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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彩排 “我和顾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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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的艳阳高照,教学楼刷染了半边金,恰好一班就在这半边光亮之内。许沄弦站在教室后门眯着眼眉心拧起,不管向哪偏都躲不掉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被死亡照射的事实,她“啧”的一声,格外烦。
身旁那三个也没好到哪去。
比起许沄弦躁动的情绪,梁延更多是心如死灰,面对生活沧桑般的妥协。他们一排站开,梁延站在从左往右第二个,许沄弦就在他右边。
其他人小动作不断,太阳照脸的力度属实太毒。只有梁延微仰脸仿佛较劲般,心里朝这破太阳纳闷又认命地发问,时代都发展成什么样了怎么还搞连坐制!
哪怕眼睛快眯成缝了都能透出那股死寂的意味。
上辈子到底是倒了什么霉,才认识这一群坑货。课上他又没睡,赶他们三个出来不就行了,到底关他什么事。
宋衡忽地出声,探头往他脸面上看:“梁延你该不会在心里骂我们吧!”
梁延索性闭眼,冷声:“知道就行。”
昨晚熬太晚,一早上都在犯困。尤其许沄弦,演都不演直接趴桌上,上午还都是班主任的课。第二次点名的时候,看在她这回月考不错稳定第一的面上还是给了她机会,谁想一坐下又趴。
再看她周边宋衡和周劲也在磕睡,班主任一怒之下全轰他们出去罚站。
许沄弦站到这会已经被晒得不得不醒,太热完全睡不下去。这地方看过去可以看到对面的教室,她无精打采望着四班靠窗那道身影出神,打完哈欠问:“还有多久下课。”
“站着吧,至少二十分钟。”
许沄弦后靠贴墙,安静片刻后又说:“能不能过来点。”
梁延简直要被她这理直气壮的态度气死,嘴上不饶人,实际还是靠前给她遮了太阳。
课后许沄弦被班主任抓到办公室教训。
他们班主任叫江边,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长相挺端正,大多时候很好说话,脾气好,被气到不行才会沉下脸骂人。
许沄弦老老实实跟在他身后,心里叹气,只想等会表现好点能早点被放回去。
不承想才踏进办公室就瞥到方才遥遥望见的人。一班和四班班主任办公桌就是邻桌,但整个办公室现在就三个人。
许沄弦感觉到从旁投来的目光,她目不斜视地盯面前的桌面,神色平静。
江边让许沄弦先等一会,中途出去文印室。这下只剩他们两个。
大约过去五分钟,许沄弦骤然开口,问:“你也是课上睡觉被抓到办公室的?”
她那时看到他手撑脑袋。
顾璟琛摇头。
许沄弦:“哦。”
直到江边回来她也没再说话,办公室里安静的氛围保持得很好。
江边回来顺手把手里的奖状塞给许沄弦,她垂首看,是征文比赛的奖状——一等奖。
江边边收拾文件边对她说:“上周催交征文催得急,说是每个学校都规定到多少篇才行。当时让你替了顾璟琛多写了篇,结果那时说有多少上传多少,你后来那个没用上。”
许沄弦“嗯”了声。旁边四班班主任回来了正和顾璟琛说话,她等不到江边出声,听着旁边的声音,还是忍不住发问:“没事了?”
江边受她提醒恍然大悟,弯身从底下柜子找出个牛皮袋,掏出几张纸:“数学竞赛报名表,最晚明天填完交。数学老师交代的,差点忘了... ...”
他们数学老师这些天生病没来。许沄弦接过他递的两张表,江边补充:“另一张是给顾璟琛的。”
许沄弦没来得及反应就见江边示意给旁边人的眼神。
那边正巧结束谈话。许沄弦侧目,和他视线对上,手里的纸先递出去,心底慢吞吞想,哦,对,他和顾璟琛是同一个班的。
江边作为她的语文老师,多念叨她:“你作文向来写得不错,这回征文也很好,再多用点心肯定更好。欸,顾璟琛这次月考作文分也高,你可以多学习他的写作手法,行文结构很严谨……”
许沄弦默默说:“我和他作文分数一样。”
倒不是她刻意去看,是昨天江边刚在课上把俩人的作文一先一后讲评。
江边顺嘴:“那你觉得你俩谁写得更好。”说完他先笑了,视线落到她身旁边的人,善意调侃,“不然你去问问他,谁的更好?”
许沄弦接话才怪。
出人意料,这趟办公室不是来挨骂的。许沄弦快步,在即将走出门就听江边在后面道:“许沄弦你记得上课少给我睡觉啊!”
她方才心道江边忘了这事的侥幸瞬间灰飞烟灭。
出来后,走廊安静,耽搁这会已经是上课时间了。她走得不紧不慢,纯粹不想那么快回教室,不知道左侧的人是不是和她同样想法,他们几乎是并肩走。
许沄弦不是外向的人,但也不内敛,偶尔在路上也能和路人随意聊几句,却也很少主动搭话。
兴许是这人和从前遇到的性格都大不同,总之能算特例,有时候话不经脑子就出去了,后头想起来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就像现在。
“当时我们老班问你你怎么不说?”
顾璟琛扭头看她。
“我和顾璟琛的作文,你更喜欢谁的?”
顾璟琛脚下一顿,珀色的瞳迎光削透,他的眼神难得直递出情绪,几分懵。
许沄弦见状笑了,不依不饶道:“你们不是同班吗,你没看过他的作文,还是没看过我的?”
顾璟琛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
然而她还在问。
“更喜欢他的?”
这下他摇头了。
“哦。”许沄弦停顿,“所以喜欢我的?”
顾璟琛静片刻,迎着她笑眼,迟钝地点了点头。
前方拐角就到教室,许沄弦收敛笑意后不再说话,快他几步经过。她的脚步分明和先前没差,顾璟琛落她身后看,许沄弦影子托过走廊,沐光下她发丝毛茸茸的,整个人好似轻快许多。
她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顾璟琛回神,才发现自己竟停了步。他不禁仰头望天,万里无云,少见的明媚天气。
经过那个拐角,他明显感觉到阳光照射散发的温度,原来是这样暖洋洋的,让人足以洗去一身疲惫。
朝阳这周活动繁多,校庆在即,除了晚会还有校联运动会要忙。
近几年朝阳和祁江运动会都是携手办的。两校建校时间大差不差,又相对邻近,为缓和两校关系,两边校长一合计促成了如今的联运会。
下午许沄弦帮黎疏绘板报。她不会画画,只在一边给黎疏打下手。
黎疏踩在桌上,回头的同时许沄弦就已经把板擦递去。她习惯地道了声谢,继而有些犹豫地问:“你不去看周劲彩排在这帮我真的没关系吗?”
许沄弦把桌上的彩笔收到盒子,回答:“没事啊。”她笑笑,说,“况且现在不是完工了吗,后面去也还来得及,他的号靠后。”
许沄弦扭头抽两张湿纸巾,见她要跳下来搭了把手,纸巾分她一张:“你还是先顾着自己吧,你的节目衣服都准备好了吗?”
黎疏应:“好了,我们走吧。”
本来要去候场彩排的,板报就差四分之一工程,黎疏原先安排好另一个负责赶工的同学临时有事,傍晚学生会就要检查了,只能让她赶回来救场。
因为来得晚,彩排的会厅座椅已经全满座。黎疏临上台前纠结地问许沄弦:“真的不跟我到前面吗?可以站在侧台边……留你一个人在这不好吧。”
彩排追求效果后面的灯几乎全都熄了,她们如今站的位置最靠门口,人来人往打闹比较乱。
许沄弦无奈地捏了下她的脸,宽慰说:“我自己没关系,再说侧台看哪有正面看的感觉好啊,你快去吧。”
黎疏只好点点头,走前抱住她的手强调:“那结束后你要来后台找我啊。”
正好接下来是周劲的节目。他原想报个两人或三人唱,无奈谁都不配合,硬逼他独唱上去练胆量。
其实去年的时候周劲也报有歌,只是临阵退缩了。每每许沄弦他们看他望向舞台上隐隐发亮又怯懦的目光都恨铁不成钢。
这是一首舒缓温情的歌。少年起声时略微颤抖的音调不难听出,可随着音乐缓缓深入平静下来,他的嗓音清澈佳入佳境变得柔和,声情并茂很投入。
好像舞台上的他才是真正的他。嗳色灯光独落周劲身上,眉眼温柔,薄唇轻启清晰念含每个词,他不知道他的嘴角始终挂着笑。
台上只有一个他,他的世界仿佛也只感受到他自己。
随尾音落幕,周劲抽离出情绪,他抬眼终于看清眼前黑压压一大片人,下意识抽了气握紧话筒,鞠躬赶忙下台。
下面掌声不绝于耳,为他的歌声或许也为他灯光下无可挑剔的脸。
许沄弦跟着身旁的人们笑了,颇受周遭气氛的感染。
隔三个节目后是黎疏的芭蕾舞。她已然换上漂亮的舞裙,长发盘在脑后扎得干净利落。
平时温婉似玉的人如今举手投足都散发着十足自信,格外耀眼,高傲的天鹅蜻蜓点水掠过,纤细的长臂轻轻往空中一划一抬,如同描绘无形的画卷如此秀美。
许沄弦鼓完掌心好似也躁热起来,真厉害,她心里想。
当她试图往后台走,撤场的人群与她迎面而来。好巧不巧,黎疏这个节目就是最后压轴舞。
好不容易走到舞台侧幕,因这边灯线太暗许沄弦不得已低头仔细脚下路。
“黎疏你是有多舔许沄弦,没看人家都明摆没把你看眼里吗,还一个劲凑前为什么啊。”
高扬的气语传入耳,许沄弦骤然停住。她目光向前,透过狭小幕布缝隙看见黎疏的身影和挡在她身前的三人。
黎疏没什么好脸色,明显不想搭理她们:“让开。”
为首那女生笑得不怀好意:“谁不知道许沄弦就喜欢扎男生堆里转,你好歹变个性吧。”
“有几个女生和她走得近,你这样要和她好图她身边人还是……”
未出口的话被黎疏动作打断,那女生差点给她推倒没站稳,让朋友扶住后气急败坏:“你有病吧!”
黎疏拎包从她们中间撞开走:“我没时间听你们疯言疯语。”
女生刚要发火就被朋友提醒,满脸怒气在看见许沄弦的脸后瞬间尬住。这片刻沉默里一伙人大气也不出,谁都不去细想惹恼许沄弦的后果。
然而许沄弦神情淡然,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了。
在厅外再见黎疏,她候在门外很快迎上来,面容几分担忧问道:“我找你好一会,你去哪了?”
许沄弦回答说:“撤场人太多,堵着一时半会出不来。”她笑着,“看到你的表演,很漂亮。”
黎疏略不太好意思,羞涩小声:“还好啦。”
话末她一顿,无意识捏住手提包的肩带,似不经意问起:“所以你到后台找我了吗?”
许沄弦迎着她紧张忐忑的目光,露出歉意的笑:“对不起啊,我挤不进去。”
黎疏听毕挽起她手要走。余光里许沄弦看到她松了口气。
两人分道扬镳后许沄弦独自往青冷那条道走。临近傍晚时分,放学这会天色渐沉,冷冽的寒风直往面上呼。她走路头也不想抬。
直到进巷,风灌得俞发厉害,呼呼的风声听得人无端心恼。许沄弦走了一段,后面干脆破罐子破摔打算顶风只要越快回家越好。
巷子不宽,也没什么遮挡物,她这一抬头终于见着前面的人。在他身后可以少吹些风,可惜许沄弦现在没什么闲情,快步掠过顾璟琛身旁。
她紧走出半段路,许沄弦没多看他一眼,步履不停。终于快出巷子的时候有人上前并肩,许沄弦不得不侧眸。
顾璟琛朝她面前摊开手,他掌心躺了两颗小熊软糖,五彩的糖衣衬得他手白。
许沄弦不动声色地看,没什么反应,他倒像因为她的注视手指不自觉想蜷缩,指尖轻颤。
“干嘛。”她开了口。
顾璟琛垂眸,他手心握拳,反过来换了方向,手背朝上,是想给予的动作。
许沄弦看出来了。无声和他站了会才张开手去接。
没等她说话,手机铃声突地在巷子传开。这是第二次,她的手机没调音量让电话铃在同个地方同样打了她个措不及防。
接通后宋衡声音一如既往响亮:“老大!你在哪啊,一个下午不见人!”
许沄弦皱眉调动音量键,没耐心道:“说重点。”
那边手机让梁延拿了:“等你半天,下午给你留了位置也没见你过来,你去哪了,现在吃饭啊别再玩失踪。”
许沄弦反问:“吃什么饭。”
“周劲的庆功饭!服了你。你下午有没有去看他彩排啊。”
许沄弦问完地扯后挂断电话。她看向站远的顾璟琛,顿了顿,还是和他说了声:“你家在附近就早点回去吧,最近夜里乱,我先走了。”
顾璟琛点头,算答复也算告别,那目光很平和,许沄弦一时无言,眨眼转身走开。
走远后,她插在口袋的手摸到软糖的包装,齿状角扎手,她又想起他方才的眼神,心里似乎也平和下来。
糖是她经常吃的那款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