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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卷六 7-1 ...

  •   岂到白头长(一)

      起初人们都没料得这一仗会打得如此久,J国军队本已被歼灭无几,谁知又死灰复燃,勾结它国打回中西各省,其势头凶狠无比,竟迫得樊新联军连连后退,本来胜利已指日可待,此时却落得勉力抵抗的境地。樊军内部已有了求和之声,暗中联同外国政府有意和谈,J国一向贪得无厌,此时竟提出不平等条约十数条。冀北得知后义愤填膺,恨之切骨,当下发了个电奏给樊系政府,主动请缨,率军西上,立誓三月内夺回失地。
      此去月余,慢慢进了冬季,战事愈发吃紧,这日冀北刚回了营地,就见冯思安急匆匆奔来道:“政府送来的慰军物资到了。”
      冀北听了,急忙转身出营,思安跟在身后道:“只是跟咱么要求的数目不对,少了一点。”
      冀北走去一看,不过是四五辆军车停在那里,何止是少了一点,这点东西对如今的官兵简直是杯水车薪。领车的军官也是十分为难,推诿道:“如今公路状况实在不好,张总长决定过几日待铁路修好了以后再运,也是怕白便宜给了敌人……”
      他话没说完,见冀北延伸凌厉的看相自己,只好讪讪地住了口。景涣却早在一旁骂道:“张振方个王八羔子,老子们在这里拼命,他守在后方连点粮食也扣着不给,怕东西便宜给J国鬼子,我看是他巴不得去舔人家的屁股呢。”
      冀北摆手止了景涣的话,叫人先撤下车上物资,检查一遍后脸色愈发阴沉,对那军官道:“回去一字一句跟张总长说,干粮到也罢了,我再给他几日时间,赶快将上次要求的药品赶紧送来。他是个聪明人,如今形势未明,何必不给自己多留条路子,更何况国家危亡之际,还念着私仇的话,真枉配为人了。”
      他说毕转身就走,那随车军官被他的严厉神情镇住,竟是没敢追过来,再见景涣也是铁青着一张脸,只好拉着思安传达了将上面的意见。
      冀北回了营地,坐下来半天才发觉得刚才气的手脚冰凉,以前也不是没有打过艰难的仗,可都不如此次作战劳心费力,他不愿细想张振方是不是针对自己,但他一心与J国谋和,反战之心明确,此时方重炎年高体弱,他在政府算是能只手遮天了,自己身处偏远,此时竟要由得他来行事。
      如此一想心中大为愤怨憋抑,禁不住起身开了门走了出去,西北风沙一向凶猛,寒风卷着沙砾裹住了人,吹在脸上抽刀子一般的疼,站在这样密实的风中,迈上一步都分外艰难。
      景涣在后面看着冀北凝如雕塑的身影,禁不住叹一口气,走上前去道:“督军,风又急又冷,还是回去吧。”
      冀北却一动不动,望着帐外军旗,那旗帜被风吹猎猎作响,听在耳中仿若上月初那一仗的枪林弹雨又呼啸而来,那一场仗是他们防守多日后第一次突围,攻其不备,打得极为漂亮,冀北心情大好,这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缓了下来,终于得空睡了个安稳。
      一觉醒来已然黄昏时分,他披了大衣起身开门,却见景涣正侯在门外,一见他立刻道:“督军,有个人想见你。”
      这话说得不清不楚,冀北问道:“什么人?”转念一想怀抱一丝希望又问道:“可是她来了?”看景涣摇头不由微微失望,却又听到景涣道:“是谭琮洄,督军可还记得?”
      冀北微微一愣,停步问道:“哦?是他,怎么会是他?”
      景涣道:“今早上转送来一批伤兵,暂时在咱们这里停顿几天,我过去接待的,难知道被他认出来了,他叫我无论如何请您过去说几句话。属下不知何事,擅作主张将他转移到了较僻静的帐篷,这……如果您没空我去回他一句也就算了。”景涣本惴惴不安,生怕自己做错了,却听冀北道:“他在那里,快领我过去。”
      景涣忙在前面领路,穿过了几个营帐,到了战时诊疗的地方,远远便听得一片哀号之声,冀北问道:“他怎么负的伤?”
      景涣道:“应该是前些天锦川那一仗,伤了右臂和前胸,所幸不是要害,可新军那边药品匮乏,伤势耽搁了下来,如今伤处感染发炎,看来情况似乎不怎么好。”
      冀北点点头,对景涣道:“你在这里等着,没什么事别打扰。”他深吸口气,轻轻走了进去,见那病床上躺了一人,心知是琮洄,可一眼看去心中暗暗吃惊,见他面容苍白消瘦,那里还有当初的半分神采。
      冀北不由心中感慨,正踌躇难言,却见琮洄睁开眼睛,开口便道:“大哥,你来了。”那话语间竟是极家常口吻。
      四目对望,冀北被他炯炯目光看得颇不自在,一时竟未反应过来,却听琮洄又叫道:“大哥……我能叫你一声大哥么?
      冀北猛然一滞,原不是自己听差了,方才惊醒道:“你,你……是她告诉你的么?”
      琮洄略一苦笑,也未置可否,只道:“幸亏碰到了陈副官,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找到你,如今你官大了,想见你一面都是难上加难。”
      冀北道:“这又是那里的话?”
      琮洄道:“我几个月前就开始写信给你,指望你能帮忙找到他们,可也没得任何回音。”
      冀北道:“什么信?我却没有收到过。”
      琮洄摇摇头道:“现在也不用提了,如今这情形你自然无暇分心,只是望你心里别忘了这事,好歹找到他们。”
      冀北道:“你放心,我一直在找,也一定会找到的。”他低头看看琮洄伤口问道:“身上还疼得很么?”
      琮洄道:“忍得住的,前个儿我只道是不行了,心想还有好多事情都没做完,这一生可真是亏了,这会儿好了,你既然来了,我便托付给你了。”
      冀北听他说的古怪,只安慰道:“你别胡说。已经叫人加送军用物资。过两天药物跟着运送过来了,给你打几支盘尼西林就什么都好了。”
      琮洄摇一摇头道:“不说这个,刚才你既听得我一声大哥,就听我提几个要求,答不答应全由你。”
      冀北见他如此,便轻轻坐下道:“你说,我都听着。”
      琮洄道:“你当年走的时候,我还小,上一代的恩怨,我也不懂,即便是我娘对不起你娘,这么些年也都过去了,爹年纪也大了,就请大哥把那些个怨恨都淡了吧。我就算是个天下最不孝的了,也不敢求你去尽孝,只望着日后若谭家真有个好歹,大哥能帮到的话,也念着自己也曾姓谭,别袖手旁观。”
      琮洄抬头见冀北不语,只继续道:“我想更因着木棉的缘故,你也一定怨我吧,其实……其实大可不必。”
      他轻咳几声继续说道:“跟她相处你只记得一件,她看起来性子温和,有时候拗起来却是最不听劝的一个,有什么难事又都藏在心里,你要多费些心思去猜,不然她就只知道委屈自己。还有阿过,你还没见过阿过吧……”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剧烈咳嗽。
      冀北听得心中不是滋味,忙道:“你说这些做什么?不若多存些体力,等明后天药送来了,你伤好了,又有多少话说不得呢。”
      琮洄浅浅一笑,道:“我若好了,这些话你便当耳旁风吹了散了,你好好作你的官,我自然回去找她和阿过团圆,从此再不分开,这一生岂不比你过得逍遥快活,又那轮得到你来其中掺和。大哥,你当年既然走了,就该知道这世上不是什么路都能回头的。”
      冀北听了,心头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半天他也只是陪着苦笑一下。
      他又静站了一会儿,却不再听琮洄言语,低头看琮洄闭着眼睛,靠在枕头中,嘴角挂着一丝微笑,似乎整个人已然沉浸在那未来的逍遥快活的日子中去了,心想他身体还在病中,又说了大半晌话,只怕人是累了。
      待要悄悄离去,却又听琮洄极低声地说道:“大哥,我若是不成了,还请你照顾他们。”
      他心底猛地一抽痛,有些久远的回忆铺天盖地的涌出来,那本该是是此生永不回顾的记忆,此刻却在琮洄口中复出,命运如此诡异的重合,细细一想却是道不尽的心酸。

      此时这一轮淡薄月影,苍白的好像琮洄的面孔,冀北仰望四野,墨黑的天空上缀满繁星,璀璨光芒直刺眼地,一颗流星忽然划破天空,瞬间坠落无踪。他猛一回神,对身后的景涣道:“再等两日,若是还无药物送来,想办法把重伤员送到临舯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卷六 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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