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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上药 “其实你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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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球对抗赛开场前出了点小意外。周劲面色潮红,眼神涣散,无精打采趴在桌上,班里这时人都走得差不多,许沄弦和梁延守在他桌前。
等测量体温的时间梁延手压周劲额头,采用传统的人工体感:“明明昨晚还好好的。你睡觉踢被子?”
周劲有气无力不想费劲理会他的废话。
宋衡毛毛躁躁从门外跑进来,他握个空杯子咋咋呼呼:“怎么办啊今天好像没水!我几乎跑了整栋楼,饮水机都没水。”
许沄弦观察周劲面色:“要不请假回去。”
周劲摇头否决。
“其实没那么难受。”
这话也不知道有多少可信度。梁延提醒道:“时间到了。”
他拿出体温计交给梁延。
“三十八点五。”蛮高的了。
宋衡看着桌上的药片,有些为难地提议:“不然你生吞?”
周劲让他滚:“你有点良心也该把桌里的可乐上贡了。”
宋衡瞪大眼:“什么意思,可乐配药?!”他转头控诉,“老大我看周劲脑子简直烧坏了,就算治好了也会流口水,干脆埋了吧。”
梁延对他们这情况熟视无睹,回头翻一小药箱,摸索出口服液。拖许沄弦的福他这药箱应对感冒发烧的药挺齐全。
陪周劲缓了会,离开赛有半个钟,等他说好多了,三个人无奈地依他去到体育馆,即使不上场还要坚持观赛。
场内有热水,许沄弦给他打来水,宋衡正夸大其词当周劲和何瑞他们的面说会把他那份一起打回来。
球场上打的难舍难分,许沄弦看久眼睛干,分神瞥见周劲强打精神都那么认真,顿了顿,关心一句,视线投向别处当放松了。
这一看许沄弦就注意到远场的磨攀胜。对方在球场游刃有余,跟队员有说有笑,步履轻快精神饱满,完全是现下学生阳光朝气蓬勃的好模样。
许沄弦思绪漂游到昨天,他当时站在跑道终点,脸上的意气和现在没差。她想得出神,直到尖锐一声哨响划过大脑,许沄弦收拢杂念,视线重回赛场。底下人影跃动欢呼,独独程旭川朝这个方向看定,任由旁人推推搡搡一动不动。她迎上程旭川的目光,程旭川扬了扬唇。
许沄弦眨眨眼,视线又去寻梁延几个身影,后知后觉问起周劲:“刚刚哪边进球了?”
梁延这边比分85高过程旭川他们74最终获胜。体育馆人大都散开了,一群人吵吵嚷嚷朝许沄弦这块观众席走回来,她稍旁边的位置坐的是祁江的同学。
即将散场许沄弦随人群站起,人来人往遮住视野,她琢磨着干脆出去等,才欲抬眼环顾便看到一道弧线越过半场砸到某个人身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这声音混在喧哗的场馆并没有产生多大影响,偏偏许沄弦就刚好看过去,完整目睹这声的发生过程,在场内准确无误捕捉到了声音,连带球落地后劲两声余响都听得层次分明。
面前人已经回来了。
许沄弦没再多看,撤回视线。
梁延挤路先到她身旁提了瓶水,后面那些还在边走边折腾,人太多,连程旭川都落后头。梁延询问完周劲身体怎么样,紧接灌完水身体站直,视线自然投向前方,于是他注意到了那边即将收尾的小插曲。
即便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看清了顾璟琛和磨攀胜,凝视片刻,隐约记起许沄弦方才看的好像就是这个方向。脑中某些毫不相关零散的片段刹那般触电相接。
“许沄弦,你和顾璟琛熟吗?”梁延莫名脱口问出这句,自己回神都顿住了。
许沄弦愣怔,听清问话疑惑不比他少,拧眉:“你说什么呢?我跟他都不认识。”
梁延自己也不清楚,丢掉脑里混淆的想法,略含糊说:“没有你就当我没说。”
他怎么无端就想起顾璟琛送许沄弦试卷到班上的事。
本来有球赛后的聚餐,这才是程旭川算请客吃的饭,只是考虑到周劲选择另改期。许沄弦和他们在街头分别,周五路边小孩子比平日多得多,不时有那么一两道身影从她身侧堪堪擦过。
许是今天天气太好,心情荡在满街小吃香气和“叮叮当当”各种杂响里,许沄弦踌躇地慢下脚步,她漫不经心不知道在看哪,走出小段路后,少顷,到底停了步。
冰凉凉甜滋滋的口感在嘴里化开。心满意足尝到冰淇淋,此刻天色尚早,她不紧不慢往小区的方向走,许沄弦相继踩在淡淡斜阳拖拽着前方相伴走过她的身前的薄影上,重新找回方才考虑的思绪。
应该跟梁延他们回去的。她咬断小块巧克力,上面的冰屑冻到牙关瞬时脑中清明。这几天总吃外卖好麻烦——干脆这个周末,或者过两天就回去吧。
就在她思索完,斜前方小摊车毫无征兆向她倾斜,摇摇欲坠。事发太过突然,许沄弦尚未做出反应后面骤然越上一只胳膊,随后有人半边身体将她和小摊搁开了。
有这么一挡,小摊车是稳住了,不过摊上的调料多多少少染在了来人衣服上。而许沄弦仅仅因惊吓退开那么一小步,其余没什么损失。调料罐“咕噜噜”滚到她脚边,许沄弦视线飘晃,上下打量,最终停在面前他划破的眉心,以及他脸上清晰可见细小的淤伤。
许沄弦看着顾璟琛,内心颇想叹一口气。
她不得其所,他怎么总这么倒霉。
两人后半段的路相伴而行。许沄弦略后他几步,少年身形清瘦,行走时肩胛骨明晃晃突显,格外有存在感。风掠过她鬓边,许沄弦微微侧首,余光中他手里拎着的盐随着动作前后摆动,手臂纤瘦,线条利落。她又想到方才他挡在身侧的场景。
“欸...”许沄弦忽地出声,她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囗,“你还疼不疼...?”
顾璟琛因她的话滞住,许沄弦瞬间明白他要干嘛,心直口快:“行我知道了。别摇头。”她嘀咕,“摇一天头下来你就不嫌头晕吗。”
照他这频率,跟每个人说话都这样,脑子迟早晃成浆糊。反正许沄弦是这么认为的。
“晚点给我看看你的伤。”许沄弦免去和他沟通的必要自顾自决定,“不仅是刚刚撞上的。”意有所指。
顾璟琛听懂了。俩人已经走出电梯,离家门不过分分钟的距离。前面敞开的门闪过道身影。
“不想让奶奶操心的话。”她小声补充。
打开客厅的灯,许沄弦喝口水就卧倒沙发看手机。群里消息宋衡照片顶十几条,大半部分是吃的,除了给她就是给江野看。她随手回完,靠在抱枕上慢哉地想回来前似乎决定好在外面吃了再回来的。
结果意外发生稀里糊涂就跟他走到小区。此时也才傍晚时分,其实不算饿,许沄弦侧躺后背贴靠松软的沙发,半睁眼无所事事地划手机。尤其放松。
帮那谁看看伤之后再出去好了。
话说她有说什么时候去找他吗......嗯,到时候和易奶奶怎么解释......
门外响起“叩叩”的敲门声。许沄弦还沉浸在自己构建的场景,起初没在意,后面声音越发清晰。
许沄弦走去拉开门。易奶奶面容平和笑意浅浅。
“小弦啊,吃饭了吗,今晚要不要来奶奶家吃饭。”
许沄弦第二次在同个沙发同个位置上感到同样不太自在,老人家特意端来水果,许沄弦忙道不用招呼了。陪奶奶说话的间隙,视野里某人身影时不时在厨房和客厅反复切换。
他当时外出就是去买盐,原来是他做饭啊。
开饭后人员落座,许沄弦才发现顾璟琛已经换了件新衣服。
这顿饭吃得相比上次安静许多。饭后时间还早,许沄弦又陪易奶奶说了好半天话,大概太久没和年轻人一块好好聊天,易奶奶说的事情大多琐屑。许沄弦听她说起小区最近的趣事,甚至前阵子亲戚家的笑话,孩子怎么怎么叛逆之类的。末了难免复提及顾璟琛。
......
“阿琛这孩子性子太闷了,到家就待房间里不是看书就写作业,在学校还没学够吗?成天这样,好像都不像同龄的小孩。”老人家说到自家孙子面露愁容,“我都有些担心他,小弦呀你们学校学习压力很大吗,还是作业太难了?”
“还好吧,不算太难。”
许沄弦这回听清了,奶奶喊他“阿chen。”哪个chen?她思路半凝,忽而意识到似乎现在可以问清奶奶那谁的名字,不然后边见面总叫不出口未免太尴尬了些。
“对了奶奶,那个,您孙子叫......”
话尚未完整脱口,“咔嗒”地响声截然中止她嘴边的话。许沄弦看着他从房间走出来,指尖微颤,莫名有种被抓包的心虚。
“哎呦,乖乖头发要擦干净咧。”易奶奶见他下意识话语带上口音,语调颇有几分柔糯,格外亲近。
许沄弦又听得他一个叫法。她没怎么听过这边人叫,不知道为什么脑中慢半拍跟着默念一遍,觉得好不自在,稍撇撇脸,更不想去看向他。
“对了小弦你刚刚说什么?不好意思奶奶没听清,可以再说一次吗。”
许沄弦不用特意看都知道那个人还待在客厅。饶是她脸皮厚些都不想当面问出。大脑一下演练了她脱口而出后易奶奶笑着回答,而他投过视线和她对视的画面,简直难以形容那种气氛。
“没有,我没说什么了。”今天之前她都没意识到过她想象力如此丰富。
余光可见那个人将进房间。许沄弦低头漫不经心抠手机外壳,估摸再等一会就走。
“又回房啦?写作业吗?”
耳边问话静默片刻,许沄弦竟心领神会知道是他此刻点了头。
“作业那么麻烦哦,正好小弦在,要不要她帮你看看啊。”
此话一出场面陷入沉默。许沄弦动作稍稍停住,她不过是略微意外事情当前的走向,大脑空白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正好可以借机会看看他的伤。
“你不知道哦,小弦学习很优秀的,她可厉害了....”
许沄弦当下便站起身:“嗯,奶奶说的对,我帮你看看吧。”
顾璟琛迎上女孩坦然的目光,悄然无声微微收紧握杯的手,点完头就挪开视线。皮肤下似乎有什么发麻般地蠕动,他少有的表达欲在缓慢作祟,最终又习以为常重归寂静。
他一直知道。
她一直都很优秀。她身上也总有那些叫人不得不注意,有意无意都会被吸引的闪光。这个年纪大好青春的蓬勃、张扬、美好,以至于令人心驰神往,又自惭形秽。
顾璟琛的房间过于简洁。除去必要的用具,只剩下书桌上摆放得一丝不苟甚至是严丝合缝的书,还有试卷。
许沄弦没想过多打量他的个人空间,但他实在简白得一目了然。
房间的门没有关合,许沄弦站在桌边,桌前仅有一把椅子,她等了等才打破过分安静的氛围:“有药箱吗,有的话拿了坐过来,我看看你的伤。”
虽然他这人话少,但胜在听话,许沄弦对他的配合感到十分满意。
秋季气温不算低,他身着灰白的短袖,露出的手臂白净,稍抬起,隐隐有结实的线条肌肉显现。许沄弦垂落的目光没多大变化,凑近后果不其然看清了那些青一块紫一块的伤。
他肤色白,显得过多的淤青太过碍眼。
整个上药过程鸦雀无声。
后面脸上的小伤顾璟琛也在许沄弦的注视下一并处理了。
许沄弦捏着棉签包的手时不时在抠上面的标签,她没说话,顾璟琛上好药后自然也没再动作。
“掀一掀衣服,给我看看你的后肩。”
话投入静谧湖中未起波澜。
许沄弦站在他身后,垂眼,将他的迟疑和沉默都尽收眼底,他微不可察将脸偏了偏幅度,定住,许沄弦几乎以为是她视觉的错觉。
端坐的人动了。
随着衣摆上卷,背脊单薄却挺直的渐显眼前,头顶一层白织灯光,许沄弦能看到自己薄薄的剪影落在他背上。她这时似乎感到有丝丝凉风,碎发尾不轻不痒散挠脖颈。
顾璟琛肩上有块地方红肿突显,很明显是新伤。许沄弦未置一词,确定的一眼,早有预料去摸索桌上药膏。
那么重的铁框车压下来,没刮出什么血痕都算幸运的。但肿那么大块,越看越心惊,许沄弦压低身子,手上动作一轻再轻。
她的气息若有若无喷洒在他背肩,带着些许热意,顾璟琛渐渐绷紧身体,许沄弦仿佛无知无觉。
她的确走神了。这个距离足以让她闻到他身上淡淡果香,气味偏近柠檬和百香果之间,挺好闻。抬手没注意,她手指擦过他头发,尚还湿润。许沄弦忽地不相关地想起,哦对,他洗了澡的。
“其实你当时不用过来替我挡的。”她一说话顾璟琛后背的感触就越发鲜明,许沄弦专注抹药,语气放轻,“但还是谢谢你。”
顾璟琛不知作何反应,依旧静坐不动,等她片刻没有动作后,犹豫地自作主张松下衣摆。
“你腰侧的伤不处理了?”许沄弦骤然开口,话语稍带冷意,她微蹙眉,神色明显不悦,“我要没看到你也不说,上个药还要掩一半上?”
顾璟琛不自在地抿唇,身上那层默然压得更重。
许沄弦才看那坨青黑就猜到是障碍赛摔的,当时动静闹那么大远远看都能想到有多疼,现在看来他完全不处理不在意。
是嫌身上不多磕碜吗,许沄弦从没见过这种人,她都说不清楚自己情绪那点烦躁是怎么回事。有什么事都上赶着挡,有什么受虐倾向。
许沄弦这会是真能感受到易奶奶对他总放不下的担心为什么了。无端惹人心烦。
“腿上应该也有伤,都处理了吧。”话是这么“商量”却没有半点商量的语气,她半倚书桌,眉毛不耐地下压,“易奶奶难道一点没发现?”
顾璟琛受不住她直直打量的视线,眼神不算平和,更像冷然观看什么物件。双方无声拉磨,他僵劲片刻,妥协地拿过药膏。
处理腰侧到撩起裤子抹小腿、膝盖,许沄弦始终没挪开眼,甚至在他低着头时注意到他下额线侧边也有不被在意的擦伤。她的情绪剥离出来,近乎淡漠般地观摩,房间里明显不再是方才那种宁和的寂静。
许沄弦冷静下来。她根本没意义为他生气,毕竟他们顶多只是因为易奶奶认识的陌生人,他怎样都和她没关系。
偏偏他这种态度就是看得她不爽。
许沄弦仔细回想起,其实他们正式碰面那回她就很不爽他,估摸俩人性格就是合不来。
而对于她的提议,他从开始就可以拒绝,没人高兴自己的好意被敷衍。尽管她的好意仅是一厢情愿。
许沄弦没再和他说过话。等人收拾得差不多后就迈步离开。
房间瞬时从两个人变成一个人的空间,实际没什么变化,顾璟琛反而感觉宽敞了许多,呼吸范围变大,许沄弦“如芒在背”毫不避讳的目光刻得他皮肤泛热。
如今房中空气流畅,安静,静得他可以听到自己的呼吸气息,有力地心跳,他轻阖眼帘,也仍可以听到她在外柔和的话语声。
半响过后,顾璟琛用力握拳,张了张手,想以此丢弃那种令他不适应难挨的情绪。
易奶奶站在展架前取下一个小相框,许沄弦注意力被她手中的合照引去。
“这个,还是在阿琛一岁大的时候呢。”易奶奶乐呵呵笑着和她说,老人家爬满年纹的手指点在相片中被拥在怀里的男孩。许沄弦眼睫掀颤,看清那个将他拥在怀里的女人的一眼就得以确定,他的母亲。
他长得很像他母亲。
女人笑容明艳,哪怕仅仅是照片也能感觉到她如春风的柔丽,好温柔的人。
老人面露怀念抚过相框上一家三口的脸。许沄弦眼皮突地一跳,终于迟钝地意识到这如今是个两个人的家。
许沄弦压住心绪,她忍不住看了又看上面每个人,目光定格在那个小男孩腼腆羞涩的笑容,他的脸和妈妈的脸轻轻相依偎。
她的心没由来跳快几分。许沄弦不再看,转眼发现了相框右下角空白框里的名字——叶琛。
“叶,琛?”许沄弦试着念出来。
易奶奶回拢心神,跟着她的目光看去,触及那个名字眸里闪过些晦涩细碎的光。
“他的名字?”许沄弦继而问。
“嗯。”易奶奶笑着点头,“为取这个琛字,我和他妈妈查了很久字词呢。”
“不过他现在……”
那边卧室的门打开了,许沄弦下意识看去,俩人视线相对后纷纷错开。知道了人颇为隐私的信息,她彼时不知怎么面对他,扯扯嘴角随意和易奶奶说几句后便离开。
在人走后顾璟琛才将望向她方才在的地方,看到奶奶手里的相框,面上依旧毫无变化,和奶奶点头算作示意后走进厨房。易奶奶收敛好情绪,定定看了相框十几秒,旋即将其放到更高的架层,手搭在框上,几秒后扣下相框,相片朝下。
她怔怔的,叹出了气后也慢慢回到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