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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卷六 6-2 ...

  •   此次从J国手中收回失地,大快人心,官军入城时,遗留或是重回安坊的民众皆夹道欢迎。冀北计划在安坊停留的时间并不多,除了移交了政府权力,还有许多琐事要安排,此时局势未稳,事无巨细,悉究本末,只能事事尽力而为,生怕一丝失误影响大局。
      冀北一连忙了数天,待到要离开才得空到城中一探。这日傍晚他换了便服,也未乘车,在街道上一步一步走过来,满目皆是灰蒙蒙看不清面目的景象。秋风还躁,夹杂着腐坏的味道,吹起阵阵血腥,直把这城吹成了荒芜之地。他已有十余年没有回过故里了,谁料得见到的竟是这样的场景,那日隔着欢迎的人群还不真切,这会儿看了心中百般不是滋味,他不由加快了脚步,终于拐进了那熟悉的胡同,却怎料到跃入眼帘的竟是遍地的断瓦残垣,让人忍不住乱了步伐,他愣了片刻,忽然疾步走上前去,将半截院门推开便要进去,景涣见了不由叫道:“督军且慢。”
      冀北这才顿了一顿,回头却见身后仍跟了几个便衣侍卫兵,扭头道:“我随便逛逛,你们都在外面候着。”
      景涣虽是满腹疑惑,却只是道:“这里如此荒凉,我还是陪您进去吧。”
      冀北略一思量,道:“你跟着进来,叫他们都在这里候着。”
      景涣应了,遣了人守在门外,跟冀北走了进去,见冀北面色阴郁,也不敢多说半个字,只是小心跟着。
      废墟之中冀北停下脚步,弯腰拾起半截门匾,拂去污垢杂尘,接着微光依稀看得“百德”二字,谭家原是官宦世家,从祖父辈才慢慢从了商,这“百德天地”的门牌还是御赐之物,一直挂在书房门楣上,如今却也残断蒙尘了。莫说这一块匾额,目光所及,昔日粉墙黛瓦都已残断,雕梁画栋全破败成灰,看得他心中甚是荒凉,这是他长大的地方,可是现在残破的几乎让人辨不清方位,
      他只能凭着记忆慢慢地找,以前最熟悉的一条路线,每天放学后进门右转,再穿过回廊便是祖母的主屋,横过一个院子,该是母亲的住处,再过去便是自己住的院子。这些年来他从来不愿过多回忆过去的时光,只觉得苦大于乐,待到如今物非人亦非,却悔之晚矣,可那让人后悔的事,又岂止这一桩呢?
      他呆立在昔日的住所,四下寂静,静得他能听得到自己沉重的呼吸,他忍不住打破这静默问景涣道:“那日上了火车的名单还没有核查清楚么?”
      景涣正对冀北行径百思不得其解,忽听发问忙答道:“当日情形实在太乱,根本无票根可查。属下一直督促他们查着,找遍整个安坊,料想总有线索可寻的。”这样的回答他已经说了太多遍,可事实是翻遍了整个城池,却只能查到一点消息,当日她救了一个受伤妇人,耽搁了时间,至于她是否上了火车就再也查不到了,那火车半道上被炸,幸存者无几,如今只能寄希望于慕小姐根本没有上车,可若没上车,如今找遍全城却无踪可寻,怕是凶多吉少。
      景涣心中一暗,嘴上却只能道:“慕小姐既然能从夜间那样的突袭中逃出来,自然是上天保佑,现在一定平安躲在那个地方呢,督军有心,定能寻到人的。”
      冀北叹一口气,抬头望天,此时夕阳西沉,临黑前的余晖最盛,云蒸霞蔚,灿烂无比,只是这漫天霞光笼在这片废墟上,看起来却分外凄凉。
      这世上的得与失,如何衡量?纵然手握重权,此时他也只能茫然地站在这本该是家的残破之地,而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些人,一个也不在他身边。甚至他不知道今生是否能够再寻到她,即便寻到了,又能怎样呢?
      沉寂中,却忽然听到“吱呀”一声开门音,冀北禁不住一惊,猛地回头见不远处的屋子里走出一个人。他心重重一跳,失声问道:“是谁?”
      那人显然也被吓了一跳,好一会儿才颤着嗓子叫道:“是四哥么?”
      冀北走了过去,惊奇道:“英琦?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英琦勉力一笑:“我还没问你呢?来了几天都没怎么见你,居然能这样碰到,真是难得。”她环视一遍周围,又道:“咱们大概是为着一个目的来凭吊的,是不是?来看看他们曾经生活的地方,四哥,你也是痴心之人,你们一个二个都是痴心。”
      冀北也看着远处,脸上却没什么表情,默然了一会儿,方回头对不远处的景涣道:“你出去叫人派个车子过来。又转过来对英琦道:“回去吧,明天一早还要出发。”
      英琦却不动脚步,只是幽幽道:“四哥,你说你有什么不好?我又有什么不好呢?”
      冀北顿了脚步,低声道:“英琦,咱们原本说好的,若是有一天你后悔了,想怎么都由着你。”
      英琦听了这话,几步赶上前去,紧紧盯着冀北看,咬了咬牙,终于什么也没说。
      车子不大会儿就开来了,冀北唤了英琦上车,自己却滞了步伐,盯着门口那拴马石看,这石头抵过了轰炸,依旧那样完好无损的立在那里。脑中猛然想到多年前的冬日,这石头撞翻了自己的箱子,因此才和木棉有了一面之缘,彼时那里顾得上细看,只想要远走高飞,离家越远越好,而此时,再见一面竟也成了奢求。时间无法逆施,他亦无法回到最初那刻的相遇,将之后的日子在这里重新来过。
      想到这里他猛一转身提脚上了车,可车上也有个痴人正呆呆望着那残破的大门,闻他上车也不置一言,似是陷入了久远回忆,冀北心中叹道:英琦,于情之中你我真是一对可怜人。

      冀北送了英琦回住处,自己却未下车,叫人转去了城郊敬慈庵,待下了车,远远望着那芍药园,却有些不敢相见。他慢慢走了几步,又回头对景涣喝道:“你就在这里守着,谁也不准跟来。”
      景涣只觉冀北近日反常,正待劝慰,却见他疾步走了过去,浓黑夜中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此时天已黑透,四下寂静,残月衰草之间,隐约看得几块墓碑,冀北疾步而行,终于看到了那个灰色石碑,碑边一松一柏,乃是他幼年所植,如今却已华盖亭亭。他用衣袖擦去墓碑上得尘土,眼中酸痛,低声唤道:“娘,我回来看你了。”只这一句,便再难开口,只能默默站着,耳边风声呼啸,甚是凄厉。
      也不知站了多久,他伸手掏出那支骨笛,抚摸片刻,凄然笑道:“你别怪我不来看你,我吹个曲子给你赔罪吧,以前你总说我吹得不好,我都从没有给你吹过一曲完整的。
      悠悠的笛声,在深静的夜中扬起,初时金戈铁马,气吞万里,于笛声中奔涌而来,听的人豪情激涌,可偏偏笛声却一转,却是镜花水月,细雨流风,透着无尽幽怨苍凉。一曲终了,更衬得四野萧瑟苍茫。
      冀北将笛子握在手中,接着月光打量,又道:“娘,你认不认得这笛子是那支呢?就是当年我收了陪你得,你可知道怎么兜了个大圈子,又回到这里的?”
      他对着墓碑絮絮轻语,却瞥见远处有个人正慢慢朝这边走来,借着月光大致一看,身上锱衣佛珠,原该是这敬慈庵的尼姑,冀北即见人来,便不欲久留,对着墓碑深深拜了三拜,就要离开。
      哪知擦身而过之际,却听得那人轻声唤道:“琮豫?”
      冀北猛然一惊,盯着那人细看,竟是十分面善。那人却惊喜道:“可不就是琮豫,我还只怕认错了。”
      冀北又看一会儿,才迟疑道:“祁莲……”
      祁莲道:“总还算认得我。”又看冀北身后的墓碑,问道:“来祭拜你娘么?”
      冀北点头道:“我这般不孝子,其实也愧见她。”
      祁莲却道:“老太太和太太泉下有知,见你平安,只能高兴。”
      冀北微一苦笑,他和祁莲多年不见,此地重逢,心下唏嘘不已,却不知从何谈起,半晌祁莲忽然道:“你回安坊,是要找木棉么?”
      冀北一愣,可也顾不得追问她如何知道之间过往,只是问道:“你知道她在那里?”
      祁莲道:“当日她来到这里找我,要我同她一起走,我执意不肯离开,她就也陪我留下来了,哪知不几日孩子却病了,起初是发烧,后来却越发严重,这里什么都没有,木棉便领着孩子走了……”
      冀北起初听得心头一松,无论如何,总算庆幸她没有搭乘哪趟火车,接下去却是大为吃惊,禁不住打断问道:“孩子?什么孩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卷六 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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