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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剧组初遇 ...
滨城七月份的天气,闷热潮湿。毒辣的太阳直射,光着膀子在外走一圈都有晒伤的风险。
但哪怕是逼近40度的天气,影视城里的许多剧组都不敢停工,毕竟拖一天就要多花一天的钱。
《仙诀》剧组就是其中之一。
哪怕被称为近两年最大手笔的投资,不过也就是棚内多加几个制冷风机罢了。
一辆宾利在城内七扭八拐,终于找到目的地停在了门口。
沈月容余光扫到,眼神一跳,朝导演比了个手势,说自己好像有点中暑,要停下喝点水休息。
导演点头后,她便带着助理匆匆走向化妆室。
车里下来一对父女,男人穿着一身休闲风格的灰色西服,挺拔儒雅;女孩穿着可爱的浅蓝色小碎花裙,茂密的乌发用同色系发带绑成了粗麻花辫,莹润白皙的皮肤,葡萄似的圆眼,可爱极了。
“爸爸,这里就是剧场吗?”
俞学舟笑着点点她的小鼻子,“是剧组,拍电视剧的。”
俞蓁牵着父亲的手好奇地环顾四周,古色古香又带点奇幻风格的布景。
她小小的脑袋里飞速转着各种念头——妈妈说过爸爸投资的电视剧在拍,她一直想来瞧瞧;不过这里的味道不太好闻,混合着油漆、汗水和盒饭的气息,和她想象中光鲜亮丽的片场不太一样。
导演及一并的工作人员看到他们,连忙迎上来:“俞总来了!这么热的天,也太辛苦了!”
俞学舟本来还带着从车里吹来的一身凉气,围上来的人多了,周遭空气一下稀薄起来,背后泛起一层薄汗。
他客气道:“各位才是辛苦了,我点了一些冷饮和甜汤,运送的车就在门口,麻烦李导安排人去领一下。”
身边人发出热烈的响应声,棚内的温度好像更高了。
李导安排了一个副导演去领东西分发下去。又眼尖地注意到俞学舟脑门上起了一层汗,立马驱散了围在身边的小角色,只留下几个重要的主演在一边。
“俞总,这是令嫒吧?小小年纪就能看出您的风采了。”李导笑眯眯地看着俞蓁,“你好呀小美女~今年多大啦?”
俞蓁并不和他对视,目光落在李导身后,好像没有听到他的问题。
她在看那个穿青色衣服的男孩。
周围好多人都在说话,可是她一进来就注意到了他——在拥挤的片场里看过去,他像一块发光的玉,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八岁的俞蓁还不懂什么叫“惊艳”,但她知道,自己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俞学舟无奈地回道:“她叫俞蓁,今年八岁。”又捏捏女儿的手掌,“蓁蓁,叫人,这是李伯伯。”
“哎呀不要紧不要紧,小孩子喜欢看新鲜东西,正常的!”李导笑呵呵地给自己找台阶下。
他一一给俞学舟介绍自己身边的几位演员和管理层。
“······别看梧阳今年才十三岁,是我们剧组最小的演员;他可是个老戏骨,四岁就开始进组拍戏了。”李导拉过男孩的胳膊让人走到跟前说话。
一直偷偷在看的俞蓁终于能近距离地观察他。
少年穿着天青色的古装,皮肤冷白,好似在发光。额前的碎发被风吹乱,眉眼如画,鼻梁高挺,唇色偏淡,气质青涩锐利,像一幅描绘着挺拔青竹的水墨画。
礼貌地和俞学舟打过招呼,陆梧阳发现俞蓁一直在看自己。
他进组快两个月了,见过太多人看他时的眼神——有嫉妒的、有审视的、有大人逗小孩那种居高临下的喜爱。可这个小女孩的眼神不太一样,黑亮亮的,像是第一次见到什么稀有物种,好奇里带着一点认真,好像在研究他是个什么东西。
十三岁的少年被这样的目光看着,不由得挺了挺腰背,又友好地朝俞蓁笑笑。
俞蓁被正主逮住,下意识地将半个身子缩到俞学舟身后,过会又彷佛无事发生一般,站成原本的姿势,只是面颊染上一抹薄红。
等李导介绍得差不多后,沈月容恰好从房间里出来。
她补了两层粉,又涂了三遍止汗液,终于浑身清爽、妆容精致地走到众人面前。
“哎哟,我们女主演来了呀!来来来,见见我们的出品人。”李导把沈月容引到身边,和俞学舟面对面。
“两位还没见过吧?俞总,这位是沈月容,《仙诀》的女主角,顾名思义,花容月貌!”
沈月容扬起一个灿烂又不失娴静的笑容,伸出右手:“你好俞总,久仰大名。”
俞学舟握上她的手,眼神却看向李导道:“名副其实,选角色的眼光还得看李导。”
“哈哈哈,俞总过奖。”
沈月容又噙着笑意半蹲下和俞蓁打招呼。
俞蓁礼貌地对她笑了笑,心里却有点说不上来的不喜欢。
她身上的香水味太浓了,盖住了片场木头和颜料的气息。而且她看着爸爸的眼神——八岁的俞蓁还说不清楚那是什么,但直觉告诉她,那种眼神让她有点不舒服。
她往爸爸身边靠了靠。
俞学舟注意到女儿面上微红,又带着汗,以为是棚里太热了,叫司机把准备的湿纸巾拿来,蹲下来给她仔细地擦干净涂抹一遍。
“难怪令嫒和您这么亲近,俞总真是个细心的好父亲。”
俞学舟温和道:“在家里做习惯了,我和我太太都比较看重小孩子的教育和陪伴。”
“有您这样的父亲真是太幸运了。”
你来我往地客套了几句,李导开口道:“俞总,您看有没有时间,我和月容跟您一起聊聊这个项目的进度,顺便看看整个剧组。”
俞学舟点点头,便蹲下身子和俞蓁说:“蓁蓁,爸爸现在有点工作,这里太热了,你到车上和吴叔一起等我可以吗?”
俞蓁摇头拒绝:“我不怕热的爸爸,我想在这里玩。”
眼看俞学舟就要皱眉,她葡萄似的眼睛转呀转,松开爸爸的手,小跑到陆梧阳身边,捏住他宽大的袖袍,响亮道:“我想和这个漂亮哥哥一起玩!”
噗!
在场的人都忍不住笑出来。
李导捧腹:“难怪蓁蓁不理我,原来是只想和长得好看的人一起玩。”
一个副导演也忍不住打趣道:“李导,货比货得扔啊,梧阳可是我们这儿最受欢迎的人了。”
陆梧阳不好意思地笑笑,忍不住摸了摸身旁的那颗圆脑袋。
手心触到柔软的发顶,他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小姑娘的头发又软又香,带着淡淡的牛奶味。和他片场里那些粗糙的、充满汗水味的日常截然不同,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误闯了进来。
略带亲昵的动作惹来她亮晶晶的注视。
俞学舟妥协:“好吧。那你就和这个哥哥在棚里玩,不准乱跑,知道吗?”
又是一声响亮的回答:“知道!”
他只好向陆梧阳表达嘱托和麻烦他带小朋友的歉意。
李导也在一旁叮嘱:“梧阳啊,蓁蓁可是俞家的宝贝金疙瘩,你要小心照顾哦。”
俞蓁皱着眉头不着痕迹地瞪了他一眼:“我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
——她才不需要别人照顾呢。只是漂亮哥哥笑起来那么好看,她想多待一会儿。
少年人也很乐意接下这个任务,他觉得这个小姑娘又乖又可爱,比他家里那个混世魔王的堂弟好一百倍。
但是他很快就要体会到一个自古以来令无数人都心碎的经验:人生若只如初见······
十三岁的陆梧阳是一个刚刚迈入初一不久的中学生,每年除了寒暑假要进组拍戏外,上学的时候也偶尔会有一些通告或者特别出演的角色,所以他的文化成绩理所应当地,落在了班里中下游的位置。
这还是他身为教职工的爷爷奶奶强烈反对他荒废学业的后果。两位长辈甚至在寒暑假时,还会跟组来帮他补习功课,以防他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文盲。
陆梧阳做演员的天赋不可小觑,拍戏时也颇为下功夫;但对于学习,不能说是深恶痛绝,只能说是毫无兴趣。他的空闲时间几乎都用来打电子游戏了。
所以当俞蓁牵着他的手仰头问他“哥哥,我知道你的名字的来历哦,你知道我名字的来历吗?”,陆梧阳只能依稀记起来爷爷好像说过自己的名字取自《诗经》,可具体是哪一首?
他挠挠头,决定先发制人:“哈哈,真的吗?那蓁蓁说一下我的名字取自哪里。”
“‘凤凰鸣矣,于彼高岗;梧桐生矣,于彼朝阳’,取自《诗经·大雅》,是很好的句子。”俞蓁吐字清楚地背出诗句,显然已经烂熟于心。
她背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小朋友特有的炫耀,但更多的是一种分享的快乐——好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迫不及待要让面前的漂亮哥哥也知道。
这是她交朋友的方式。
“这么厉害!”陆梧阳真的惊讶了,“整部《诗经》你都会背吗?”
俞蓁理所当然:“对啊,四岁小孩都会背了,没有什么难的。”
“啊?”
四岁小孩?
陆梧阳彷佛看到了爷爷奶奶听到俞蓁的话后,回去揪着他耳朵反复念叨的样子。
这就是天生的学霸吗?
“哥哥,你还没说我的名字的来历呢。”俞蓁牵住他的手臂,看着陆梧阳为难的表情,小声疑惑:“你不会不知道吧?”
陆梧阳有些挫败道:“我真的不知道······哥哥不会背《诗经》。”
俞蓁盯着他,皱了皱鼻子,思考一会就很快释然:“《诗经》里说:‘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没关系哥哥,你长得好看就够了。”
言下之意是:虽然你没文化,但是看在脸的份上还是可以和你一起玩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彷佛“长得好看”是天底下最过硬的本事。
陆梧阳后来回想起来,觉得这大概是他人生中被夸得最直白也最真诚的一次——没有功利、没有目的,就是一个八岁小孩对另一个八岁——不对,十三岁小孩的审美认证。
不过现在的他只生出了“少玩游戏、好好学习”的念头。
因为再聊下去会越来越暴露自己没有文化的缺点,陆梧阳决定把话题转换到自己擅长的领域。“蓁蓁,你平时看电视剧吗?”
俞蓁点点头又摇摇头,“我看过,但是妈妈不准我看很久。爸爸会给我放动画片,我不喜欢动画片,太幼稚了。”
言语之中很自然地将电视剧和动画片划分为两种类型。
她用一张稚气满满的脸一本正经地说着动画片“幼稚”,陆梧阳很想笑,但是忍住了,“哥哥带你看一下电视剧是怎么拍出来的吧,说不定你也会对拍戏感兴趣呢!”
“那也可以像你一样当演员吗?”
“不一定要当演员,你这么聪明,哥哥觉得你可以当导演,或者制片人!”这是陆梧阳接触过的最有地位的两种职业,在对她的家境和门第还没有什么概念的时候,他就下意识地觉得俞蓁不会是普通人。
陆梧阳说这话时是认真的。
在娱乐圈里待了九年,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早练就了一双不算差的看人眼睛。这个小女孩说话条理清楚、落落大方,不怯场也不娇纵,和那些被保姆惯坏的富二代完全不一样。
他隐隐觉得,她以后会是一个了不得的人。
俞蓁听得美滋滋的,乖乖点头跟着他走。
她心里已经决定,这个哥哥是她交过的最好的朋友了。比他温柔的人没有他好看,比他好看的······就更没有了。
八岁的俞蓁做事向来果断——交朋友这件事也一样。
一大一小从片场一路溜达到衣帽间。
房间里冷气很足,扑面而来的凉爽让俩人流连忘返,各式各样的古装服饰也让俞蓁好奇地观察摆弄。
陆梧阳随手拿一件深色外袍铺好,席地坐下,招呼俞蓁过来休息会。
门外有人轻声说话,陆梧阳轻轻拍了拍俞蓁,比了个“嘘”的手势,让她别出声音。他们可以做一个小小恶作剧。
他在剧组里闷了两个月,好不容易来个有意思的小朋友,想逗她开心一下。
进门后的声音有点熟悉,一个女人娇俏又带着嗔怪:“没良心的,这么久都不和我见面,我都······我都很想你了。”
毕竟一起拍了将近两个月的戏,陆梧阳几乎瞬间就认出了这个声音属于谁。
怎么会撞上这种场面?
他看了看俞蓁还略显懵懂的眼神,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带她来衣帽间。
接话的是一个男人,带着特有的港式口音,软着声调哄人:“宝贝,我太忙了,你又不是不知道,集团的事情多,我投了一个这么大的项目,得和我老爸还有董事会的那帮老油条们交待呀。”
“哼,我看不止集团吧,还有家里的漂亮太太和女儿呢,俞总可真是一个好父亲~”
俞学舟苦笑道:“我看你才是个小没良心,为了见你一面,我可好不容易才哄着她来剧组看看,你还怪我。”
沈月容见好就收,软着身子知情会意地贴上男人的胸膛:“那罚你好好抱抱我,我也想体会一下俞总宽广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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