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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死了没,别死   回程的 ...

  •   回程的路更加艰难,严阳的右腿被乱石划伤,山坡上有大量泥石滑落。他从来没经历过这些,即使从小住在自然环境比较原始的西城,也从未经历过自然灾害,洪水泥石流只在新闻播报中见过零星片段。
      再一次摔倒后,严阳站在一块石头上发呆。
      救他?为什么?
      他抹了把脸,负气似的,毅然决然迈向前路。
      严阳心里祈祷,赵央拓你最好还活着。
      赵央拓所在的房屋地段偏高,低处的房屋有些院墙被冲毁,这家的院墙还完整,积水没过小腿。积水的阻力很大,这段路已经消耗严阳大半体力。他不敢停歇,即使喉咙像是有火在烧,仍丝毫不敢停,冲进院内找人。
      “赵央拓,你还在家吗?开门!”严阳急切地拍打房门,声音夹杂着不连贯的喘息。
      “还活着吗?”
      “死了吗?”
      “别死!”
      不管严阳怎么喊,屋内始终没有回应,他甚至在想,他是不是已经逃了,可直觉让他再找找。
      “妈的,你要是早逃出去了最好,你要是死了我给你烧纸。”
      他挪到赵央拓所在房间的窗户处,在水里摸索出一块围在花坛周围的石头,用尽全力砸向窗户,第一下砸开一个小缺口,第二下缺口更大,这么大的声响屋内依旧没有声音回应,严阳心里有无数猜想。
      他不顾被划伤的手,拉开窗帘,用照明灯查看里面的情况,真切地看到人还躺在床上时,甚至想哭出来。
      “赵央拓!”抓着窗沿的手又收紧几分。
      还是没有回应。
      他落下最后一击,将石头随意丢进水里,摘掉窗框上的碎玻璃,迅速翻进屋。
      水已经没过床铺,严阳拍打赵央拓的脸,企图唤醒他,可床上的人依旧没有反应,他哆嗦着将手放到赵央拓的鼻子下面。
      还好,还有气。
      “妈的,你是猪吗?睡得这么死,外面天塌了你是不是还要睡。”
      他掀开被子打算抱起,又看向紧闭的门,跑过去打开门内的锁,随后抱起床上的人离开。
      好轻。
      左脚刚迈出屋子,严阳又折返回去,找到一件挂在衣架上的外套,搭在怀中人的身上。
      他抱着赵央拓往高处前进,低洼处积水已经快到他的大腿,脚上好像绑了件几十斤的沙袋,每一步都像有无数只手在往下拽着他。
      “你可真是好命,再睡下去你就死在洪水里了。”严阳的声音被风雨吹得支离破碎,“你醒醒,我快抱不动你了,重得像死猪。”
      “你再不醒,我们俩都要死在这里。”抱怨的声音越来越弱,严阳的体力马上消耗殆尽。
      前路越来越凶险,老伯告诉他,五分钟没有找到人就赶紧跑。找赵央拓花了不少时间,好在人救出来了,没有多余的时间思考,他撤离的时候山洪沿着泄洪区正叫嚣着,这会儿下游的水彻底暴发,再走下去就是死路一条。
      他想起老伯说的山洞,费力将赵央拓转移到背上,越往上水位慢慢下降,阻力也渐小,他朝着山洞的方向狂奔,就当是铁人三项,严阳在心里给自己鼓劲儿,跑,跑下去就能赢,就能活。
      身后的响声渐弱,他已经逃离山洪倾泻区,逃走的路线紧贴山沟边缘,水头在山沟主道狂奔,他加快脚步,在河水漫上来的最后一刻,跌撞进山洞。
      赵央拓被巨大的撞击感震醒,严阳自顾不暇,趴在地上猛捶地面,好疼,浑身像是散架了。
      严阳啊严阳!逞什么英雄。
      听到身旁的人发出呜咽的声音,严阳艰难起身查看他的情况,赵央拓大概是脸先着地,额头处有一块明显的伤口,脸上也有几处擦伤,他小声询问他的情况:“你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赵央拓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谢谢你,拖累你了。”
      “别说这些废话,你哪里疼?”他扶着人坐起,赵央拓似乎很虚弱,没办法自己坐直,“你撑住,不然我白蹚这蹚浑水。”
      赵央拓呼吸很轻,不一会儿又昏睡过去,严阳摸了摸他的额头,没有发热,就是不清醒,现在只能在山洞里等待雨停,去和大部队汇合。
      风又大了些,吹得外面的树枝唰唰地响,严阳看着缩在怀里的人,叹了口气,“真是欠你的,你这个样子我以为你要死了。”
      不知过了多久,雨渐渐停了,赵央拓还没有要醒的迹象,雨过以后月亮好像更亮,严阳背着赵央拓借着月光,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的路上,快到避难所时,不远处上面有下来接应的人。
      “快,还有人,腾出一个地方。”那人顿了一下接着对上面喊道,“拿医药箱,有人受伤。”
      严阳不知道那人说的伤者是他,以为是见到他抱着赵央拓,将他认成伤者。
      “快接一下,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叫不醒。”身上的重担卸下,严阳终于可以直起身板。
      村里一个青年将赵央拓接过去,抱着人飞快跑进屋里,严阳扶着腰拼命喘气,“你怎么力气那么大。”
      刚才喊人的那个青年搀扶着严阳进了屋,让他好好坐着休息一会儿,他去叫医生来给他检查。
      不一会儿一个女生背着药箱向他走来,在他身边蹲下,吓得严阳后退一步,“你干嘛。”
      女孩打开药箱,拿出一瓶消毒药剂,“你的腿受伤了,你自己没感觉到吗?”
      严阳看向自己的小腿,一条血痕从小腿肚延伸到脚踝,眉毛拧成一团,“这会儿感觉到了,好疼!”
      “我先给你消毒,你忍着点,不知道有没有脏东西进到血液里,你带药剂了吗?我们这里没有中央城的那种药,只有抗生素和消炎药。”女生的声音很温柔,有些沙哑,应该是安慰太多伤者,还没来得及喝水。
      严阳看着血刺呼啦的小腿,摆摆手说道,“我没事,小伤,我自己可以处理,你去看看其他人吧。”
      女生的注意力一直在药箱上,手里的动作不停,“没事,还有一个医生,他去看你朋友了。”女生用镊子夹出一块沾满消毒药剂的棉球,轻轻按在伤口处,疼得严阳倒吸一口气。
      房主大姐端来一杯温水,“小伙子,喝点水,你的嘴都白了。”
      他摸了下脸,抬手打开相机,画面中的人脸色白得吓人,一脸肾虚的模样。严阳道了声谢,边喝水边打量屋内的东西,墙边堆着很多箱子和饮用水,他好奇地问道:“姐,这屋里放的都是什么?””
      “粮食,住在山上总要留一手,这处高地的房子平时没人住,常备着吃的喝的还有被褥什么的,真发生灾害,也不至于抓瞎。”
      “把杯子给我吧,你先休息。住处在楼上,一会儿有人带你上去,把你和那个小伙子分在一间屋子,互相照应点。”
      不等严阳拒绝,房主大姐就匆匆上楼和其他人一起整理房间。
      赵央拓次日上午才醒,睁眼时就意识到不对劲,房顶没有裂痕。他想起身,不过由于沉睡太久,脑子醒了身体还没醒,手脚不受他的指挥。
      一些细碎片段从脑海闪过,想起来了,是山洪,是严阳救了他。昨天睡觉前他吃了太多的安眠药,灾害发生时药劲儿还没过,他抬手摸了摸额头的异物,有些疼。
      严阳见他醒了,手在脑门上乱摸,将手中的书丢到一边,侧着身子观察他,床上那人挣扎几次后放弃动弹。
      他噗呲笑出声,心里却松了一口气,“醒了?真能睡。”
      “你的头受伤了,别乱摸。”
      “……你怎么在这里?”赵央拓反应好半天,才将眼神聚焦在严阳的脸上,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你个没良心的,我救的你,不然你早被洪水冲丢了。”见赵央拓可怜样,严阳声音又软下几分,“你的睡眠质量也太好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赵央拓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无力,“对不起,我昨晚睡觉之前,吃了几片安眠药。”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弱。
      严阳眼底闪过一丝内疚和心疼,没再多问,只是告诉他好好休息,脸上的擦伤虽然看着吓人,很快能消,额头的伤过两天会好。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风还在继续刮。屋子里很暗,只有透过窗户照进来的一点天光。严阳坐在床边,看着赵央拓又闭上眼睛,呼吸很轻,好像在尽量隐藏自己的存在。
      他很在意赵央拓吃安眠药的事,市面上的安眠药都是以毫克为单位卖,他把安眠药当糖块吃……
      “赵央拓。”他轻声叫他。
      “嗯?”
      “我也救你一次,咱俩扯平了,谁也不欠谁。”
      床上的人沉默一阵,轻轻回了一个嗯字。
      窗外风刮过窗框呜呜响,风卷着湿土和碎树叶的味道钻进来,严阳重新拿起书随意翻看,心思不在书上,眼神也没放在文字上。
      这次灾害没有人遇难,几名年纪大的村民也得到及时的救治。村长第一时间向政府发送求救信号,大概一天就会有救援到达。
      上涨的水位已经顺着河流汇入山脚下,只留下一道道水纹状的淤泥,原本的路已经看不出样子,碎石与树枝胡乱堆叠在房屋边缘,曾经燃起篝火的草地又变回老神仙未到达那时的模样。
      “来,让一让,大米粥,煮鸡蛋。”女医生手里拿着一个大托盘在人群中穿梭,依次把食物分发到每个人手中。
      “给我来一张小饼,不够吃。”
      “再给我一个鸡蛋,我的被我二哥抢了。”
      一楼摆着七八张圆桌,村民们围坐在一起吃饭说笑,小孩子单独坐一桌,吵吵闹闹,官司不断。
      “再给一张就不给了,省着点吃。”女医生笑笑,转身去厨房端来一盘冒着热气的葱油饼,“还有谁要加餐,最后一波。”
      几个胖乎乎的小孩举起手,凭自己的美貌“骗”到好几块葱油饼。
      严阳放下手中的饭碗,举起手,“我,再给我一块。”
      “你胃口不小嘛。”女医生看向他面前那碗粥,抬起眼皮看他,“给楼上那位拿的?”
      “嗯。”严阳从鼻腔中挤出一个音节,十分傲娇,“我怕他饿死,那我不就白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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