油饼就够,我胃口小。”赵央拓说。
      严阳伸长脖子去看桌上的盘子,见赵央拓将空盘子举起,样子十分乖巧地说“吃完了”。
      他低头捂脸闷笑,笑够了抬起头,抿着嘴点点头,“嗯嗯,真乖。”
      那碗凉透的白粥最后进到严阳的肚子,这儿的日子比在村子里还无聊,他手里的那本百年前的科幻小说已经翻过好几遍,每次都在第一页,每次读的都是第一段,后面的剧情是什么他不知道,不过总归是人类找到新的家园,大概是。
      楼下村民在搓麻将,严阳不会,也懒得凑这个热闹,屋里虽然有赵央拓,但是自从他醒来就一直保持平躺的姿势,不知是睡着还是醒着。屋里静得可怕,只有在没人打扰的时候,那些被压住的念头才敢浮上来,这次严阳真的怕了,他亲眼看到山洪带着滚石像吞噬万物的巨兽,眨眼间就卷走半面山坡。
      “赵央拓,你醒着没?”严阳翻个身,看向赵央拓。
      对面床上的人,缓缓睁开眼,像机器人刚刚开机。
      “你真是人类?不是仿生机器人?”嘴快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醒着,我不是机器人。”
      还真是问一句答一句,一句不落下。
      “这地方就咱俩是外地人,人生地不熟的应该多照应,对吧。”严阳说。
      赵央拓扭头看向正在拽床单上的线头的严阳,不合时宜地问,“你为什么救我,咱俩有可能都会死,为了我不值得。”
      “救都救了,哪有什么为什么,说实话我这人特怕死,我心里有数。”严阳压着火气呛回去,“而且咱俩不是好好的吗,别老死不死的。”
      他没心情和他瞎扯,他费劲扒拉把人救出来,那人还问为什么救他,因为善。
      火气过后更多的是好奇,明明是娇贵又漂亮的小少爷,生活应该是锦衣玉食,万人簇拥,再不济在中央城也会有一堆下城区的少爷小姐巴结。
      严阳四年前来中央城上大学,受尽了富家子弟的冷眼,这让从小在西城长大的普通工薪家庭的他第一次感受到这个世界的差距,原本在自己生活圈子中不可一世的小霸王,头一次受了挫。
      但眼前这人,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和那些边角料不一样,让他又气又心疼,就像心疼路边被人遗弃的小猫,靠近它就伸出爪子。
      小猫……不知道他们经常喂得那只小猫还活着没。
      “赵央拓,你说那只小猫还活着吗,喂它那么久,都喂出感情来了。”严阳问。
      “不知道,应该活着吧。”赵央拓依旧保持刚才的姿势,盯着严阳扯线头的手。
      楼下“哗啦”一声推倒麻将的脆响从门缝挤进来,严阳指尖的线头“啪”地断了,“猫有九条命,应该不容易死吧。”
      过了好一会儿,严阳才听见对面床传来极轻的一声,像叹息又像嘀咕,“或许,它就剩最后一条命。”
      严阳猛地抬头,赵央拓却已经闭紧了嘴,“你就不能说几句好话。”
      赵央拓抬眼看他,又迅速收回目光,“且不说猫有没有九条命,现在我们都躲在这避难,猫找不到吃的活不了几天。”说话时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不带一丝情感。
      严阳攥着手里那截断掉的线头,捻搓过后,绕在指尖,他想起上周蹲在墙根喂猫时,那只小猫把半只爪子搭在他鞋面上,赵央拓明明眼神软得一塌糊涂,现在却表现得满不在乎。
      “猫没那么脆弱,没准它比咱们先获救呢。”严阳说。
      赵央拓的脸上短暂出现一丝疑惑,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可是我之前养的那只为什么饿一天就死了。”
      那节线头已被严阳丢掉,他双腿交叠,手臂枕在头下,自言自语道,“好想爸妈和妹妹,也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赵央拓盯着窗户出神,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说,“那瓶花大概已经枯萎了。”
      外面的声音还没停歇,楼下的麻将声又响了两圈,夹杂着村民含糊的笑骂,两人面对面干瞪眼,大概是这两天的神经太紧绷,现在的情形太安逸,严阳渐渐进入梦乡。
      确认严阳已经睡着,赵央拓起身走到严阳床边,阳光将他整个人笼罩。他一向不喜欢太阳,但今天的阳光却照得他暖烘烘的,贪婪地想要得到更多。
      他蹲下身,将阳光分给严阳一些,指尖悬在严阳额前碎发上顿了顿,终究没碰下去。他望着严阳睡得皱起的眉尖,喉结动了动,极轻地说了句,“小猫,这次能不能不要丢下我。”
      直到蹲得腿发麻,赵央拓才扶着床沿慢慢起身挪回自己的床上,全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一觉儿严阳睡到下午三点多,身体的酸胀感消失大半,脑子也恢复往日的清明,脚丫子在被子里胡乱蹬两下,感觉到压在身上的重物,他睁开眼。
      谁给他盖得被子?
      他看向一旁正坐在床上看那本科幻小说的赵央拓,掀开被子坐起身,光着脚丫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他嘴角噙着笑,歪头说道,“你帮我盖得被子?”
      赵央拓视线落在他裸露在外的脚上又迅速挪开,在文字间快速流转,不知道有没有看进去,紧闭的唇齿轻启,“山上潮湿,把鞋穿上。”
      他像是发现什么稀罕物,两步走到赵央拓面前,十分熟络地坐在他身边,凑近微红的耳尖,声音轻轻的,“你在关心我?”
      赵央拓没说话,手指捻搓已经发毛的纸张,悬停在半空中,不知是要翻到下一页还是倒回去重新看。
      “你喜欢这本书?”严阳问。
      “喜欢。”停顿后又说道,“我喜欢看书,情绪好一些的时候,会看。”
      原本还想再贫几句的严阳,听见楼下传来欢呼声,唰地站起身,光着脚冲到门口,就听到有人在喊“救援来了”,他兴奋地冲赵央拓喊道,“来了!救援的人来了!”
      赵央拓被他的情绪感染,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见赵央拓没有反应,严阳拉起身边人的手往门口跑。他并没有注意到被拽的人僵住的身体,嘴里还絮絮叨叨,“你怎么干什么都不积极,赶紧出门看看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
      赵央拓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失神地说,“好。”
      严阳拉着赵央拓冲出门后,便被冲过来的一个黑影抱住,撞得他身形一晃,差点坐在地上。
      “严阳,你吓死我了,还好你活着,你这么帅,死了可惜了。”薛磊死死箍住严阳的身体,声音带着哭腔,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没有要撒手的迹象。
      严阳松开拉着赵央拓的手,赵央拓的手在空中一滞,似是要挽留却又没有理由,他的手指微微蜷缩,前进一寸又不甘心地收回。
      “你别哭,快松开我,你要把我勒死吗。”薛磊在微微发抖,手臂一直收紧,严阳被勒得有些疼。
      薛磊像是没听见,抱得更紧,下巴抵在严阳肩窝,滚烫的眼泪蹭得他衣领一片泪渍,含糊地嘟囔,“我不管,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
      严阳被勒得胸口发闷,抬手拍拍他的后背,放软语气:“真没事,你先松开,这么多人看着呢。”
      “薛磊!快放开我,山洪没把我带走,搞不好要折在你手里。”
      薛磊哆嗦着手慢慢向后退去,严阳见他后退时偷偷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带着震惊,“你真哭了啊,我以为你装的。”
      严阳指着薛磊哭红的眼睛,蹭了下眼睛边透明状的液体,脑子一抽舔了一口,还真是咸的。他像哄孩子一样,安慰道,“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你检查检查,全须全尾,活蹦乱跳。”
      “别哭了,这么多人看着呢,你再哭下去,我就没衣服穿了,全是你的鼻涕和眼泪。”严阳小声说,手还在他的后背轻轻拍着,薛磊顺着他的动作又向人靠近几分。
      “我给你买!整个商场给你买下来!能不能哭!”眼泪还在吧嗒吧嗒地掉,严阳手忙脚乱,拿出多年哄妹妹的经验哄面前这位将近一米九的男人。
      “能,哭!想怎么哭怎么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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