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排（娱乐圈重生计划）》翘青

2、合约到期 如果你愿意

　　叶也提前十分钟到了公司楼下。大厅换过闸机，原来刷卡的地方多了一块人脸识别屏。她站在旁边给行政小陈发消息，前台问她找谁。
　　“来办合约到期的交接。”
　　小陈很快下来，手里拿着临时访客卡。
　　“不好意思，久等了。前台是新来的。”
　　电梯里贴着公司的新海报。利多婷站在正中间，长卷发披在肩上，下面写着新剧的播出时间。叶也想起以前拍组合宣传照，摄影师总让利多婷往自己身边靠一点，脸转过来，笑得再甜一些。如今她已经很会独自面对镜头，海报上早已没有ERA的名字。
　　电梯门开了，小陈伸手挡住门，请她先出去。
　　走廊里的房间换过用途，从前的练习室成了直播间。门没有关严，里面的人正试灯，叫助理把产品往左移。叶也跟着小陈进了会议室，摘下口罩，把装着旧物的袋子放到桌上。
　　小陈递来两份文件。第一份是物品交接清单，第二份确认经纪合约到期终止，后面附着款项结算记录。
　　“您先看，有问题随时问我。”
　　叶也逐页翻过去。
　　储物柜钥匙、工作机和门禁卡放在一起，卡上的照片仍是刚签约时拍的。她留着齐刘海，嘴角抿得很紧，拍照的人叫她放松，她就把眼睛睁大。
　　小陈核对编号，在清单上打钩。
　　“储物柜里的东西也整理出来了，我待会儿拿给您。”
　　“悦姐今天在吗？”
　　“在，不过下午有会。”
　　叶也点点头，继续往下看。
　　最后一页没有多少字。她看完，拧开笔帽，在合约到期确认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小陈拿着文件出去复印，她独自在会议室里坐了一会儿，听见走廊里有人打电话催车。
　　从前她最熟悉这种声音。司机到楼下，妆还没画完，下一场又在城的另一头，所有人都替她着急。现在她看了一眼时间，三点十七分，今天已经没有别的安排。
　　悦姐推门进来，手机还贴在耳边。“先把现场图发我，别只发修过的。我要看实际搭出来什么样……行了，等会儿说。”
　　她挂了电话，在叶也对面坐下，视线从桌上的卡套移到她脸上。
　　“都办好了？”
　　“差不多。”
　　“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
　　悦姐没有接话。叶也也知道这三个字没什么可接，便伸手把交接单往文件夹里推了推。
　　悦姐今天穿了双平底鞋，外套的袖子挽到手肘，腕上多了一只叶也没见过的表。她已经四十多岁了，眼下的遮瑕有些积线。从前常常一连几天待在一起，化妆、开工、收工，悦姐在车里睡着的时候，叶也能看见对方眼镜压出来的红印。如今面对面坐着，她竟然需要找一个合适的话题。
　　悦姐先开了口：“你有工作找过来，可以发给我看看。外面什么人都有，别觉得条件好就答应。”
　　“嗯。”
　　“钱也别乱投。前阵子有人跟我打听你，想找你一起开店，我没给联系方式。”
　　“我没钱开店。”
　　悦姐抬眼看她。
　　叶也笑了一下：“真的。”
　　这回悦姐也笑了，笑完，伸手把桌上的手机挪远了一点。
　　“生活上有困难，你跟我说。”
　　叶也低头转了转那支笔。她不想借钱，也不想在今天说明自己还剩多少钱。来的路上，她准备过几句话：先问问公司最近的项目，再问问有没有适合自己的位置。她甚至想好了，悦姐如果说现在环境不好，她就说片酬可以谈。
　　现在，到期文件已经签完。再开口，好像连顺序都不对了。
　　悦姐等了一会儿，问：“你是不是还有事？”
　　叶也把笔放下。
　　“以前准备音乐会的那些文件，还在吗？”
　　“哪次？”
　　“品牌答应做的那次。已经找人编过两次曲，我记得排练室还录过一版。”
　　悦姐想了起来，慢慢点头：“应该在项目盘里。你要的话，我让人找找。”
　　“我想拿一份。”
　　“行。”
　　叶也怕她忘记，又补了一句：“包括没做完的。”
　　悦姐看了她几秒，拿起手机发了条语音，报出当年的项目名，让同事把相关的音频和视频找出来。她说完还没放下手机，电话又进来了。她看了眼来电，先按掉。
　　“周叙老师去年还问过你。”
　　叶也抬起头。
　　“他问你最近有没有在唱歌。我让他直接找你，他说他给你发过东西。”
　　叶也记得那条消息。周叙发来一段十几秒的钢琴录音，问她这个调唱着会不会太高。她当时把录音点开了，听完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试试，再回他。那天没有找到，第二天又觉得自己的声音状态不好，等过了一个星期，她已经不知道怎样解释这一个星期。
　　“我知道。”
　　悦姐看了她一会儿，像是还想说什么。外面有人敲门，提醒会议提前了，她只好站起来。
　　“资料找到就发你。”
　　叶也应了一声。
　　小陈推着一只纸箱回来。里面有两套旧演出服、一副护膝、一个保温杯，还有几沓旧通告单。粉丝来信装在透明文件袋里，信封挤得很紧，边角都弯了。
　　“以前宣传那边还存了一些一直没拆，这次一起整理出来了。”
　　最上面的信封很薄，收件人一栏写着“叶也”，旁边画了一颗紫色的星星，一角拖得很长。她翻过来，寄件地址只有家乡的城市名，邮戳压在封口附近。
　　“谁送来的？”
　　“不清楚。”
　　叶也把它放回去，清点完东西，在交接单最后一栏签了字。
　　“以后有事微信联系。”小陈说，在闸机前替叶也刷了访客卡。
　　叶也点点头，抱着纸箱走出去。

　　回家以后，她先烧水煮面。
　　等水开的间隙，她拆了那封信。胶封得很仔细，撕开一边，里面露出一张浅紫色的横线纸。纸被折成长条，末端掖进折缝。她小时候也这样折过纸条，传出去以后不容易散开。
　　信里的字是打印的，结尾添了一颗手绘的星星。
　　小也：
　　那支紫色的小话筒，我还替你留着。
　　如果你愿意，我想给你一次重来的机会。
　　你的第一个歌迷
　　她小时候很想要一支紫色的玩具话筒，会发亮的那种，希望把它带上学校演出的舞台。她为那次演出练了很久，站在镜子前，把梳子握在手里，连唱完以后怎样鞠躬都练过，但是最后没能登台。
　　那支紫色话筒最后到底有没有买，她早记不清了。
　　后来，叶也真正站上舞台，她用过很多支话筒。最忙的一天要换几套衣服，每到一个地方，都有人把调试好的话筒交到她手里。她会试声音，确认重量，很少再想小时候的那一支。
　　这个人怎么会记得？
　　锅里的水溢出来，浇在灶上，发出一阵响。叶也放下信，关小火，把面条放进去。
　　吃面时，她又把信翻过来。背面没有字，纸张下沿印着一行很小的店名，正好被折痕压住。她用指腹抹平，认出是家乡一家开了很多年的文具店，叫向阳文具。
　　也许她刚出道时在采访里讲过。
　　那时候别人问起小时候，她能从学跳舞一路讲到第一次参加比赛。有些故事说得太多，后来连自己都不知道哪些细节讲过，哪些还没讲。
　　她拿起手机，在搜索框里输入自己的名字，又添上“话筒”两个字。
　　最上面是一段旧舞台视频。封面里的她举着话筒，标题却在问，出事以后她凭什么还能上台。下面几条也差不多，有人把她从前的采访剪在一起，说她早就露过马脚，只是粉丝装作看不见。
　　她往下划了一下，看见那张走廊照片。
　　三年过去，照片已经转得有些模糊，程屿扶着她手肘的动作依然清楚。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过了一会儿，把搜索框里的字全部删掉。
　　那封信还摊在桌上。
　　她又看了一眼那一行：如果你愿意，我想给你一次重来的机会。
　　重来。她想，要是真的有人能做到，她的人生，是需要一次拯救的。
　　她把它折回原来的样子，关掉台灯，房间陷入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