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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再美也只是一瞬 昨晚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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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赵央拓吃了半颗安眠药,睡得不太好,一直做噩梦,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古寺的香火,梦见自己变成一缕游魂,随着香火缓缓向上,可佛不渡他,一掌将他拍回。他缓缓睁开眼睛,眼前是布满裂缝的天花板,光屏亮起,是机器管家打来的。
“先生,你的数据有波动,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没有,做梦了。”
“先生,再次提醒您,安眠药的剂量不要太大。每天1毫克,定时定量,您回来那天刚好吃完。”
他翻个身,将脸埋进凉丝丝的枕头里。枕头是管家放进行李里面的,它想有个舒服的枕头或许先生就可以多睡一会儿。
枕头旁放着他从寺庙拿回来的娑罗树叶子,闲来无事拿在手里把玩好久,正中一条主脉贯穿叶尖,左侧有15条叶脉,右侧有17条叶脉。他起身将枕边的娑罗树叶子丢出窗外,和外面的落叶融为一体,看不出什么差别。
哪有什么神迹,都是心理安慰罢了。
“小伙子,吃点东西不?”房主按惯例来叫赵央拓吃饭。
房主是个年岁大的老伯,身材瘦小,满是皱纹的手端着一碗瘦肉粥,还冒着热气。
赵央拓不好意思拒绝他的好意,双手接过碗筷,道了句谢又回到屋里。这碗瘦肉粥让他犯了难,他吃不下,又没地方处理。和一碗粥较劲儿半天,最终还是吃了,他忍着胃部的不适,洗干净碗筷后躲进厕所。
一碗粥全吐了出来,医生警告过他,再这么吐下去,他的食管就需要换人工的。
上次看医生是什么时候,好像是两年前,那时候他还吃得下饭,医生让他少食多餐,如果实在吃不下,那就放弃进食喝营养液。
他不喜欢营养液,也没进食的欲望,但讽刺的是这两年他一直用营养液吊命。
胃部的抽痛还没完全退去,空腹吃下的那碗热粥没带来半点暖意,呕吐带来的灼烧感刺激他的食管,他捂着肚子慢慢挪回卧室。
赵央拓来这半个月,很少和房主一家交流,也不会和他们一起吃饭,房主默认他自己会解决一日三餐。起初晚上偶尔会在院子里碰见赵央拓在躺椅上看月亮,和他打招呼,他只是淡淡回应。
赵央拓喜欢月亮,它不属于任何人,也不像太阳会刺伤他的双眼,会温柔地接纳他包裹他,就像他的妈妈。他已经忘记母亲的样子,两岁时他被接到赵家,养在他名义的母亲跟前,可是这位母亲不爱他,将他丢给叔叔。
赵央拓四岁时,他的母亲病重,小小的他第一次直面死亡,病床上的母亲插满管子,他张开短短的胳膊,想靠近记忆中的温暖,预想的温暖没有传来,只有冰冷的皮肤和硌人的管子。
母亲临终前说的最后一句话,赵央拓一直记得:小拓,想妈妈了,就看看月亮。
胃部的抽痛时刻提醒他要立马采取措施,药箱被他丢在角落,他不得不扶着墙去药箱里寻找胃药,只一粒,疼痛立马消减。
他哼笑一声,“周亦淮他家研发的药,还真好用。”
婚宴地点在一处露天草地,大锅灶早就架起,人间烟火在此地上演,风中是食物最原始的味道。严阳手中那台相机里全是这次旅行的风土人情,他不是一个爱分享生活的人,竟第一次生出了强烈的、想把这些鲜活的碎片递到某个人眼前的冲动。
光屏不止能拍照录像,还能记录画面被拍下时的声音、温度与气味,镜头此刻正对着那口冒着热气的大锅,火舌舔着漆黑的锅壁,香气如一条条魅惑的花蛇交缠着在空气中摆动。
严阳来村子这些天,基本所有人都见过他,每天都在村子里晃,想不认识都难。他长得乖,平时和和气气的,大家遇见他都会打声招呼。
“小伙子也来啦。今天多吃点,高大厨的手艺无人能比。”
“那我肯定要好好尝尝,多吃几口。”
远处有个小朋友冲过来抱住他的大腿,仰着小脑袋甜甜地喊阳阳哥哥,严阳蹲下身摸了下小孩的头,越摸越上头,直到小孩的头发起静电炸起来,他才罢手。
直到婚宴正式开始,严阳仍不见那道身影,便向村民问询赵央拓的住处,按老伯指的方向,严阳很快找到位置,这个村子不大,找个人很容易。院子里安安静静,不像有人在家,严阳贴着房门挨个听动静,全部安安静静。
“hello,有人吗?”
坐在地上盯着安眠药发呆的赵央拓突然听见有人在叫他,起初以为是幻听,他经常幻听,早已经免疫。
“赵央拓,我带你去蹭饭。”
不是幻听,是真的有人在喊他。他将手中的药随意丢到一边,起身去开门,院子里闲逛的严阳听到身后传来门轴转动的声音,他转身冲着屋内的人笑道,“我就知道你在家,去蹭饭吗?”
“不好意思,我……”赵央拓声音很小,严阳自动忽略。
“去吧,不想吃看看热闹也行,别老闷在屋子里,别的地方可看不到。”说着便要上前拉赵央拓的手。
严阳做了一次土匪行径,拉着人就往外走,和薛磊待的时间长了,多少耳濡目染。身后的人多次欲开口,全都被他堵回去,东一句西一句的,围得密不透风。
一路上赵央拓一直在反复琢磨如何拒绝,到了婚宴现场那拒绝的话还在心里反复拉扯。他的人生字典里从来没有拒绝这个词,尽管后来懂得反抗,身体里的底层代码仍正常运行,这是他问题的所在,也是他痛苦来源的一部分。
婚宴的确很热闹,赵央拓看得入迷,他以为的婚宴是穹顶巨型的水晶灯,酸涩难捱的百万名酒,觥筹交错的权力盛宴,肮脏龌龊的情色交易。
他无法想象炒锅里的东西能比刀叉下的牛肉美味,大桶的散酒比得过百万名酒,没有高雅的钢琴曲,没有束缚人的礼仪。所有人围坐在一起,像……像什么,他不知道怎么形容,他没见过。
喧闹声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严阳将餐盘放在他面前时,他意识到自己已经落座。
“快尝尝,特好吃。”严阳夹了几块肉给他,“放心,大家都用公筷。”
赵央拓的鼻翼动了动,很香,他从来没闻过的味道,他夹起那块看不出是什么的肉,踌躇着送入口中,香味在唇齿间迸发,赵央拓的眼睛亮了一瞬。
原来这才是食物的味道,他多吃了几口,胃里传来淡淡的钝痛,他想继续,又不得不停下。神经性呕吐让他再也压制不住翻涌的恶心感,跌跌撞撞冲到角落。
严阳站在他身后不远处静静地观察,递上纸巾和水。他轻声开口,带着一丝气音,“这种情况,多久了。”
“记不清了。”赵央拓漱了漱口,从兜里拿出一颗药丸。
“你吃的什么?”严阳问。
“保护喉咙的。”随后又拿出一颗,“这个是保护牙齿的。胃液会灼伤喉咙,损伤牙齿。”
“你一直都这么生活吗?”严阳像是自言自语。
“习惯了。”
严阳神情复杂,原来赵央拓吃东西时的小心翼翼是因为无法克制的条件反射,很少说话是因为喉咙不适,他一直在忍……。
等赵央拓情况好转,严阳本打算带他回去,赵央拓拒绝了,他说他喜欢这里,虽然看不懂游戏规则,不清楚村民为何如此快乐。可他坐在一旁的草地上看众人跳跃,追逐,莫名生出一股活着真好的念想。
“他们很开心,我看着他们,好像自己也懂得什么是快乐。”
夜幕降临,篝火燃起。
晚风卷着远处飘来的彩带落在赵央拓的脚边,他坐在一处小火堆跟前,看着那团向上挣扎的火舌,心中那团堵了许久的闷意,在周遭欢快的歌谣下,越烧越旺。理智叫他离开,可情感告诉他,想要留下。
“在想什么?”严阳问。
“在想你的衣服很好看。”赵央拓随口找了个借口。
“刚刚有位姐姐跟我说,他家里还有一身我穿的这种服饰。”他指向村子的方向,“咱回去穿上再来。”
严阳凑近,可以清晰地看见赵央拓嘴唇上的血丝,“去吗?”严阳伸出手。
掌心传来冰凉的触感,在这炎热的夏日诱惑燥热的人靠近。严阳手指收紧,感受他温热的掌心也无法暖热的存在。
天空乍亮,赵央拓的脸短暂鲜活又暗淡,明明晃晃,交替上演。两人同时抬头看向天空,四散的烟花在天空中抛出完美的弧度,严阳先开口,“好漂亮的烟花!在中央城可看不到。”
“再美也只是一瞬。”
“多放几个不就行了,今晚的烟火会持续到凌晨,让你看到吐。”
严阳带着人回到村里时,村民姐姐已经等候多时,出发前严阳信誓旦旦地告诉她,赵央拓一定会跟着他来的,事实也是如此,像大人牵着孩子来串门,平日看似不近人情的赵央拓正乖巧地立在严阳身边。
村民姐姐脸上笑意难掩,好似下一秒就会在兜里拿出红包,强硬地塞进赵央拓的兜里,嘴里还要说一句,“给孩子的!”
“快看看,我这件比你身上那件还好看。”随后看向赵央拓,“我见你第一眼就觉得这衣服适合你,我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
被夸漂亮,赵央拓很不自在。
严阳注意到他的拘谨,接过话茬,“姐姐,我不漂亮吗?”
小帅哥在她面前‘争宠’,村民姐姐乐得开花,“都漂亮,你这小孩儿,快拿着,去屋里换吧。”将衣服交到严阳手里后便着急向外走,“我先走了,小姐妹还等我呢,你俩出门的时候记得把门带上。”
“好嘞。”严阳看向赵央拓,嘴角带笑,“我给你换,还是你自己换。”
赵央拓一个眼神没分给他,拿着衣服进了屋,严阳在他的表情里,好像看见一丝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