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排（娱乐圈重生计划）》翘青

5、两百零七 她在心里减

　　开学那天，班里闹哄哄的，一半同学都在埋头赶寒假作业。齐秋桃凑过来，伸手去翻叶也怀里的那沓作业。
　　“真写完啦！”
　　齐秋桃摊开作业开始抄写，忽然停住，看看纸上的字，又看看她。
　　“你还改错了？”
　　“嗯。”
　　班主任进来时，教室里还很吵。她把一摞新书放在讲台上，拿黑板擦敲了两下，等大家安静下来，说明天准备开学考试。
　　“才来就考？”哀叹此起彼伏。
　　“看看你们这个寒假都干什么了。”班主任说，“不用临时准备，考出来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下面响起一片翻书声。叶也把最后一本课本收好，从笔袋里找出两支笔，试了试有没有墨。
　　放学时，孟照晚在楼梯口等她。齐秋桃看见了，把叶也往前推了一下，说自己去买东西，转身跑下楼。
　　“作业交完了？”孟照晚问。
　　“嗯。”
　　“今天早点睡。”
　　叶也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跟我妈一样。”
　　“你昨天十一点还在问题目。”
　　“问完就睡了。”
　　“嗯，今天别问了。”
　　叶也笑起来，跟着他下楼。
　　第二天拿到数学卷，她先翻了一遍。最后一道题依然没什么头绪，前面的计算却很熟悉。她把草稿纸分成几块，写好题号，一道一道往下做。
　　做到几何题时，她卡住了。
　　图上的条件很多，彼此都像有关系，她画出两条线，算了几步，发现用不上，便拿橡皮擦掉。时间过去一大半，她抬头看钟，先翻到后面，把能做的部分写完。
　　考完英语，齐秋桃追着她问最后一篇阅读选了什么。叶也说完，对方抱住她的胳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幸好一样。”
　　叶也被她拽着往外走，忍不住提醒：“我又不一定对。”
　　“别说。”
　　两天以后，数学卷发下来，叶也先看见了右上角的92分。
　　她把卷子铺平，从头翻到尾。最后一道大题只拿了两分，前面还有一处计算错误，但寒假刚开始时那些大片的空白都填上了。
　　英语考了119分，比她预计的还好。寒假里做阅读时那种顺手还在，过去几年为了采访练的口语语感还在。如今坐回考场，听力放到第二遍，她已经检查完了答案。
　　下午，班主任把年级排名贴在后墙。
　　叶也从四百名左右开始找，往上看了两遍，才在第二百一十六名的位置找到自己。上学期期末，她排四百二十三。
　　她在心里减了一次，又拿笔算了一遍。
　　两百零七名。
　　旁边有人挤过来，她让出位置，回到座位上，把这个数字写在数学卷的顶端。寒假那张作息表已经打满了钩，最后几天，她看见空格就知道该做什么，做完收笔，第二天继续。直到现在，那三十天才有了一个具体的结果。
　　齐秋桃问她晚上要不要出去吃东西。
　　“去。”叶也答应得很快，“我请。”
　　放学后，她在楼下碰见孟照晚。他问她考得怎么样，她把名次报给他，连进步了多少都说了。
　　“再往前一些，二中有戏。”
　　“你呢？”
　　“还是那样子。”
　　孟照晚说完，放慢了脚步。叶也侧头看他，他见叶也没有接话的意思，又补了一句：“数学扣了两分，不然还能再高一点。不过还是年级第一。”
　　叶也忍不住笑：“已经很厉害了。”
　　孟照晚低头拉了拉书包带，嘴角翘起来，很快又抿住。叶也从前总觉得他沉稳，仿佛成绩再好也不值得高兴。如今才发现，他也会特意把话留在这里，等她夸一句。
　　她想起从前饭局上见过的那些女孩，十八九岁，坐在比自己大一轮的男人身边，说反话，等人来哄。男人都听得明白，高兴时耐心哄几句，忙起来就让她懂事些。哄不哄、哄多久、见面的时间、公开到什么程度，从来不由她们定。那时她看着就不舒服。如今隔着十年再看孟照晚，连他努力装出来的平静都一清二楚。
　　孟照晚还在等她说话。十五岁的少年考了第一，想在她面前得意一下，再正常不过。她看着他，也很难再找回当初暗自喜欢他的心情。
　　“我数学92分。”她把自己的卷子拿出来，“还有地方没弄懂，你帮我看看。”
　　两人在楼下的长椅上坐下。孟照晚接过去，先扫了一眼分数，才低头看她标出的地方。
　　叶也没有让他从头讲。她把自己的解法指给他看，说到中间停住：“到这里我还能往下算，但答案换了一个办法。我想知道，题目里哪个条件能让人想到这一步？”
　　孟照晚重新看了一遍题，又看她的过程。
　　“你这样也能做，只是后面算起来麻烦。”
　　“所以我前面没错？”
　　“没错。”
　　叶也仔细看自己划掉的部分。考试时，她算到一半觉得太复杂，怀疑方法不对，另起了几行，最后两种办法都没做完。
　　孟照晚指给她看另一种解法用了什么条件。她听完，在旁边补了一句，又问他什么时候值得换方法。
　　他想了一下才回答。说完，他抬头看她：“你现在问得倒挺清楚。”
　　“以前问不明白吗？”
　　“以前你就说不会，让我再讲一遍。”
　　叶也记得。孟照晚讲完，她点头，他问会了没有，她也点头。至于究竟是哪一步突然接上了，哪一步只是暂时记住，她自己都说不清。
　　回到家，她把排名条递给父母。母亲看了两遍，问是不是贴错了行。父亲接过去，什么也没说，把那张纸压在电视柜的玻璃底下，和她小学的奖状放在一起。
　　母亲嘴上说才一次，别骄傲。第二天早上，叶也碗里多了一个鸡蛋。
　　那天晚上，她把错题本重新翻了一遍。
　　以前的错题，她只抄题目和答案，抄得工工整整。这一次，她在当天的错题下面写清楚自己做到哪里，又是从哪一步开始没了把握。有时连一句完整的问题都写不出来，她就知道，那一步还没真正懂。
　　想明白这些，比抄答案费时。当天晚上，她少做了一页练习，第二天再翻出来，那几道题却都记得。

　　开学后的时间没有寒假宽裕。叶也照着原来的计划熬过两晚，第三天上课时困得漏听了一段。她只好划掉睡前加的一套卷子，把要背的内容放到早读，晚上的时间留给当天没解决的问题。
　　练功仍然每天都有。父亲有时经过房门，看见她刚收好卷子，又在压腿，忍不住问累不累。
　　“换换脑子。”
　　她练完出了一身汗，再去洗澡，躺下时反而睡得很快。
　　三月的一次课间，叶也拿着练习册去办公室。前面几个同学围着老师听题，她在旁边等，顺手把自己的问题重新看了一遍。
　　轮到她时，老师刚拿起笔，她已经指出自己不明白的地方。
　　老师听完，让她把前面的思路讲一遍。她讲到中间停了一下，低头重新看题，把原本准备问的一处改了口：“这里我知道了。那后面为什么还能这样用？”
　　老师在草稿纸上补了两行，把条件圈给她。
　　“这就问对了。回去再找一道试试，看看条件少一个，还能不能这么做。”
　　叶也回到教室，没有立刻往下赶进度。她把两道题放在一起看，终于发现以前被自己一并记成“同一种”的题，差别就藏在题干里。
　　下午，齐秋桃问她作业，她先问对方做到哪里。齐秋桃指了一下，叶也发现同桌用的方法和自己不同，原本到了嘴边的“你这样不对”又收了回去。
　　两个人算到最后，得出了同一个答案。
　　叶也把两份过程并排摆着看了一会儿。她过去总想找到一套固定步骤，背熟以后就能一直用。如今她开始知道，每一步究竟要解决什么。
　　后来的数学课上，老师讲完一道题，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叶也最近提的问题不错。你们来问问题，也先想想自己卡在哪里，别把本子一放，等着从头听。”
　　齐秋桃用胳膊碰了碰她。叶也低头，把老师刚才补充的条件圈起来，微微抿了一下唇。
　　她曾经以为，自己所有的天赋都用在了跳舞上。身体条件好，声音也好，老师夸过，同事夸过，后来连她自己都信了，觉得天生就该吃这碗饭。文化课学不明白，大概也只能认。
　　可她忘记了练习室凌晨的灯，一个动作反复转身，直到肌肉终于记住。成名以后，旧伤一到阴雨天就疼，那些动作并不是白白长在她身上的。
　　如今一道曾经要想半天的题，她看过条件，手已经知道先写什么。
　　原来读书也会有这样的时候。

　　四月，孟照晚告诉她，二中的老师来找过他。
　　学校的校友基金给优秀新生设了奖励，按他的成绩，只要中考达到约定的要求，确认入读，就能拿到五万元。
　　叶也停下收书的手。
　　“五万？”
　　“嗯。我妈还是想让我去一中。”
　　她记得前世孟照晚最后确实去了一中。那时候，她只觉得第一名当然应该去最好的学校。后来自己忙着训练，两个人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再听见孟家的事，已经是母亲打电话说，孟阿姨查出了乳腺癌。
　　那次母亲说了很多，治疗、请假、借钱。叶也刚结束排练，坐在地上听着。孟阿姨一个人把儿子带大，家里一直靠她的收入生活。她一病倒，既要付治疗费，又得停工休养。母亲还说过，孟照晚很后悔，早知道要花那么多钱，当初就该去二中。
　　叶也把书放下：“你自己想去哪儿？”
　　他把两所学校的情况说给她听。叶也认真听完，发现他知道得很细，连二中重点班的老师带过哪几届都问过。
　　“你都了解过了，说明你也想过去二中。”
　　孟照晚没有否认。
　　“那就带阿姨去学校看看，跟老师聊一聊。”她说，“五万块钱也值得好好考虑。”叶也看着他，顿了顿。
　　她无法向孟照晚解释自己为什么偏偏在这笔钱上这么上心，但还是忍不住说下去：“学校重要，你自己怎么学也重要。你已经想过二中，就把理由都跟阿姨说清楚。”
　　孟照晚点点头，把她桌边的招生介绍拿了回去。
　　叶也低头看日历。最后一次模拟考的日期已经定了，往后再数，就是中考。她用笔圈好，又往旁边添了一件事。
　　考完，带爸妈体检。
　　写完这一行，她把孟阿姨也加在了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