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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你笑起来很好看   “呼… ...

  •   “呼……呼……哈……”
      爬山很费体力,这是今天两人唯一达成的共识。
      上山的人不多,几个妇人挎着篮筐,结伴上山。阳光耀眼,山翠天蓝,上山的小路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人并肩稍显拥挤。
      严阳放飞小型无人机,从上空俯瞰,上山的人如搬家的蚂蚁,列一人队缓慢移动。无人机再向上飞去,远处朦胧的重檐歇山顶,飞檐向上舒展,檐角微微翘起,在薄雾里只能模糊看清轮廓。
      他看得出神,保存如此完好,颜色如此艳丽的古寺世间少有。他想看得更清楚些,操作无人机下降高度,注意力全在光屏上,并未注意脚下,身子一歪,向后仰去。
      赵央拓正撑着登山杖原地休息,再走下去,他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虽然他乐意至极,但是不能死在别人拜佛求神唯一一条路上,不太厚道。
      正低头喘息,感受到头顶一片阴影砸过来,赵央拓没想其他,迅速躲闪到一边,严阳结结实实滚了两圈,要不是赵央拓反应过来,一脚踹的他改变方向,他大概会滚回起点。
      严阳抱着相机哀号,不知道哪里疼,两只手根本揉不过来,赵央拓心虚地向他的方向挪动。
      “你他妈别看了,快点扶我一下,我自己起不来。”
      他的睫毛已经湿润,打柳,上下睫毛黏在一起,赵央拓还在观察,突然被严阳的催促打断,赶忙上前将人扶起。
      “没……没事吧。”
      “大概没事吧,刚才是不是你踹我一脚。”他死抓住赵央拓的胳膊,怕他抬腿就走,不负责任。
      好委屈的样子,那头卷毛手感应该会很好吧,赵央拓生出想蹂躏的念头。
      “不过多亏你那一脚,不然我这会儿已经在山脚下了。”
      “没……不用……应该……应该的。”
      赵央拓心想还是不摸了,下次有机会偷偷摸。
      两人跋山涉水,沿着蜿蜒小路辗转向上,很快到达目的地。
      入眼是百级阶梯,朱红厚木门大开着,走得快的几位妇人已经迈进寺庙大门,从严阳所在的位置可以隐约见到院内香火悠悠腾起。
      严阳欲与身边人说些什么,可那人已经登上长阶,他被落下大半路程。
      他心想,刚刚累得呼哧带喘的是谁,现在怎么跑得这么快,也不等等他。
      “回去以后我要办张健身卡!”严阳心里如此想着,下一秒给薛磊发一条消息,然后心满意足地一瘸一拐地爬台阶。
      “看着柔柔弱弱的,没想到还挺持久。”严阳好不容易追上赵央拓,还不忘阴阳怪气一番。
      赵央拓的声音毫无波澜,说句还行,他没有别的意思,他是真没听出严阳话里的意思。
      刚刚那一脚把两人本就不牢固的友谊踹散了,这会儿严阳只想离这个怪人远远的,他拄着不知道从哪里捡的木棍健步如飞。
      大雄宝殿内的香火更盛,那几名妇人正跪坐在地上祈愿,嘴里念叨着,念完以后磕三个头,起身后投入几张纸币到功德箱,一套流程结束,妇人开开心心离开。
      “赵央拓,一起念经吗?”他就认识赵央拓一个人,只能和他说话,可不是他想和他说话。
      赵央拓摇头,“我就不念了,我做的坏事太多,是要下地狱的。”
      一直淡淡的人,此刻一字一句咬字清晰,这句话说得如此郑重,在佛祖面前,似乎是忏悔,是招供,总之绝不是乞求原谅与救赎。
      严阳在正殿逛了一圈,也学着妇人的样子跪拜,随后就去办正事,今天的主要任务是收集资料,这么好的机会不是每天都能遇到。
      他从背包中取出他护了一路的老古董相机。智脑普及以后,手机、相机、耳机等数码产品全部退出大众视野,有少量个人玩家会为情怀买账,他手里的这台相机是薛磊送给他的,据说收来的价格不低。
      他先围着大雄宝殿转了一圈,把殿内的梁架结构、彩画纹样,还有那些透着岁月痕迹的石刻都仔仔细细拍个遍。真正静立古寺内,才感知古书中描绘的远不及眼前所见那般震撼,窗棂的镂空花纹恰到好处将院中景色包揽其中。
      严阳举起手中的相机,按下快门那一刻,有一亭亭公子误入画中,娑罗树早已过了花期,层层掌状绿叶铺得厚重,偶有几片被风吹落,落在青石板路,落在公子肩头。
      这张照片,似乎不错。
      他一张一张地查看,手指顿住,误拍的那张照片定格在13点。
      留着吧,有机会洗出来送给他。
      查看完照片打算返程,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没找到赵央拓的影子,以为他先下山了。
      “一点合作精神都没有,不知道等一下队友吗?”
      左脚刚迈出寺院大门,一团小小的人坐在台阶正中间,双手撑在膝盖上,手里拿着一片叶子望天。
      “赵央拓!”
      被唤那人转过头,严阳与那双漆黑的眸子四目相对。
      寺庙的钟撞了三下,不知是谁在祈福。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轻松不少,两人一前一后欣赏美景。严阳随手摘起路边一枝野花,重瓣肉嘟嘟一朵,花瓣是白色的,花心中有一抹淡淡的黄色。他凑近鼻尖闻一下,没什么花香味。
      严阳又随手摘了一朵,追赶上前人,“赵央拓,转身。”
      赵央拓闻声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来。他还没站定,就见一捧散发着极淡香气的小白花递到眼前,递花人的眼睛亮得似清晨破开拂晓的光。
      “给你。”严阳把花又往前送了送,“这路边的花开得好看,拿回去装饰一下屋子。”
      赵央拓垂眸看一眼那朵重瓣小花,又歪头看了眼送花的人,那人的耳边别着一朵蓝色的花,他愣了两秒,犹豫伸出手,忽又像是被烫到似的缩回。
      昨晚叔叔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
      “小拓,你最好不要有什么奢望,虽然你被流放,但是家族这么多年的栽培不会白费,保持住你作为上城区贵公子的自持,别被下城区的人污染。”
      他的手始终悬在半空中,不去拿也不收回,时间过了很久,久到严阳以为他不喜欢,决定收回,但又被他牢牢攥住。
      “谢谢。”赵央拓的声音温温的轻轻的,脸上挂着不曾拥有过的笑容,他抬手碰了碰花瓣边缘,薄软湿润的触感传来,陌生又新奇。
      严阳歪头观察他的表情,看那人垂着眸小心翼翼抚摸脆弱的花瓣,偶有一片被他碰掉,脸上会闪过一瞬的慌乱,严阳看得入迷,缓缓开口,“你笑起来很好看,别老整天板着张脸。”
      赵央拓抬手摸了摸脸,笑吗?他有多久没笑过了,是得知被周亦淮戏耍以后,还是被流放以后。长这么大,他真的笑过吗?他的视线落在严阳耳边那朵小蓝花,“很漂亮。”
      “路边还有很多,村子里也有。”严阳说。
      “你耳朵上那朵。”赵央拓指了指。
      “你喜欢这朵?”严阳取下耳朵上的花,“那给你戴。”他往前凑了凑,轻轻插入赵央拓的发间。
      赵央拓往后缩了缩,下意识躲避,但这次落下的不是巴掌,是花香。他本想说不用,但面前人的目光太过炙热,他小声说句谢谢。
      “比刚才更好看。”严阳歪头打量,“你害羞了,耳朵怎么红了。”
      “快回家吧!”赵央拓不知道什么叫害羞,只觉得脸烫像烧着了一样,逃似的转身离开。他转身时,耳朵上的蓝色花瓣微微晃动,手中的花瓣随动作偶有一两朵飘落,带出一阵花香。
      严阳行动因来时那一摔,有些受限,他跛着脚跟在严阳身后,又在路边发现好几种野花,全都收入囊中。
      两人在村口分别,临走时严阳嘱托赵央拓,记得把花插到花瓶里放在窗边,赵央拓点点头说好。
      严阳将这几天拍的照片和笔记打乱、揉碎、重组,一份完整的策划案诞生,时间才过去一半,剩下十几天可以不用带着任务好好逛逛这里。
      他又想起那张照片,翻出来反复看,甚至记的照片中掉落几片叶子,掉在哪个位置。那张照片被单独放进一个文件夹中,文件夹命名为云雾山。
      做完这一切,他满足地躺回床上,累了好几个小时,他沾床就睡。
      赵央拓回家后洗了澡,屋内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开一盏小夜灯,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数天花板上的裂缝有几条。
      他看了一眼没入黑暗的白花,完全没有刚才那样绚烂。
      “花,需要阳光吗?”他起身走到窗前,手放在厚重的窗帘上,静静地看着暗淡的花瓣,下一秒,花瓣重新焕发生机。
      “智脑,打开【文俗印象】文件夹。”赵央拓说
      “好的,已打开。”
      “继续第十页。站在大雄宝殿门口时,我心中升起一种矛盾的感受,这方温柔地,是否愿意接纳所有悔过之人,叩拜之时心中默念经文能否可以暂时从纷扰的世间抽离。显现的未必是神迹,这份安宁,若是更温柔的陷阱,将得失对错寄托于香火,自身会越来越堕落。”
      “先生,已记录完毕。”机械声没有任何温度。
      他抬手按了按发胀的眉心,已经两天没有吃安眠药了,这也意味着他两天没有好好休息,好像只睡了三个小时,记不清,睡不饱记性就会变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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