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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排球场 你们好运吧 ...

  •   许沄弦发现他似乎尝试在说话了。
      哦,也不是,兴许人在家一直说。应该是说,他好像尽力在回答她了,努力在和她对话。
      根本不难看出他对开口这事潜意识的抗拒,许沄弦推测估计是从前受到过什么创伤,以至于他对外的自我保护机制就是沉默,逆来顺受。
      她又分明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是在和别人打架,而后来面对磨攀胜他总一贯忍受,完全看不出有当时巷子里的“威风”。
      矛盾。不过她并不好奇。
      她不是多闲得慌对别人生活非要插一脚的人。可许沄弦怎么形容呢...她不以为自己对他来说是多特殊的人,或许是些感激或愧疚的?像那天他敲开家门,许沄弦后面得知易奶奶送来的只是果盘,甜点可能是他对前一天事的“赔礼”,歉意。
      目今只对亲人和你沟通,这种感觉好奇妙。许沄弦觉得自己多多少少被易奶奶“爱护”之情感染到了。
      就当多帮忙照顾点好了。
      人总不能一辈子都不说话。许沄弦想易奶奶起初想让她帮顾璟琛看作业就是这个原因。虽然她只借此机会盯他上药,但目前看误打误撞也不是毫无进展。

      许沄弦大课间跑下来买水,为避开人流专门绕到教学楼东侧,这边临靠绿化园常年较阴,光线太暗走的人就少了。
      不过想绕开人群的不只她一个。
      树影婆娑,两道颀长的影子交叠,一地光斑晃动。混淆的影子有边边角角闪亮,衣摆略动,是倒三角链扣。
      所谓见者有份,她今天心情蛮好。许沄弦手指悬停在玻璃外,视线投向各栏饮料,指尖略抬高指向某栏,问:“蜜茶要吗,或者冰红茶?”
      流光落伸出那截手指上,指节纤长优美,白闪闪,连指甲盖月牙儿都漂亮,引得人忍不住看。
      顾璟琛有些为难,倒不是“选择”为难。
      “要不要?嗯?那元气森林?”
      她头也不回,顾璟琛就算点头也不知道给谁看。
      “喂。”
      “要。”这音像迫使喉咙临发出来的,有点急。
      许沄弦滑过视线,顾璟琛却不知该把目光放哪,感受到她的注视依旧像有什么在皮肤下躁动,丝丝凉风都压不下热意,欲盖弥彰般出口。
      “嗯...就元气森林。”
      “哦。”许沄弦从容不迫按下按键。将饮料递给他后还听他小声说了“谢谢”。
      许沄弦唇边极轻地向上一勾,语气轻快丢下句“不客气”转身离开。

      才跨进班门就听宋衡满脸忧怨喊完蛋了完蛋了,完全是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真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多精力,每天风风火火。
      没等许沄弦问他干嘛,宋衡余光扫到她就哭丧着脸朝她奔来,许沄弦往后稍退半步举起手里的饮料隔在他们之中。
      “老大!”
      许沄弦佩服了他的表演型人格:“你又怎么?”
      “怎么办我真完蛋了。哦那俩个也没到哪去就是了,但我好像更完蛋啊!”
      许沄弦顺他“划剑”般利落指的方向看,梁延淡定坐在座位上翻书,周劲埋头奋笔疾书笔杆子都要飙火星了。
      “没看出来啊。”许沄弦慢慢走回位置,如实说。
      “梁延你继续估作松驰。”
      当事人毫不夸张丢来白眼。
      班里闹哄哄,没多少时间又将打铃,许沄弦拉开椅子坐好,半估作感兴趣的样子满足宋衡的表达欲:“好了所以到底发生什么了?”
      宋衡早习惯她这样拙劣的“演技”,也毫不在意,得这一句终于愿意出口:“我们抄作业被抓包了!”
      “哦。”许沄弦话下意识出来,见他的表情不得不再加上句,“没事,又不是第一次了,一回生二回熟的放宽心啊。”
      话末她反应过来:“几科?”
      宋衡有些蔫了:“就一科吧。”
      许沄弦照他的神情猜测:“数学?”
      宋衡愁眉大眼点头。
      “老大你知道吧这周作业那么多我们肯定写不完啊,时间赶任务重的。”
      许沄弦也不戳穿他昨晚凌晨还在线上打游戏,顺他的话颔首。即便没看到在线时长,看他们昨晚群里求她拍试卷许沄弦想也不想就知道是这个结果。
      “老大你知道他俩怎么被抓包的吗,我简直被笑死了,他俩还挺精,单双数题换着抄,一半看你的一半乱填,结果连每大题最后的大题也抄了。”宋衡越说越起劲,“你猜怎么着,数学老师特聪明,一拼就发现是你的卷子。”
      许沄弦同样觉得好笑,偏眼看梁延不得其解。
      “你们交作业也不会打乱交啊。”
      梁延自觉几分尴尬,也不乐意看他们,语气不大自然:“昨晚太晚,困了和周劲没想那么多。谁知道数学老师这次自己批。”
      本想科代表改的话卷面分别捞太低以免被抓去谈话。
      “那你怎么完蛋的?”许沄弦刚把桌上的书收到抽届,手摸索里面课本书脊,一想,发现数学课就在下节。
      一说宋衡就哭丧脸:“我抄的隔壁林逸的卷子。”
      二班数学老师和他们班数学老师关系好,连练习都是其中一个出了卷子另一个直接复印拿的。这学期至今照样,偏偏这回出了岔,卷子题型一样的,但改动数字。
      宋衡昨晚还觉得自己可聪明,他几斤几两他还是有数的,抄许沄弦卷子不如说避答案改,专门找林逸要来抄,至少大题步骤可以照猫画虎。他看也没细看便照抄了。
      结果完美全错了啊。
      方才下课没多久林逸就跑到他们班门口找宋衡算账。要不难兄难弟呢,林逸被拎到办公室,自家数学老师和一班数学老师“双管齐下”开始对他进行围剿。当然各自念各家难念的经。
      林逸一听隔壁梁延和周劲的奇招,自己反倒没太难过甚至辛灾乐祸起来。毕竟光听语气林逸都觉得自家老师真是太仁慈了。
      连在办公室“罚站”都无所谓了。
      兄弟,你们好运吧。

      “我看到数学老师正往教室来了。”同班就坐在附近的同学跟他们关系好,听完半个过程调笑这么一嘴。
      “真的假的?!”宋衡面色更挎了,“不还有五分钟才响铃吗,李文达你没骗我吧?!”
      对面轻飘飘丢回句:“爱信不信哈。”
      “那肯定是提早找我算账来了啊!”宋衡独自的兵荒马乱,他原地徘徊两步,正思索要不干脆现在夺门而出,上课后过会再回来上演拉肚子大戏。
      但万一出门正巧碰到岂不更惨!
      忽地脚步顿住,宋衡跑到周劲身旁把人拽起,引得一句:“宋衡你有病啊!”

      约莫过去半分钟数学老师真从后门走进来。角落那圈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你们这帮人啊,多给我点认认真真的态度行不行?”数学老师顺手把臂弯里的卷子递给科代表,边说边走到许沄弦几个桌前,“许沄弦你也是,少给他们抄,再不动动脑脑子都要生锈了。”
      她手里还捏了几张,就近把梁延和周劲两张卷子压梁延桌上。
      “你俩后面自己重新做一遍,选择填空就放过你们了,大题另写作业本上单独给我交上来听见没?”
      梁延认错态度良好摆正卷子。
      “还有宋衡。”数学老师回身找前面位置上垂头的人,“你小子更厉害...周劲?”
      她面色古怪:“你坐这干嘛,换位置啦?宋衡呢。”
      周劲哈哈干笑两声。
      她扫视旁边——原来周劲的位置,桌上趴着个人徒留给后脑勺迎对众人目光,面对周遭发生的一切无知无觉般。
      “宋衡?”数学老师试探地叫一声。见人仍旧不抬头,心里半信半疑,“你起来别装睡。”
      他还扣着帽子,趴得稳如泰山。
      数学老师再一看身旁几人的表情,内心猜测更是十有八九,伸手敲敲桌子。
      “别装了,宋衡我知道你。抬起头来。”
      面前人还在企图装死到底,她扯了扯蒙头的帽子:“你再装我真收拾你了啊。”
      半扯半威胁,人不得不抬头了。
      数学老师正等见宋衡那欠揍的脸,哪想他抬起头露出张语文课本的“脸”。估要发作的火一见这“脸”就散得烟消云外,她彻底被逗笑了。
      “宋衡你搞什么鬼?”数学老师也是拿他没辙了,“把课本放下,帽子也摘了,脸露出来。”
      只听压得极厚沉的声音说:“我不是宋衡老师你找错人了。”
      “你扯犊子呢。”她伸手正要取走他挡脸的语文书。却见他左右摇晃躲了躲,头一转,语文书换下又成了数学课本。
      数学老师对他这出戏法简直哭笑不得。
      周劲目睹得好好笑好绝望。他居然跟这种人是兄弟!
      经宋衡这么闹,数学老师逗得没再严罚他,只让他跟梁延他们重新写大题交上来。
      对于大伙们的鄙夷,宋衡只得意感慨:“我这叫山人自有妙计!懂?”

      下午冒太阳,宋衡穿过树道,迎面的风携低垂的细枝毫不留情抽了他一嘴。宋衡“呸呸”两声站定,环视要找罪魁祸首,无果,遂怒离。
      他脑里正组织语言待会要怎么描述这倒霉的遭遇。余光有东西朝他飞来,吓得他猛后退大步。
      本来就恼,宋衡顺球飞来的路线看,那边网的对面站三四个人,这块背对的身影形单影只,他认出是顾璟琛。
      周边排球场皆是人,宋衡认了认,看出应该是老师安排两班对练,目光再落定这场,场内的人也因他意外的闯入中止。
      “要走走快点啊,少碍事。”磨攀胜站在对面不耐烦地开口。
      嘿,宋衡瞬间心里冒火,以多欺少还这么狂!
      他一声不吭往前走,几人正等着看他干嘛,却见他只是走离了场地,身影消失在视野中,磨攀胜不屑一顾。
      网对面的人重新捡回球,最嚣张的人抛抛球,看顾璟琛的眼神讽刺。灼灼烈日,若有若无的目光犹有实质要把他灼伤。
      他可以走,最多不过像刚刚再受几个球。但天上的“视线”也赤祼裸烤着他,顾璟琛一时理不清,有点晕,脚悬虚空,周身似乎绕着他围满各种烦琐无关紧要的东西。最后无动于衷想到还没下课,最后都随便了。
      熟悉的感觉悄无声息渗入,再次把他抽空。
      然而宋衡很快折返回来,他身后跟着梁延,他们在顾璟琛身边站定。
      一个球猛砸在顾璟琛肩前,正中目标。球在脚边弹跳几下,滚到梁延跟前,他偏偏脚,鞋尖抵停。
      “来几个都一样。”磨攀胜无所谓。
      “来来来我看看你有多狂。”宋衡都忘了有多久这么想发火。
      眼睛被视线上中央太阳刺了刺,梁延眉心跳动两下,他半眯眼打量磨攀胜,心底慢慢升腾躁气。
      他忽然这时明白过来许沄弦为什么要跟他对打羽毛球。
      因为孙子就是欠打。

      十分钟前。

      周劲虽发烧突然,好在好得快。要不说这个年纪正是鸡飞狗跳的年纪,闲也闲不住,当时校联赛没能上场,现在体育课一解散就招呼隔壁几个朋友往场馆跑。
      宋衡早吐槽过说他妈给他取名字完全没取错,死闷骚,贼有劲,人前不熟死装面人后就是人来疯。
      “欸你说那小子校运会项目怎么就没上呢。”宋衡和梁延抄教学楼后的小路往场馆赶,他手里捏水,瓶子捏了又松反复变形。
      “你替他前一晚上去唱歌吗。”梁延抢回自己那瓶,生怕他把自己的水折磨得和他的一样。
      周劲为台上几分钟不知道早紧张了多久。
      “这怂包。”宋衡吐槽完又笑,“我捏的是他的水,你急什么。”
      梁延头也不回大步走,手往后给他比了个中指。
      操场此起彼伏响起哨响。上方遮天枯黄里掺进鲜艳的黄色,有抛高的排球从叶隙间一晃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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