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排（娱乐圈重生计划）》翘青

3、回到初三 我想考二中

　　黑暗里，伴奏听得很清楚，自己的声音也在耳返里。
　　偏偏台下的嘘声一直往耳朵里钻。叶也伸手按紧耳返，抬头去找看台上那片紫色。
　　以前很好找。她站到哪里，那些灯牌就朝哪里举，手臂伸得高高的。今晚那一片暗着，四周的灯亮得越清楚，中间空出来的地方就越大。
　　她收回目光，跟着鼓点往前走。
　　第一句唱完，台下有人喊她的名字。她下意识看过去，紧接着听见后面两个字。
　　“退团！”
　　喊声从前排传过来，很快有人跟着喊。她的下一句进晚了半拍，身旁的利多婷看了她一眼。叶也赶上节奏，换位时往后退，把中间的位置让出来。
　　最后一个动作结束，她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她们按排练好的顺序站成一排。叶也握着话筒，等主持人上台。只要再站几分钟，说完准备好的话，这场演出就结束了。
　　利多婷却先举起了话筒。
　　“今天借这个机会，我想代表ERA，跟大家说一件事。”
　　叶也转头看她。
　　彩排没有这一段。
　　利多婷朝台下鞠了一躬，直起身时，握话筒的手往上挪了挪。
　　“作为队长，我很遗憾地告诉大家，叶也将退出ERA。接下来，我们会继续完成组合的活动，也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叶也听见了自己的名字，过了几秒，才听懂整句话。
　　她看着利多婷，等她转过来，解释一下刚才说了什么。利多婷始终朝着观众，台下先是一阵骚动，随后有人鼓掌。叶也抬起话筒，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从哪里问。
　　她早上还在确认下个月的排练时间。上台前，小满替她换好电池，告诉她结束以后从右侧下去，悦姐在那里等。
　　没有人告诉她，她今天要退团。
　　她往右侧看。悦姐站在台阶下面，脸绷得紧紧的，手机攥在手里。叶也盯着她，想等一个示意，悦姐却转头对身边的工作人员说了什么。
　　灯光从她脸上扫过去。她眯起眼，再睁开时，已经找不到悦姐站的位置。身旁的人还在说话，声音经过音响传回来，拖着一点回声。她站在走过很多遍的舞台上，却忽然分不清应该从哪边下去。
　　利多婷伸手碰了碰她的胳膊。
　　叶也低头看那只手，又看向台下。前排举起的手机亮成一片，镜头都朝着她。她想问，究竟是什么时候决定的，为什么要等到这里才告诉她。
　　她握紧话筒，指尖却越来越冷。
　　灯光晃得她看不清人脸，利多婷的声音也渐渐混进嘘声里。她往后退了一步，脚下没有踩实，猛地睁开了眼。

　　手里攥着那封信。
　　叶也躺着没动，胸口起伏得很快，两个晚上的梦接在一起，像连续剧播到了下一集。她记得眼下还是盛夏，右手露在被子外面，竟已冻得发僵。信纸被捏出几道深深的折痕，她把手缩回来，慢慢松开手指。
　　此时，屋外传来声音。可她一个人住，这是怎么回事？叶也闭上眼睛，绷紧身体，屏住呼吸听了一会儿，是瓷碗碰在一起的声音，水龙头开了，又关上。
　　“起了没有？还去不去了？”门外传来喊声。
　　叶也睁开眼，被角上印着几只褪色的小鸭子。她缓缓转过头，窗帘没有拉严，玻璃上蒙着一层水汽。床头放着一只塑料闹钟，秒针走得很响。她伸手去找手机，摸到一截垂下来的流苏。
　　流苏系在台灯开关上。小时候，她嫌开关太高，躺在床上够不着，就自己接了一根绳子。
　　叶也握着那根绳子，缓缓坐了起来。
　　这不是她在北京的出租屋。
　　床尾放着校服，靠墙的书桌上立着几本课本，最外面一本包了透明书皮，夹着折起来的卷子。椅背上搭着厚外套，袖口朝外翻着。太久了，离家十年，自顾不暇，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把这些东西和记忆里的位置对上。
　　门开了。年轻的母亲端着一杯水进来，看见她坐着发呆，伸手试了一下她的额头。
　　“叫你半天，难受？”
　　母亲的头发随手夹在脑后，脸比她记忆里圆一些，身上那件毛衣的袖口还没有磨破。
　　“……妈。”声音太轻，带着一点没睡醒的鼻音，叶也自己听着很陌生。
　　“先喝水。你昨天催我早点叫，叫了又不起。”
　　叶也接过杯子，热水烫着掌心。她低头喝了一口，又看向桌上的日历。
　　二〇一七年。
　　她把杯子放下，走过去拿起日历。母亲跟过来，从书桌上抽出一张纸，检查上面的证件照有没有贴牢。
　　“快点洗脸，吃完去报名。九点开始，咱们还要坐车。”
　　公司名字印在报名表最上面。下面贴着她穿校服拍的照片，特长一栏写了舞蹈，字有点稚气，是她自己写的。
　　这是初中最后一个寒假。
　　她磨了母亲很久，终于得到允许，去参加练习生选拔。那张表就在今天交出去，随后是集训、周末训练，再后来，公司会问她愿不愿意去北京。
　　母亲拿着表出去了。叶也回到床边，把信重新展开。
　　浅紫色的纸，末尾那颗描过一笔的星星，都还在。
　　她低头看着“重来”两个字，直到母亲又叫了一遍，才把信折好，放进书桌最下面的抽屉。

　　早饭是稀饭和煎蛋。母亲坐在旁边看报名须知，说如果真选上，也得先问清楚会不会耽误开学。叶也低头喝粥，听见这句，点了点头。
　　她还记得母亲第一次问这个问题时，公司给出的回答。
　　老师说孩子有天分，文化课也会兼顾，让家长放心。
　　她后来确实考上了高中，只是越学越吃力。每次落下一点，都觉得以后有时间补，最后攒到一起，再也不想翻开书。
　　出门前，她蹲下系鞋带，习惯性地转了转右脚腕，不疼。她又弯了一下膝盖。那些成名后伴着她的旧伤都还没留下，腿脚轻得让她有些不习惯。母亲在楼道里催，她提起包跟了出去。

　　公司借了一家舞蹈学校做选拔。楼道里已经站了不少家长，有人替孩子整理衣服，有人举着手机拍照。屋里暖和，几个女孩只穿练功服，在墙边压腿。
　　叶也一进门就看见了悦姐。
　　悦姐低头翻着名单，头发扎得很高，脸上还没有后来常见的疲色。工作人员凑过去说话，她笑了一下，接过登记表，叫下一位进场。叶也站在原地，多看了她一会儿。
　　“填完了吗？”母亲问。
　　“填完了。”
　　叶也交表领了号码，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没过多久，一个穿练功服的女孩经过，停下来问她，这里有没有人。
　　叶也抬起头，手指在号码牌上收紧了一下。
　　“没有。”
　　女孩坐下来，先整理裤脚，随后绷直脚尖，轻轻活动。她扎着丸子头，目光在门口和候场的人之间转了一圈。
　　“你学什么的？”
　　“舞蹈。”
　　“学多久了？”
　　叶也停了一下，说：“六年。”
　　“我从小就学舞蹈，十三年了。”女孩说。
　　她接着问叶也准备了什么曲目，听完以后露出一点笑。
　　“这个我以前也跳过。”
　　隔着几张椅子，有人认出她，叫她过去说话。她摆了摆手，说快到自己了，等考完再聊。旁边一个女孩低头背歌词，她看了一会儿，提醒对方唱的时候要抬头。
　　工作人员拿着名单出来：“李多婷。”
　　她立刻站起来：“到。”
　　叶也看向她递过去的报名表。姓名那一栏端端正正地写着三个字，李多婷。
　　她这时还用原来的姓。后来准备出道，公司把“李”改成了“利”，叶也跟着叫了那么多年，几乎忘了最初的写法。
　　“我先进去。”李多婷转头说。
　　叶也点点头，看着她把肩膀向后展开，跟工作人员走进房间。
　　李多婷比自己大三岁，学舞也早。最初一起训练，老师经常让李多婷站到前面示范。后来老师渐渐开始叫叶也。那时她只顾着高兴，很少回头看李多婷的表情。
　　轮到叶也时，母亲替她拿着外套，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背。
　　音乐是她早就练熟的。前奏响起，她的身体却比记忆慢了一点。第一个转身落地，她立刻收住重心，后面的动作没有再追求幅度。
　　有些力量还没练出来，习惯却留着。她知道下一步该把重量送到哪里，也知道镜头在自己哪一侧。等音乐停下，悦姐看了一眼表，让她往前走两步。
　　“以前拍过东西？”
　　“没有。”
　　悦姐又问她平时唱不唱歌，叫她清唱一段。
　　母亲被叫进去时，脸上的笑已经藏不住了。
　　公司要挑一批人参加寒假集训，二十五天，白天上声乐和舞蹈课，晚上统一安排。表现好的可以继续留下，以后有出道机会。
　　母亲问费用，又问开学怎么办。叶也接过课程表，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
　　“晚上这段自习，是做学校作业吗？”
　　工作人员解释：“主要是自己练当天学的内容，老师会检查。作业可以休息的时候做。”
　　叶也把纸翻过去，背面是后续训练安排。
　　母亲还在问学校的事，悦姐说往年也有初三的孩子，最后都正常参加了中考。
　　这些话都不假。前世她就是这样考上普通高中的。后来考得不够好，她责怪自己学得慢，去了北京，又庆幸至少舞蹈还拿得出手。
　　她把课程表放回桌上。
　　“我这次先不参加了。”
　　母亲转头看她。
　　悦姐也抬起眼：“什么原因？”
　　“我想先把成绩补上来。”
　　“集训不会占开学后的时间。”
　　“可我寒假也要补课。”
　　悦姐看了她片刻，把笔放下。
　　“你条件挺好的，刚才那段舞也不错。回去可以再商量，但名额不能一直为你留着。”
　　叶也的手指还压在纸边。只要点头，她就能重新得到那些熟悉的东西：训练室、老师的肯定、往前走的机会。回去面对课本，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做对几道题。
　　“谢谢老师。”她把手收回来，“我想清楚了。”
　　母亲跟着她走出房间，脸色已经变了。叶也刚穿上外套，李多婷便走过来。
　　“老师让你留下了吗？”
　　“让我参加集训。”
　　李多婷看了一眼她手里：“课程表呢？”
　　“我没拿。我不来了，要准备中考。”
　　“你今年初三啊。”
　　她原本还想问什么，听见这句，肩膀松下来，轻轻吐了口气。她很快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又转回来。
　　“那确实挺忙的。”
　　叶也看见她脸上那点没来得及收好的轻松。刚才试舞时，门一直开着，李多婷就站在门外。
　　“以后有机会再一起跳。”李多婷说。
　　叶也点点头，低头拉好外套。母亲已经走到楼梯口，她提起包，跟了过去。
　　出了舞蹈学校，母亲终于开口。
　　“要来的是你，选上又不去。你在家怎么不说？”
　　“我想先看看他们怎么安排。”
　　“现在看完了，又嫌没时间？”
　　叶也没有争辩。母亲站在路边，替她把没翻好的领子整理平，问她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考二中。”
　　母亲的手停下来。
　　市里两所重点高中，二中的录取分数更低。叶也现在的成绩够上普通高中，离二中却还有距离。
　　母亲没有说话。

　　回到家，叶也把书包里的东西全倒在桌上。
　　期末成绩单夹在语文书里。年级排名四百名上下，语文稍好，英文一般，数学拉了后腿。老师的评语写她认真，基础还要巩固，建议寒假多整理错题。
　　她翻开数学笔记，日期、例题、补充步骤，每一页都记得完整。不同题型的小标题下面，还用尺子画了线。
　　她以前确实很努力。
　　她抽出一张没做过的卷子，随机选了一道题。五分钟过去，草稿纸上只画了一张图。她翻笔记，找到差不多的例题，照着往下推，到第三步就接不上了。
　　叶也放下笔，开始想那年的中考。
　　语文作文是什么呢？数学最后一道题是什么类型？老师有没有押中哪道题？
　　她一点也想不起来。那是太遥远的事。
　　她不甘心，把卷子翻到第一面，从最简单的题开始做。
　　吃午饭时，母亲问她下午还练不练舞。
　　“练一个小时。”
　　“学习呢？”
　　“先做卷子，看看忘了多少。”
　　母亲给她添了半勺饭：“才放假多久就忘了。”
　　下午，叶也换了一张英语卷。
　　第一篇阅读讲一个人在旅途中弄丢行李。她读到第二段，才发现自己没有在心里一句句翻译。过去需要圈出来的词，现在顺着前后文就能明白，她往回看了一眼题目，很快选了答案。
　　第二篇也一样。
　　出道以后，她跟口语老师练过很久，坐飞机背采访答案，在酒店对着镜子练发音。后来和国外的舞者一起排练，她慢慢敢开口聊天，听不懂时也能直接追问。
　　那些花下去的时间还在，好像是她重生以来为数不多的金手指。
　　叶也苦笑了一下，把两篇阅读做完，对了答案，只错一题。她重新看了一遍题干，把漏看的词圈出来。
　　傍晚，叶也腾出床边的空地，做热身、压腿，扶着椅背练控制。母亲在厨房切菜，刀碰着案板，一下一下。她数着拍子，把上午试舞时不稳的地方拆开，放慢做了十遍。
　　第十一遍，右脚落下的位置终于合适。
　　她站起来喘了口气，回头看见桌上那道没做完的题。
　　洗完澡，她重新坐过去，拿白纸遮住笔记里的解答，只看题目。第一遍少画了一条辅助线，第二遍忘了用已经求出的角度。等她终于能从头写完，已经过去大半个小时。
　　她又找了一道同类题。
　　图形换了，她还是停住，不过这一次，她知道先把哪些条件标上去。
　　睡前，叶也翻开日历，数了数离开学还有多少天。
　　三十天。
　　她在明天的格子里写下重做数学题、订正英语卷，又添上训练时间。抽屉里的信露出一角。
　　数学卷还摊在桌上。她看了一眼那张画满线的图，伸手拉了一下流苏绳子，关掉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