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卷六 8-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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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琦捧了手炉走进屋内，却见冀北不在床上，转目看去见他正一个人站在窗边，想是开窗已久，细雨虽微可丝丝打进来地板都濡湿了一片。她素来畏寒，又最厌冬日湿雨，便道：“四哥也太不知道操心自己了，伤还没好透呢，干嘛开窗呢？要是惹得伤口再发炎了，那可怎么好。”
冀北听见是她，也不转头只道：“这屋子里放了这么多炉子，闷得人难受，也不过透口气，那里就冻着了。”
英琦也不听他理论，疾步过来关了窗，又硬拉了冀北躺回床上，说道：“医生说了不能受凉，不然胸肺要落下病的，你就忍上几天了。”她替他将枕头垫在脑后，想想又道：“刚才大哥打电话说，明天晚上就不让你来回折腾了，他们过来吃饭，他说的轻巧，倒把我忙的够呛，早知道不放厨子回乡了。”
冀北听她这样一说，方才想到明天便是除夕了，又看看窗外道：“这雨下得，都没个过年的样子。”
英琦道：“过年就偏要下雪么，冷赫赫的哪里也去不了。”
冀北道：“谁说哪里也去不了，你不是要学滑冰么，若真下了雪，我倒想进山里去打猎了。”
英琦听他说到滑冰，微愣了片刻，忙又转而笑道：“怎么想起打猎了？四哥还是先养好伤，什么都等春天以后再说吧。”
冀北听了，禁不住抬头看看英琦，不知道什么时候英琦对政事也变得热心了，他心里暗自一笑，等春天说什么呢，说新政府的大权该落谁家么？这次也不知道算不算作生死一线，只是此番回来，于人于己，心中的执念都淡缺了些。
英琦见冀北没有一丝表情，只当是他心烦，忙道：“大哥也说了，只要你安心养病，旁的都不肖担心的，这次你拼了命立的功，怎么也不会便宜给别人的。爹爹如今虽然不在位了，可是内阁里面说的上话的人还多，再说还有大哥呢，你也知道大哥那个人，他若说有他担待，就不用怕。”她絮絮叨叨说了几句，却见冀北眼望窗外，只是一副不上心的样子，心中一气正待再说，屋外“噔噔”几声敲门音，原是丫鬟领着医生过来例行检查了。
英琦素来怕见血，这会儿瞥见护士给冀北换药，那拆下来的绷带已无血迹，才敢凑到身边，那伤口已经好了七八成，敷了消炎药上去也不见十分狰狞。她禁不住道：“四哥，你再别这么拼命了，哪里有督军亲自上阵的呢。”
冀北淡淡一笑并不答话。
英琦看护士替他包裹好伤口，便过来帮冀北将左臂袖子穿上，却见他后肩头一道深深伤疤，不由问道：“这又是什么时候伤的，看起来当时也是伤得不轻。”
冀北动作微微一滞，问道：“很深么？”
英琦点头道：“嗯，挺深的。”
他自己伸手摸了摸，那皮肉纠结的触感让他心底微微一颤，可脸上却慢慢浮出些微笑，道：“的确是很深。”
英琦看着冀北那幅神情，倒像是很高兴有这么道疤，不由又问道：“是打仗时候留的？也是子弹打进去了吧？”
旁边的护士插口道：“看着样子，不十分像子弹痕。
英琦见他不说话，只道：“四哥受的伤多了，怕是也不记得了吧？”
冀北默然，他当然记得这道疤痕，只是伤在后肩，似乎从来没注意看过，若是当时医疗设备但凡周全一些，自然是留不下这么深的一道伤疤的，可幸亏留下来了，才这么深深地刻在他身体上，这一生也抹不去了。
英琦口上抱怨，可到了次日晚间自然是备了上好的酒席出来，重炎见她如今事事都料理得当，先笑道：“我的麟儿如今也这般能干了，怎么先前在家这样懒，可见不是不会干，而是不愿干，还是托冀北的面子啊，爹爹以前可是享不了你这份福。”
英琦听了面上一红，嗔笑道：“爹爹倒吃醋了，看着桌上那个不是顺着你的口味制备的。单单这坛子十二年的桂花金就花了我整年的香粉钱。”
重炎素来嗜酒，听她这样一说，不由打开坛口轻嗅了一口，果真香飘四溢，立时喜道：“真要这么好，爹陪你的香粉钱。”
英琦扶了重炎坐下，笑道：“爹真是越老越扣儿，我那点小钱还值当赔，我看开春之后替四哥扫干净路子还差不多。”
重炎听了一乐道：“到底是嫁了的姑娘，别人家的媳妇了，心思全在自己相公身上呢。好说好说，先让我喝了开宴第一杯再说。”
众人入得席中，冀北因着伤势不能饮酒，自有英琦哄的父兄高兴，连一向不爱喝酒的向东都多喝了几杯，因对冀北笑道：“说到底还是你能耐，把麟儿那些张牙舞爪全都顺捋过来了。如今这小妮子还算是上路了。”
冀北陪着干笑了两声，英琦近来的确如变了个人似的，大有明理贤惠之势，他心中隐有些莫名的疑惑，只是抓不准这感觉从何而来。
酒足饭饱已九点多了，重炎另要去小公馆吃饭，英琦虽心中不喜，可也学会了不表以颜色，依旧低眉顺眼地送了父亲出门，目送那汽车越走越远，面上忽然一凉，向空中伸手一接，原是下雪了，黑夜里也看不十分清楚，仰面只觉得星星点点的冰凉，只凉到心底去触着那满腹委屈，她忽然对着落雪的夜空自言自语道：“我真恨你。”声音几不可闻，却让她想到自己那一点脆弱的无望的爱情，一点委屈都能让她想到那上面去，心里也不知是痛惜还是悲悯，她呆立片刻，无味地笑了笑正了正面色回屋去了。人还未进得客厅便闻得一阵熟悉茶香，心道大哥定是有话与冀北说，脚步不由轻慢了下来，爆竹声虽响可仍能听得到些许对话，可也不过听了几句便黯了神色，嘴角不由抽了几声冷笑。
屋内向东将杯子朝桌沿一顿，愤愤道：“若是先前，我也不好管那么多，可如今麟儿对你是什么样子，还用我多说么，你若是再三心二意，可别怪我偏袒自己的妹子。”
冀北见他几分怒色，忙道：“大年下的大哥可别生气，我不过是派人找寻，那里对不起英琦了。”
向东道：“你下了这么大工夫派人找，是安了什么心思，还用我点明，这人若是找到了，且不说你跟麟儿这里，便是跟张振方那里只怕又是一场官司，如今怎么是应酬这些事情的时候，你一向明白事理，怎么这个节骨眼儿犯糊涂呢，这江山已经唾手可得，难道要拱手让人不成？”
冀北默然了片刻，只是道：“此事大哥别挂记着了，我自有分寸。”
向东怒道：“分寸，你若真知道分寸，也不会这样了。”
冀北道：“我总要知道她的安危，若是自此不闻不问，难道大哥便觉得我是可担待的人了？”
向东听闻长叹一声摇摇头道：“过去如何也罢了，你答应我今后不再也就是了。”
半天不听冀北回答，又厉声问道：“你若心中还敬我一份，就应了又有何难。”
冀北道：“大哥，你知道我从不跟你说谎，又何苦逼我应下。”
向东不由气道：“你……”话刚开口，却听英琦走进来笑道：“你昨天还抱怨一冬无雪，这会儿竟然落雪了，下得还挺急得。你看我送了爹爹回来，头发肩头都潮了。你快养好了伤，过些日子真的好去打猎了。”
她顿了一顿，见冀北二人均是一言不发，又笑道：“瞧你脸色都变了，定是又和大哥谈到局势，被大哥训了，我看大年节下的，还是说点高兴的。大哥，我才买了全茂春的新片子，我放给你听，我这里的唱片机可是咱们家里不能比的，你那台老古董机器，早该换换了。”
她一边说一边就打开了唱片机，经她这样打岔，向东先头的话再难接不下去，只得扫了心事耐了心听下去，只听空空锵锵一阵急板：“一马离了西谅界，不由人一阵阵泪撒胸怀。青是山绿是水花花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卷六 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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