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排（娱乐圈重生计划）》翘青

4、新年快乐 写给谁？还

　　叶也十二天都没出门。
　　刚开始，母亲很满意。早上不用催，她已经洗漱完坐在桌前吃早餐；饭后回房间，里面只有翻书和写字的声音；到了晚上，她会把椅子搬开，腾出床边的地方练功，练完自己擦地，洗澡，十点左右关灯。
　　第三天，母亲路过她房门，特意站着看了一会儿。
　　第七天，母亲开始问她，要不要下楼买点东西。
　　到了第十二天，连父亲也放下筷子，问她：“你多久没出去了？”
　　叶也正低头看手机。同桌齐秋桃发来一张奶茶店的照片，桌上摆着两个杯子，旁边空了一个座位。
　　前几天齐秋桃约她逛街，她说有题没做完。后来约她看电影，她说下午要练功。这次对方连问都懒得问了，只发了一句：给你留的，再不来撤了。
　　叶也回了一个哭脸，抬起头：“上星期？”
　　“上星期哪天？”
　　她想了一下，没想出来。
　　假期里本来就很难分清星期几，她又太习惯这种日子。从前封闭训练，课程排到哪天就上到哪天，出道以后更不用记周末，通告单上写着日期、地点和出发时间，她照着走就行。偶尔休息一天，也是临时空出来的，和别人放不放假没有关系。
　　父亲伸手指了指窗外。
　　“吃完出去走走。人都快坐白了。”
　　“她本来就白。”母亲说完，又看了她一眼，“是得出去。你不能从早到晚都在屋里。”
　　叶也没有继续争。数学练习册已经翻到最后几页，有一类题接连错了四道，答案只写了几行，她看得懂每一步，合上以后却总想不到从哪里开始。
　　她拿起手机，给齐秋桃回消息。
　　下午去书店，你来不来？
　　对面很快发来一串问号。
　　不来。你自己去当状元吧。
　　叶也笑出了声，把手机放到一边。
　　“那我去趟书店。”
　　这十二天也没有白坐。
　　叶也最初做数学卷，满分一百二十，只拿了三十多分。她对着答案看，前一道不会，后一道也不会，每翻一页都觉得要补的东西更多。后来她索性把卷子放下，从柜子里找出初一到初三的课本，按顺序摆开。
　　从前她上到哪儿就记到哪儿。老师今天讲什么，笔记就添什么，例题、步骤、注意事项，全都写得整齐。考试前，她从第一页翻起，哪道眼熟，就觉得自己会了。
　　这一次，她先翻了每本书的目录。
　　同一个知识点会在后面的章节重新出现。有些题看起来复杂，往前拆，最后卡住的地方竟然只是初一没弄牢的一步。她找了一张大纸，把算式、方程、函数分别写下，照着课本往里面添内容。遇到一道错题，先找它用到了哪几块，再回头补。
　　纸很快不够写，她又接了一张，铺在桌面上。
　　母亲进来送水果，看见上面连来连去的线，问她画的是什么。
　　“我得先知道它们怎么接起来。”
　　排一支舞也要先听完整首歌。前面留多少力，哪里换气，最后一个八拍怎样收，她从来都会提前弄清楚。以前读书时，她却只顾着把老师当天讲的内容记下来，连自己缺在哪里都说不明白。
　　大概一个星期，她重做一套同样难度的基础练习，分数比刚开始高了不少。原来空着的地方，如今能写出过程，计算也顺了。可题目一旦把几章内容放到一起，她还是会停下来。
　　桌上的大纸已经连成一片，真正做题时，有些地方仍然接不上。
　　她把那几道题折了角，装进包里。

　　下午出门，叶也刚拉开门，就听见对面也传来把手转动的声音。
　　孟照晚拎着垃圾袋站在门口，看见她，动作停了一下。
　　“你终于出来了。”
　　叶也扶着门，抬头看他。
　　孟照晚穿着件旧外套，头发比在学校时长了一点，额前翘起一小撮。屋里孟母问钥匙带了没有，他应了一声，把门关好。
　　“你怎么一直没出门？”孟照晚又问。
　　“在家写作业。”
　　孟照晚笑了一下，目光落在她的包上：“今天呢？”
　　“去书店。”
　　“我也去。”
　　他说着往楼梯口走，叶也跟在后面，慢慢想起许多旧事。
　　她喜欢过他一阵子。那时她会听着对门的开门声出门，偶尔多拿一道题，等他回家以后敲门去问。后来两个人去了不同的高中，再后来，她去了北京，那点心思也跟着许多没带走的东西留在家里。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自己曾经为了在楼梯上多说几句话，故意走得很慢。
　　孟照晚在楼下等她。
　　叶也回过神，加快两步，和他并肩走出单元门。
　　外面的阳光让她眯起眼。她抬手挡了一下，孟照晚看着她笑了：“你妈昨天还跟我妈说，怕你把自己学傻了。”
　　书店二楼放教辅，靠窗有几张供人翻书的桌子。叶也沿着书架看了一遍，抽出一本厚厚的数学题集，翻到综合题部分。
　　孟照晚从旁边看了一眼。
　　“这个现在用不上。”
　　“太难？”
　　“你先看看前面的。”
　　叶也翻过去。前面也有不少不会的，她把书放回去，从包里拿出折过角的练习册。
　　“我想找这种题。答案看得懂，自己就做不出来。”
　　孟照晚接过去，问她有没有笔。
　　两个人坐到窗边。叶也把本子翻开，先按记得的步骤写了两行，孟照晚叫她停，指着第一行问为什么。
　　她看了一会儿，把笔放下。
　　“答案上这么写。”
　　“题目里能直接看出来吗？”
　　“不能。”
　　“那先别写这句。”
　　他在旁边重新画了一张图，只把题目给出的条件标上去，问她能确定什么。叶也说出一个，他便让她写一个。写到第三处，她忽然看见了下一步。
　　她把草稿纸往自己面前拉了一点，低头接着算。
　　孟照晚没有再说话。等她写完，他看过过程，只在中间补了一句。
　　“这里说清楚就行。”
　　叶也回头看了看自己的第一张图，又看新画的这一张。
　　“我一上来就想找那条线。”
　　“你已经知道答案，所以一直往那里想。”
　　她点点头，拿起练习册，把后面一道题翻出来。
　　“这道也是？”
　　“你试试。”
　　他去书架那边找书，叶也独自坐着，把条件一条条写下来。中间卡了一次，她忍住没有翻答案，回到题目里重新找。
　　孟照晚回来时，她已经写到最后。
　　他把书放下，看完，点了一下头。
　　叶也松了口气，把那一页压平。
　　“我知道该买什么了。”
　　她最后只拿了一本按知识点分类的练习册，比最初那本薄了不少。结账时，孟照晚把手里看过的书放回书架，等她付完钱，一起往外走。
　　回家的路上，他问她为什么突然这么用功。
　　“想考二中。”
　　“二中？”孟照晚侧过脸问，“你不去训练了？”
　　“中考完再说呗。舞还是每天练。”
　　孟照晚点点头，走了一会儿才说：“照你现在这样，能往上提。”
　　叶也笑了：“你都没看我考多少。”
　　“刚才那道你自己做出来了。”
　　叶也侧头看他。他说完已经看向前面的路，似乎只是顺口给了一个判断。
　　快到楼下时，叶也停住了。
　　街角那家文具店还开着。招牌上“向阳文具”四个字褪成了浅红，玻璃柜里摆着卷笔刀、贴纸和成摞的作业本，最下面一层，压着几本浅紫色的信纸。
　　孟照晚回头看她：“你小时候天天来这儿买贴纸。”
　　叶也推门进去。老板娘坐在柜台后面织毛衣，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叶也从柜里抽出一本信纸，翻到最后一页。下沿印着一行小字，正是那个店名。
　　她拿着本子站了一会儿，才问：“阿姨，你们以前是不是卖过一种紫色的话筒？小孩玩的那种。”
　　“早几年进过，带个小灯，一按就亮。”老板娘手上没停，“后来没人要，就不进了。最后那支好像也让人买走了。”
　　叶也忽然想起这块玻璃。她小时候趴在上面看过很久，那支话筒立在最上层，灯一闪一闪。
　　“谁买的？”
　　老板娘笑了一声：“那我哪记得。”
　　叶也付了信纸的钱。出门时，孟照晚问她买这个做什么。
　　“写信。”
　　“写给谁？”
　　她把本子放进包里，想了一下。
　　“还不知道。”
　　进家门时，母亲看了一眼钟，没想到她真的在外面待了一个下午。
　　“买到了？”
　　“买到了。”
　　“明天也出去走走，别又关在屋里。”
　　叶也把书包放下，在作息表的午休后面添了半小时散步。其他时间没动，第二天照常起床，照常做题。
　　齐秋桃又约过她一次，听说她只肯下楼半小时，最后提着一袋零食来敲门，坐在她床边陪了二十分钟。
　　“你真要考二中啊？”
　　“嗯。”
　　齐秋桃看着桌边那张打满钩的纸，叹了口气，从零食袋里分出一半留给她。
　　“考上请客。”
　　叶也答应了。
　　孟照晚偶尔问她练习册做到哪儿。她把不会的题拍过去，有时收到一句提醒，有时只有他圈出来的一个条件。她不再急着要完整答案，能自己往下写，就先写完再给他看。

　　日历上的数字一天天被划掉，只有除夕那天，作息表空着。
　　母亲早上就把她从书桌前叫走，让她帮忙擦窗台。父亲搬了凳子贴春联，站上去以后问正不正，母亲站在下面说左边高了，他调整两次，还是歪。
　　叶也拿着抹布在旁边笑，父亲让她别光看，过来扶稳凳子。
　　中午，齐秋桃发来新买的衣服，问她好不好看。叶也回了好看，对方立刻问那你穿什么，她低头拍了自己的旧卫衣。
　　齐秋桃发来一排无语的表情。
　　到了下午，母亲开始包饺子。叶也洗了手坐到桌边，包出来的第一个歪歪扭扭，馅还漏了一点。母亲接过去补好，说她小时候明明会，越长越退步。
　　她低头看着案板，想起前世出道后的第一个春节。
　　那天也吃了饺子，装在餐盒里，送到后台时已经不热了。她怕口红蹭掉，小口咬着，听工作人员催下一遍场。母亲打来视频，她只来得及举着手机转了一圈，说这里好多人，等结束再聊。
　　那晚结束得很迟。她回消息时，家里已经睡了。
　　后来还有很多个春节，母亲总问什么时候回来。她说下次，下次有空多住几天。真正闲下来以后，她又怕在饭桌上被问起工作，连回家都要先给自己找一个理由。
　　“馅放少一点。”
　　母亲伸手拨掉她筷子上的一小团肉。
　　“这么多，怎么捏得住？”
　　叶也应了一声，把饺子皮对折，沿着边慢慢捏紧。
　　电视从傍晚就开着。父亲一边看节目，一边剥橘子，剥好以后把完整的一只递给她。她掰下一半，母亲说吃过饭再吃，她把那半个搁回盘子里，起身去端菜。
　　饭桌摆满以后，父亲拿手机拍照。母亲嫌他拍得慢，催他们先吃，别等凉了。
　　叶也没有动筷，等父亲拍完，又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
　　“再拍一张，把人也拍进去。”
　　父亲重新找角度，最后还是把手机靠在杯子上，设了倒计时。第一张只拍到他的半边肩膀，第二张母亲正低头拿勺，第三张总算都看着镜头。
　　叶也把照片存好，放下手机。
　　晚上她没有再翻卷子。邻居来串门，夸她最近懂事，母亲嘴上说谁知道能坚持多久，转身便把桌上的水果往客人面前推，让人多吃一点。
　　叶也坐在旁边，听他们说楼里的事，偶尔被问到成绩，就老实说还没考，不知道。
　　快到十二点，手机震了一下。
　　孟照晚发来一条信息。
　　她点开，看见发送时间，十一点五十九分。
　　新年快乐，开学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