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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撞破父亲婚 ...

  •   从俞学舟的声音出现的那一刻,俞蓁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雪白、甚至惨白起来。

      虽然只有八岁,但她摄取和理解信息的能力已经超出了一般的成年人。她非常清楚父亲现在在做什么。

      之子无良,二三其徳。

      她背过《诗经》里好多关于爱情的句子。“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爸爸那时候还说,这些都是世间最好的承诺。

      可现在,最好的承诺正在她面前碎掉。

      八岁的俞蓁不懂大人的世界,但她懂数学。爸爸 + 妈妈 + 蓁蓁 = 一个家。现在多了一个人,等式不成立了。

      她的脑袋里嗡嗡作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裂开,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凝固。

      俞蓁强忍着不发出声音,只是眼眶慢慢变红,眼泪一颗一颗,从圆润乌黑的眼睛里掉下来。

      她没有嚎啕大哭,因为身体好像不听使唤了——喉咙被一股莫名汹涌的情绪堵住,眼泪自己跑出来,止也止不住。

      她想起妈妈每天早上给她梳头时哼的歌,想起爸爸出差回来时行李箱里藏的礼物,想起三个人在花园里吃下午茶的傍晚。

      那些画面还在,却已经被涂上了另一层颜色。

      陆梧阳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了,剧本里经常提到的“心酸”之感。

      胸腔好像被一只手攥住,喘不过来气。

      刚刚还脸色红润、活力四射的小姑娘,现在却被迫进入了一个连他都觉得丑恶的成人世界。

      他想说点什么,可是喉咙像被人掐住。陆梧阳从来不是嘴笨的人,在镜头前什么台词都能说,但此刻他发现自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在娱乐圈的时间很长,上到导演艺人,下到剧务人员,哪一个不说八卦?

      可道听途说再多,终归比不上自己亲眼见到的感受这么强烈。

      刚刚还是温和慈爱的好男人好爸爸,转眼间就变成了婚内出轨的伪君子。甚至他的慈父形象,都是为了方便偷情而假装出来的。

      陆梧阳忽然想起刚才俞学舟蹲下来给女儿擦汗的样子——那种小心翼翼的温柔,那种眼底藏不住的心疼。原来一个人可以在同一张脸上同时装下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

      他十三岁就在剧组里混,听过不少“好爸爸”、“好丈夫”前辈人设翻车,可亲眼看到,这还是头一回。

      恶心。
      他替俞蓁觉得恶心。

      他都接受不了,更何况是这么小的俞蓁呢?

      陆梧阳伸手,用柔软的衣袖擦掉小姑娘颊边的泪水。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易碎品。袖口蹭过她湿润的脸颊,布料粗糙,但他找不到更柔软的东西了。

      ——别哭了蓁蓁。

      他在心里说,却没有出声。任何安慰在这种时刻都显得有些苍白可笑。

      对上他关切的眼神,俞蓁愣了愣,而后轻轻地摇摇头,眼睫上还挂着眼泪,却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恍惚的神情变得有些说不上来的······坚毅。

      那层坚毅不属于八岁的小女孩。

      但它确实出现了——像一颗种子在贫瘠的裂缝里破壳。

      她拿起自己的儿童手表,从遮挡着的成排服饰后面钻出来,将摄像头的位置对准门边,拍摄那对男女正在温存的影像。

      这只手表是俞学舟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国外发行的最新款,配备了最齐全的功能。

      俞蓁还记得爸爸给她戴上时说的话:“以后蓁蓁要是遇到什么好玩的事情,就可以用爸爸送给你的这只手表拍下来啦”。

      现在第一个被拍下的,却是他出轨的场景。

      她的手很稳。

      八岁的小女孩,在这种场景下,不应该这么稳的。

      妈妈教会了她很多事情,其中一件就是:做事一定要留后手。

      如果妈妈将来需要证据,这块手表就是。

      俞蓁并没有发出声音,但本就处于高度刺激状态的俞学舟,很快就注意到女儿竟然站在不远处的角落里,他连忙推开了依偎在怀里的女人,慌乱道:“蓁蓁,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月容后知后觉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适时地露出有些慌张的神情。

      从小俞蓁就是个不爱哭的孩子,哪怕是在还不会说话的婴孩时期,她也能聪明地借助其他方式表达自己的需求。而现在的她,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好像源源不断的,从殷红的眼眶中冒出来。

      俞蓁没有说话,固执地举着自己的手表对准两人。

      她举得很高、很直,长时间地坚持下,手臂竟然没有一丝颤抖。

      俞学舟慌了神,他从口袋里掏出手帕凑到跟前去给女儿擦眼泪,转头看到边上还有个脸色难看的陆梧阳,瞬间明白过来——两个小孩应该是一开始被后排的服饰挡住了,所以自己进来的时候没有发现。

      他顾不得去想沈月容保证的“已经让经纪人把这里都清空了”是怎么回事。俞学舟从未想过让尚且年幼的女儿撞破自己的私情,甚至在他的想象里,沈月容和他的家庭应该是并行不悖的两条线,各自过着安好的生活,互不打扰。

      “蓁蓁,爸爸······”实在想不到要做什么解释,俞学舟脑子一片空白。

      沈月容也走到跟前,蹲在俞蓁的身边,表情可怜又歉疚地道:“对不起啊蓁蓁。”

      那声音腻腻的,像在撒娇。俞蓁觉得胃里翻涌起来——这个女人,在对她说对不起的时候,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得意。

      俞学舟下意识地想让沈月容先出去,不要火上浇油。

      却不防俞蓁伸手,厌恶地推了一把面前的沈月容,她重心不稳,一屁股摔在地上,而后捂住肚子开始呼痛。

      “学舟······学舟,我的肚子,孩子、我们的孩子······”

      俞学舟傻眼了,一旁的陆梧阳也懵了。

      看着俞学舟伸手去抱摔在地上的沈月容,他身体比脑子更快地站到俞蓁身边,将小姑娘护在身后。

      他低头看了眼女孩。她嘴唇抿得紧紧的,眼里闪着泪光,像一颗倔强的小炮弹。

      他忽然想,如果他将来有了这么可爱的女儿,有人让她这么难过,他大概会气得想杀人。

      “有人吗?有没有医护人员,快来看看!”俞学舟看了俞蓁一眼,却没有再和她说话。

      或许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潜意识里庆幸不用在此刻面对女儿。

      他抱起沈月容往门外走,急匆匆地让人安排车子送他们到最近的医院。

      外面瞬间纷扰鼎沸起来,衬得只剩下两个小孩的服装间寂静得可怕。

      俞蓁的眼泪不知何时已经止住,却依旧一言不发。

      从跟在陆梧阳身边开始,她说了很多话——介绍名字、背诗、问东问西。她声音脆生生的,像个小铃铛。

      可是现在铃铛被捂住了,发不出声音。

      陆梧阳摸摸她的头,轻声安慰道:“不要害怕,你的力气不大,她不会出事的。”

      眼前的眉眼漂亮温柔得过分。

      俞蓁看了又看,心里却在想。

      为什么她的力气这么小呢?应该答应外公去上搏击课的。

      还是不要说出来了,免得吓到他。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小皮鞋尖,突然觉得自己很没用。

      此时的剧组外面已经忙得人仰马翻,女主角“急病”送医,导演和投资方一起跟着走了。

      俞学舟抱着沈月容出来的场面很多剧组人员都看到了,更别说连自己女儿都被落在剧组没人管,一时猜测和流言齐飞。

      “哥哥,我已经用手表给妈妈打过电话了,她等会就来接我。”俞蓁声音低低的。

      “好。”陆梧阳牵着她的手陪她坐在角落,心中歉疚,要不是他带着小姑娘去服装室,也不会撞上那种场面。

      他拿起小姑娘捏在掌心里的手表,把自己的手机号码输入进去,“蓁蓁,这是我的电话。之后要是无聊了想找人玩,可以打这个号码,哥哥肯定随叫随到。”

      俞蓁握紧塞回自己手里的手表,用力到指尖都有些泛白。

      “哥哥,你会记得我吗?”她忽然问。

      陆梧阳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回答她:“当然。”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肯定。但看着那双湿漉漉的葡萄眼,他就是觉得,不会轻易忘掉这个小女孩。

      宁姝是自己开车来的,一辆漂亮的玛莎拉蒂,颜色张扬亮眼,一如它的主人。

      她穿着一身酒红色的长裙,恰到好处的露肤度,既高雅又性感。看上去才二十五六岁的年纪,让人完全无法把她和有一个八岁女儿的豪门贵妇联想起来。

      陆梧阳简单和她说明了情况,并对于自己带着俞蓁进入服装间想要恶作剧的事,进行了诚恳道歉。

      听完了整件事,又看了手表里的视频,陆梧阳想象中可能会有的愤怒和伤心,宁姝并未表现出一分一毫。她甚至温柔地笑了笑,安慰陆梧阳道:“这件事情你和蓁蓁都没有做错,不需要道歉。阿姨还要谢谢你,能够带着蓁蓁一起玩。”

      “今天有点匆忙,下次有机会,等家里收拾好了,我和蓁蓁邀请你来我们家做客。”

      说完,她又半蹲下来用冰凉的湿纸巾疼惜地擦了擦女儿哭得有些红肿的脸蛋,把她搂入怀中轻声耳语了几句,然后牵着俞蓁和陆梧阳道别。

      小姑娘的状态在妈妈到来之后明显好了很多,最后还对陆梧阳乖乖地露了个笑脸。让他终于松了口气。

      但那个笑脸只维持了不到两秒——被妈妈抱进怀里的那一刻,所有的坚强像被抽掉了支撑的积木,哗啦啦全塌了。

      她把脸埋在宁姝的颈窝里,小小的身体一抖一抖的,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陆梧阳沉默地看着。

      宁姝抱着女儿上了车,车门关上的瞬间,她嘴角的弧度顷刻消失。

      像一块幕布被猛地拉下来,后面的东西——烧了三个小时路程的怒火、像被人从胸口硬生生挖走一块肉的疼痛——全都暴露了出来。

      但只有那么一瞬间。

      然后她把所有的东西都收回去了,锁进了最深处。

      因为女儿还在哭。不能在女儿面前崩溃。绝对不行。

      她一只手搂着俞蓁,另一只手捏紧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俞蓁在妈妈怀里慢慢止住了颤抖。她闻到了妈妈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和片场里那些浑浊的气味完全不同——这是家的味道,安全的味道。

      “妈妈在这里。”宁姝的声音低低的,嘴唇贴着女儿的耳廓,“妈妈在这里,什么都不用怕。”

      俞蓁闭上眼睛,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用力攥住妈妈的裙摆,攥出深深的褶皱。

      宁姝的车在滨城的高速上飞驰,窗外的景色从城市的霓虹变成了郊野的暗。

      她透过后视镜看了女儿一眼。俞蓁已经哭累了,蜷缩在后座上睡着了,小脸还挂着泪痕,嘴唇微微翕动,不知在梦里说着什么。

      宁姝的眼睛终于红了。

      不是因为俞学舟的背叛——这件事她从蛛丝马迹里早有预感,只是不愿意相信。

      是因为她的女儿。她八岁的女儿,被迫见证了这世上最难堪的丑事。而她做母亲的,竟然不在场。

      如果她今天能多打一个电话、多问一句,蓁蓁是不是就不用在化妆间里看到那一幕?

      如果蓁蓁没有那块手表呢?如果当时化妆间里的人不是那个男孩而是更危险的人呢?

      她不敢往下想了。

      方向盘被她握得吱嘎作响。

      ——俞学舟。

      她在心里把这三个字嚼碎了,连渣都不剩。

      她不会让他再有机会伤害她的孩子。一次都不行。

      宁姝深吸一口气,把眼眶里的热度压回去。然后抬手理了理头发——不能让女儿醒来看到妈妈哭过的样子。

      她永远是俞蓁最坚固的城墙。

      城墙不能倒。

      滨城距离港城不过两个小时的车程。宁姝走得临时,开的玛莎没有装儿童安全座椅,她带着女儿在滨城郊区的别墅换了车,让俞家安排的管家顶上了司机的位置。

      管家不清楚为什么大少奶奶要带着孙小姐这么着急地回港城老宅。但在孙小姐睡着后,他听到大少奶奶语调冷清地给她父亲宁老爷子打了通电话,让他安排最快的飞机来港城。

      涉及到俞家和宁家的交涉,管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俞学舟在医院呆坐了一个下午,沈月容才缓慢苏醒过来。期间他无数次拿起手机想要联系,却不知道该打谁的电话,好像打谁的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俞学舟终于想到应该要先把女儿送回家,让李导联系剧组的人后,得知妻子早已过来将女儿接走了。

      他盯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屏幕上映出自己的脸——憔悴、狼狈、陌生。

      他突然想起蓁蓁举着手表对准他时的眼神。不是愤怒,不是控诉,也不仅是伤心。

      是失望。

      他八岁的女儿对他的失望。

      那种失望比任何歇斯底里都要重,因为它意味着——女儿已经在心里审判完了他,他从此失去了做好一个父亲的机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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