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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友人 说 管人的态度 ...

  •   天气骤然降温,即便门窗紧闭也挡不住冷空气的侵袭。床上的被子越裹越大,高高鼓起,围得密不透风。约莫一个钟过后被子窸窸窣窣动了。
      密闭的蛋壳缓缓探出个脑袋,又定住半响。许沄弦一头头发乱糟糟,半张脸压在被子,胳膊伸出摸索几下才抓到手机。
      一看13:25。难怪饿了。
      眼皮又快控制不住要贴合,一声肠鸣逼得她不得不坐起。

      林滟迟和许郢泽并不是合格的父母。冰箱橱柜连面饼之类的都没有,俩人不常回来,许沄弦大半时间是在天盈住,之前储积的过期粮食丢掉后也不再补。
      她爸妈都很擅长烹饪。前不久在这边晚饭自然交由他们,问题是许沄弦不会。
      许沄弦面对各类齐全的调料只能出神。事实上她不算完全不会,像煮煮面,煎个鸡蛋什么还是可以搞那么个七八分熟的,至于卖相不重要,毕竟够她懒得出门时应付肚子就可以。
      但家里是真的没有一点食物。

      许沄弦随便走到小区附近的餐馆解决早午饭。等餐的时候看到个人,女生披肩长发只露出一半的侧脸,灰色宽松的卫衣套在她身上衬得人格外单薄,她太瘦了。
      店里这个点用餐的人多,那女生站在角落的地方,光线不甚清明,加上她一身灰扑扑的色调,竟有种隔离所有人突兀感。
      许沄弦绝不会在第二个人身上看到这种气质。
      人来人往的餐馆烟火气十足。暖意融融,人声交织碗筷碰撞。
      “陈佳涵。”不高不低的一声。
      角落的女生回过头。
      许沄弦就没怀疑过自己会认错,稍拉开身旁的椅子。
      “过来。”
      女生依言走近,乖乖到她身边坐下未置一词。许沄弦视线轻轻从她面上一瞥便转至看桌上的菜单。
      “点餐了?”
      “嗯。”
      双方都静默了会给彼此时间。许沄弦先喝口热水才问起她:“什么时候回这边的?”
      恰好这时餐上桌,陈佳涵将手机熄屏后按过托盘,扬起笑回答说:“小个星期了吧?”她放下盘子双手交叠在桌,停顿片刻补充,“嗯我在这边待段时间。”
      许沄弦没有追问理由,话题一转语气淡淡半真半假地抱怨般说:“也不联系我。”

      她们间提这个不太合适。本来俩人平日联络就不多,自陈佳涵到琅城上高中后更是寥寥无几。但真要说她们的关系,是为数不多知底交过心的朋友。
      尤其对于陈佳涵。外面对她的最大印象就是阴郁,不近人情的孤僻,也确实,许沄弦是她唯一长联系的朋友。
      陈佳涵甚少主动联系人。许沄弦道出那句是难得的挑侃。她住的地方离小区至少有一个半小时车程,能让整日可以闭门不出的人专门跑老远来这吃午餐,老板就是荣登过“舌尖上的中国”也没可能。
      果然陈佳涵笑容多几分真切:“所以这不是来找你了吗。”
      许沄弦的餐上桌。俩人暂且默契中止交谈,先专注吃饭。

      许沄弦带人走到小区门口附近,看她的样子估摸是没什么事,做决定前还是问了句:“你今天没什么事吧。”
      陈佳涵鼻音应了声“嗯”。
      “那正好,我要去趟超市。”
      陈佳涵跟着她,自然没异议。
      许沄弦随便拿了些面包和水果,临了逛到补品区,在她又拿下两罐蜂蜜后陈佳涵终于察觉到。
      “许沄弦?怎么买这么多。”她话点到为止,两人都听得懂。
      许沄弦头也不回把手里框子向后递,她正低头琢磨面前展架上产品的功效,发现看不太明白干脆都拿了些。
      “你干嘛,提早预防养老了?”陈佳涵话语含笑。
      “你知道你现在有多瘦吗。”许沄弦反问。
      陈佳涵顺手从旁拉来辆小堆车,东西放进去,她一贯用毫不在意的语气,还带点莫名好笑的意味:“这个我真要说明,我不瘦,体重正常。”
      兴许陈佳涵没说假话。可她实在是肉眼可见的状态差,面色苍白,看着虚弱又病态。旁人对她阴郁的评价很大原因是缘自她眼下两个宽长的眼圈,太深、太黑,而她偏偏有双葡萄般大又圆的眼。
      陈佳涵甚少有情绪,或者说她厌世的情绪太重,死气沉沉,以至本是最有特点的眼眸搭上黑眼圈反衬她更阴沉。

      她们间对话这有点像隔层磨砂窗纸,一来一回的,明明彼此心知肚明,却从不敞开窗说。陈佳涵是无所谓,许沄弦是不想。

      俩人还同在朝阳上学的时候,陈佳涵给外界最大的印象是阴僻,那许沄弦就是出了名的脾气差。
      许沄弦性气比较躁,这和陈佳涵明面上能看出来的不同,然而跟她相处过后很快能发觉这点。
      只是偶尔许沄弦有些太厌烦身边的蠢事,连脾气都不想发,以至于早时候连梁延几个都常常忘了这点。你以为她脾气变好了,实际她甚至没把你放眼里,因为太浪费情绪。
      不过初中那会许沄弦确实比现在容易表露,脾气全写在脸上。
      陈佳涵倒对她有不同看法。
      许沄弦就是太有善心。陈佳涵从和她初次见面起就隐隐觉得她有种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正义感。”太过于对旁人有关怀,太过有所谓的责任心。

      外面形容她尖酸刻薄的话陈佳涵听多了,完全无动于衷,许沄弦却从不在她面前提及。

      陈佳涵随手拿起一袋麦片打量,语气微微上扬,半是新奇半是打趣:“最近又碰上什么事了?”
      她知道自己身上那层光环快连带把她一起罩住了吗。
      许沄弦有些惊奇她的敏锐,倒没再多提及其余。
      那大袋子东西还真是给陈佳涵买的。
      陈佳涵并没有回家,亦步亦趋跟着许沄弦回了小区。
      俩人安静在屋里待了一下午。许沄弦答完卷子嫌眼晴痛,抬首正欲询问陈佳涵要不要喝果汁,发现人靠在沙发已经睡着了。
      罕见她能这么睡过去。许沄弦从卧室找来条毯子给她盖上,俯身时看到陈佳涵眼下厚重的乌青,动作稍滞随即更轻。
      茶几上手机屏幕闪烁,许沄弦给自己倒了杯水便拿起手机到阳台去了。和妈妈通完电话,许沄弦顺手划了划消息栏的信息,滑停在底部的那栏,指尖悬停,她点进去,约半小时前陈佳涵给她支付宝的转账。
      身后隐隐有动响,许沄弦回头见陈佳涵坐起,推开玻璃门走进室内。恍惚中醒来的人眼神空洞,犹如失觉,直至面前骤然出现的玻璃杯强行汇聚她的眼神。
      许沄弦将那杯水递给她后又放下自己的杯子,没有看她,动作流畅地收拾起桌面。
      “晚上吃什么?”
      陈佳涵倦怠合起几下眼皮,强逼自己混散的思绪回神,身上毯子滑落,她拢了拢,似才感受到秋末的寒袭,意识到自己在哪,笑了笑:“还管我饭,这么好。”
      “还是要管的。”许沄弦将松散的头发扎起,摸索手机,捉摸出去哪吃。
      空气里寒意更加分明,擦着裸露在外的皮肤粒粒相贴过去,陈佳涵似乎感到是骨子里的冷了,连手都抖,她难耐皱了皱眉转瞬即逝般重归平静,毫无异样道:“不想出去,随便弄点什么吧。”
      许沄弦闻言顺势掷过视线,略过她的眼睛。陈佳涵对目光很敏感,她一向不喜旁人的注视,连无所谓的态度都掩盖不住矛盾的厌恶。
      “怎么了?”陈佳涵又是那副笑,“我记得你不是买了面饼,不舍得分我吗。”
      许沄弦见她面上只是较白了些,思索,屈指在屏幕滑动关闭了界面,她放下手机:“那行,先说好啊,我不怎么会做饭。”
      窗外日头已经落下,不甚明亮的光线,因姿势陈佳涵看她需略仰面,在许沄弦视线偏动的瞬间,问话随之而来。
      “今晚留在这里?太晚回去不太好。”
      陈佳涵眨眼。
      “不了吧,我还是比较认床。”
      “随你。”
      屋里的灯亮起。

      门口被敲响是陈佳涵去开的门。
      顾璟琛和她视线一触即分。见人顿怔在原地,陈佳涵也不招呼,扫一眼人手里的东西,转身便去找许沄弦。
      拐进厨房前余光瞥到他还纹丝不动站在门外,没多迈进半步,甚至也没抬头。
      不多时许沄弦便走出来。她面色红润像刚蒸过水气,眼眸透亮,清爽干净,也衬出她正这个年纪的艳丽。就连看到他眼里的情绪都这么鲜活。
      女孩大大方方,脸上神情丝毫不掩,颇疑惑盯着他,转置看向他手上的果盘和甜点,似乎又化作了然。
      只是惯性仍问了句:“怎么?”
      面前人自十有八九不会作答,只手往前递了递。许沄弦心思没落他身上,想着一会让他转谢易奶奶,接过东西话也将出口,分神掂量陈佳涵下厨的身手几何。因此在里边陈佳涵不轻不重唤她一声时,许沄弦立马便抽开身,丢下句抱歉和道谢走开。
      于是她也没能看到顾璟琛欲言又止的模样。他垂落的手不知放松或卸力地抖了下,微微拢紧,似乎有汗,不甚分明。
      厨房有什么“砰”地炸开。这动静挺大,许沄弦刚迈进就见锅盖掉在地,锅里沸腾腾煮四周洒了不少水,陈佳涵手握铲子没动,许沄弦向后拉了她一把:“别凑那么近。”
      陈佳涵面露难色,正要说话旁边的锅里又燃起大火,俩人同时退开大步。火舌卷起星星点点油滴攀出锅沿噼啪作响,面前扑面而来的滚烫。
      短暂沉默的时间。
      身后传来敲击声,朝后看,顾璟琛手尚末放下,白与木柜深黑色形成强烈对比,乌发下眼眸润着光,神情略显局促。
      “抱歉。”静湖碧波荡漾,水中常年沉底的无形浮现,生涩又大胆地问,“需要帮忙吗?”
      耳边烧水滚滚,声音砸进去,没动响。
      许沄弦静静望进那忐忑泛着涟漪的浅潭。

      暖光下许沄弦边给陈佳涵手腕抹药边念叨:“能再愣点吗,傻到不会避开,施了定身术啊。”
      陈佳涵无关紧要看腕上三四个烫包,面上不显,指节还是控制不住挣动两下,回她:“我那不是没注意吗。再说,我不还是为了保住我们的晚餐,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了。”
      许沄弦收拾好起身,见她收手后毫无顾忌的动作,扯扯嘴角提醒她:“回去自己记得上药。”
      陈佳涵点完头,静顿片刻在她淡淡注视下保证一定注意,多了几分真意。
      怎么管人的态度渐长啊。陈佳涵心里默默想。
      中途虽出了些意外,晚餐锅里的面还是成功上桌,还有火腿煎蛋。即便面条已经有点坨,但加了酱料混调口感仍不错。
      用餐时间只听到筷子和碗偶尔的碰撞,陈佳涵早看出许沄弦心思飘忽。她联想方才帮忙“救场”灭火的男生,事后他们之间略微奇怪的氛围,估摸许沄弦这会应该是在想他的事。
      时间差不多,陈佳涵和她收括完碗筷后没再多留。
      “走了。”
      许沄弦望望窗外,也没说什么劝留的话,盯着人拎上白日的购物袋:“到家发信息。”
      话末,顿了顿,随即又补充:“离开前也说一声,最近我都待这边。”
      陈佳涵意会,挥挥手走出门。

      她看得出陈佳涵不太乐意往天盈那块跑。

      人走后许沄弦视线仍在玄关没挪开,她皱眉思索,到底妥协了般。
      当敲响对面的门时她脑里思绪仍翻涌,头疼,这一个两个的都叫什么事啊。
      门拉开是易奶奶的脸。
      许沄弦微微笑。
      “奶奶晚上好,我来帮您孙子看看作业,我们说好了的。”
      “对了,还有谢谢您给的果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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