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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卷六 6-1 ...

  •   应觉月光寒

      琮洄将信细细折了,才发现没了信封,便推推身边的秦亚道:“借我两个信封。”
      秦亚刚要入睡,不妨他这一叫,只得起来给他找了,嘴中嘟囔道:“我们在锦川一起买的,怎么你就用光了,哪里有那么多信要写,每次还都一写两封。”
      琮洄怕他吵醒他人,冲他嘘了一声,将信塞进去,轻声道:“等到了泉阳我买了就还给你。”他借着窗外光,仔细写下地址。
      也不过一个多月,他也差不多练就了夜能视物的本领,借着秋日夜空的星月之辉照例能将字写得工工整整。想当初见秦亚在黑暗中照常写简报做事,他还惊奇:“这么黑你怎么看的到?”
      秦亚道:“等你习惯了就知道了,夜晚是最好的时间。”
      锦州地处太昌山脉与陈岭交汇之点,因地势高,古时修建不少祭天台,此时便成了新军的驻地,这些台子多半隐在参天古木丛中,即隐蔽又方便瞭望对岸形势,可晚上却不能点一星灯,免得敌军轰炸。久而久之,此地驻兵都练就了夜能视物的本事,也幸亏此地地形,晚间的月色星辉大多明亮。
      秦亚见琮洄装好信又要出门,又不由问道:“又去通讯部送信么?”
      琮洄点点头,说道:“有什么要我给你送的?”
      秦亚道:“没有,只是你前天才寄的信,就是平时等到回信也得个把星期呀,更何况现在,你干吗又跑去,那通讯部的老陈脾气又坏,这么晚了,何必去找钉子碰。”
      琮洄也不停步,只是道:“说不定能有一封能寄到安坊。”
      秦亚听了直叹气,也不再多言,他的家也在安坊附近。他们驻军于此,上两个星期才得知了消息,此地闭塞无法和家中联系,纵然心中焦急万分,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写信问平安。
      从琮洄来到锦川之后,已经写了十多封信,可这个时候,信件寄出去多半如同石沉大海而已。此时他捏捏手中两个信封,心道:便是木棉接不到自己的信,难道他也不曾接到过一封么?
      穿过两个步兵哨岗,他便走到通讯部去,轻轻敲了门,说道:“我是二班的谭琮洄。”过了一会儿听到里面的关灯声,门被打开了。
      黑暗中只听到老陈的声音:“刚才还想着你这多事的小子昨天没来,今天怎么也该来了。”他放了琮洄进来,才又打开灯,琮洄一时受不了这光亮,忙拿手挡着光,所谓通讯部不过是一间封闭的小屋子,有一盏灯,一张床,一架半报废的电报机而已,琮洄递了信过去,说道:“满麻烦了,邮资还是照旧,从我月俸里面扣就行了。”
      老陈并不想秦亚说的那么坏脾气,甚至对琮洄这样的行为还颇为同情,见他手中的信,开玩笑似的安慰道:“等咱们攻下锦州城,到了泉阳,你还是去拍个电报,或者干脆挂个电话,岂不比你天天写信来的快?都说阎王好见,小鬼难求,你说莫冀北这样大的官,能直接接咱们的电话不能?”
      琮洄听了也陪着一笑:“多半是不能的。”
      老陈道:“你小子挺明白的啊,那现在怎么还总浪费银子呢?”
      琮洄也不再多说,只道:“要不这次帮我寄加快件吧,若是有了我的回信,千万通知我一声。”
      再闲话几句,已是快到了入寝时间,琮洄出了通讯部,借着夜光往回走,这寂寞黑夜里,只隐约听得见远处换岗的声音,天幕上缀满了簇簇繁星,清辉下的山色如水墨画卷一般,极目眺望看得到山峦间锦州城的点点灯光,可这人间灯火离自己是这样遥远,似乎再不可触及。
      这一刹琮洄那对自己的决定几乎有些悔恨了。家国之间,本该如此选择,只是那最初的誓言终不能兑现了。他深深呼出口气来,却不能减轻半分心中的疼痛,什么都不能去想,也不敢去想,只有无能为力的煎熬,如同被一把钝钝的刀子慢慢凌迟。

      因战事正到了紧要关头,每日的战报请示都堆积如山,冀北惯常事必躬亲,这日将战报批阅完大半,已是过了十点了。他揉揉眉心,将笔合了,转目一看桌边的饭菜,早已是冰凉了,他也没有什么胃口,只就着菜喝了半碗清粥便罢了,起身开门出去,景涣也还守在外面,见冀北出来也忙跟着走到院子里来。
      冀北道:“不是要你先歇了,冯思安呢?”
      景涣答道:“属下叫他去接夫人了。”
      冀北这才想到英琦要回来,方问道:“怎么她还没到么?原不是说下午就到了?”
      景涣解释道:“应该是出发的迟了,路上下雨又耽搁了些时候。傍晚的时候从滦州打电话说得晚上才能到。”
      冀北摇摇头皱眉道:“偏她爱折腾,也不看看什么时候,明天驻军就要出发,难不成还带着她么,只知道添乱。”
      景涣道:“夫人也是担心您,才从湾洲过来跟着西上的。”
      冀北“唔”了一声,也不再多说,只是默然站在院子里。
      景涣小心道:“不如先歇下吧,夫人也不知什么时候到呢,我都安排好人接待了。”半天不听冀北说话,只道是他累了,待要劝他回去休息,忽然听到冀北低声说:“原先我家里也种着好些这个花。”
      景涣莫名其妙听到这么一句,便跟着望去,只见冀北正聚精会神地看着院上攀爬的那一墙凌霄花,景涣不明就里,疑心自己听差了,也不敢多说,只陪着沉默站着。
      又过了许久,冀北才道:“你去吧,我过会儿也就进去了。”
      景涣那里敢走,只劝道:“明天事情多,上午两个会,下午还得坐车去安坊,您还是早些歇息了,一直这么熬着夜可不成。”
      冀北仍是看着那墙凌霄,凌霄花是越入秋颜色越娇艳,此时在月色下也看得出一串串橘红的小喇叭,开得这样热闹,简直闹到心里去。他这几日心里都是忐忑难安,所谓近乡情怯大约如此,又问道:“派去查找的人,仍未有消息么。”
      景涣这才猛然一悟,忙道:“没有什么新的消息。”迟疑一下,又添上一句:“慕小姐是个福泽的人,定不会有什么事情,您别挂心,过会儿我再去催催。”
      冀北略一苦笑,只道:“罢了,反正明后天也就过去了。”他是坚信她不会出事的,无论如何,她也不能出事。

      待冀北忙完了回到住所已到了次日中午,还未进屋先听到英琦对着警卫兵发火:“都给我撤了吧,看着就没胃口,叫你们煮个干丝都煮不来。”
      冀北不由蹙眉,走进去对她道:“现在是挑三拣四的时候么?”
      英琦抬头见是冀北,忙收了不满之色,笑着叫道:“四哥,你回来了。”她同冀北成婚几年,可私下的称呼还依着原先的,关系也是微妙的很。
      冀北见她一脸的疲倦,想她是凌晨才到的,定是累了,却仍忍不住道:“叫你不要来,偏又不听,何苦自己找罪受呢?”
      英琦道:“还不是大哥骂我一个人躲在家里,又说什么贪图玩乐享受,又说什么影响不好,非要我来,我就怕来了给你添麻烦,你果真不高兴我来。”
      冀北道:“来了就来了,只是我在这里呆了快一个月,你都不来,今天要走偏偏你又来了,你不觉得折腾,我都替你累。”
      英琦听了道:“我知道你是要去安坊那边,我陪着你去呀,大哥说了,要我多陪着你,除去照顾你,外人看了也是好影响呢。”
      英琦倒是自小做惯了场面之事的,平日里对着家人随便,对外人应酬起来却是顺风顺水的,可冀北心道,只是如今这情形不比当日在湾砀,达官贵人之间应酬颇多,现如今带着英琦只怕是益处比麻烦多,可人来都来了,也只能慢慢安置了,待过上几天再寻个理由送她回去便是了,看她今天这情形,只怕到时候她自己都闹着要早些走了。
      这么一想也就轻松了许多,坐下来陪着英琦吃了些饭,又问家中的事情,英琦兴致却高,细细跟他讲着些闲话,冀北倒有些奇怪英琦的温和态度,只是这日事情还多,大军前两日已开始西进,他和一些幕僚最迟今晚也要到达安坊,于是当下也不多说,只派人将英琦安置好。

      安坊未通航线,只得乘火车,虽是最上等的包厢,可仍挡不住那隆隆的轰鸣行进之声,英琦只觉头疼欲裂,遣走了伺候的人,独自一人躺着,昏昏沉沉也睡不着,只觉得越发的憋闷,索性开了窗户,风将她的头发吹得四散,可她却舍不得关窗了,正是黄昏,满目景色都是朦胧中一扫而过,只有远处那长河落日圆看得清楚,这样的行程,那年她也是走过的,她还记得窗外该有金灿灿的淇河水伴着铁路,杉树林中掠过太阳的影子,如今可算是重蹈覆辙,却已不是那般热忱的女儿心了。
      英琦打开手袋,从内兜掏出两封信来,信早就被揉得发皱了,可看得清楚信封上的那个名字,谭琮洄。她当然知道是不该私拦下冀北的信件的,只莫说冀北多日不在家,即便是在家,看到竟是他寄来的信,她如何能不窥探一二,却万万想不到是这样的内情,此时尤记得当时看信的心情,那样的彻骨的寒意涌在心头,只想找到琮洄问上一句,她何德何能,让你待她如此?
      如此想着,手不由紧紧抓住了那两封信,恨不得撕碎了砸到她脸上去,却忽然听到两声敲门声,慌得忙将信塞到手袋里面,开了门原来是陈景涣。英琦松了口,问道:“陈主任,有什么事情。”
      景涣道:“车快到站了,督军叫我过来说一声,过会儿他就先去驻军那里了,请夫人先回住处去休息。”
      英琦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叫他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景涣应了,关门走过去,心中暗自有些奇怪,这次夫人过来似乎有些转了心性,对四少多了不少关切。他也无暇多想,自去找冀北复命不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卷六 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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