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卷六 5-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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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谈话间便渡到了谭府的那条巷子，木棉远远一看，却敛了笑容，琮洄随着望去，见久未人居的旧宅大门开敞，灯火通明，两个扛着刺刀的兵士正守在门口嬉笑，那暗绿色的军装在光下面不知怎么那么刺眼，他不由大大蹙眉，快步就走了过去。
木棉忙跟上去拉住他，低声道：“别冲动。”
琮洄缓了脚步，只是死死盯着谭府的大门。可那守门的士兵看到琮洄的表情，也对着他们上下打量，开口喝道：“喂，说你呢，看什么看？”
琮洄忍不住道：“你们这帮人在这里做什么？”
他这一开口语气已是极不好，木棉忙又死拉住他解释道：“我们只是跟谭家的人认识，路过这里看到开着门，想着谭家人早就离开了，心里奇怪，免不了看看，这里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么？”
那士兵道：“这还用问，我们是奉命查抄，咱们皇上特许谭伯清入朝做官，那知道他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抗旨不遵，不抄他家才怪……”
另一个士兵许是觉得同伴说的太多，对他耳语几句，又打量琮洄一番，问道：“你们跟谭家有什么关系？良民证拿出来看看。”
木棉只得从口袋中掏出来，那人看了她的，又要看琮洄的，木棉心中不由暗暗叫苦，只是担心琮洄拿出来要有麻烦。却看琮洄的证件上写的并不是他的名字，这才放了心，又道：“两位长官，我们真的只是路过，跟谭府的人也好久没见了。”
这个士兵还待为难他们，却听到里面有人叫嚷，猜想是找到什么好东西了，生怕差了自己那份，说了几句狠话，总算放他们走了。
木棉拉琮洄走远，方才松了口气，说道：“何苦去招惹那些人。”
琮洄这时也冷静了些，语气却免不了愤然道：“我看他们这样糟蹋我的家，一时没忍住，本来还想回去拿件东西呢，这下好了，竟被这群人当土匪窝占了，我怎么能不气。”
木棉问道：“你要拿什么？”
琮洄道：“就是那年你送我的那个书签，你还记得么？”
木棉道：“是那个青铜的么？前几天还见你用来者，还有什么别的书签，我怎么不记得了？”
琮洄眼底不由一暗，答道：“就是那个用芸草做的书签，是你送我的第一样东西。你居然忘啦。”
木棉扑哧一笑道：“原是那个，那个明明是你跟我要的，怎成我送你的啦。”
琮洄这方也笑道：“还不都一样的，我这次夹在书里，偏偏忘了带，上次回家找过，钱伯说是书都锁起来了，他也不识字，要我自己去找，一直没得空，就说今晚去看看，你也老说没书看，就一起去找几本拿回来。这下看来那书签可是难找了。”
木棉道：“就是一个书签罢了，日后采了新鲜芸草给你再做一个，又值个什么？就是家中那些字画珠宝被人抢了，不过是身外物，怎么也不值得你去跟他们硬碰硬？”
琮洄道：“话是这么说，可即便你再做一个送我，再好也是及不上那一个了，唉，也怪我疏忽了。”
木棉道：“你如何能想到呢？也只能算了，那些人不外是寻些珠宝玉器一类，书籍未必放在眼里，更何况他们是要大伯为官，现在局势不定，那些人也应留条后路，料想也不会太过分的。”
琮洄道：“上个月写信倒是听说这事，天高皇帝远的，就根本没当回事，那里想到他们竟然如强盗一样强取豪夺的，也不知道留下看家的佣人伤着没有。”
木棉道：“今天正在风头上就算了，我们改日再去看看，幸而大伯他们都在租界区，这帮人也奈何不了，可你若是让人知道了身份，不是白白给人要挟。”
琮洄听了便点点头，想想又道：“不过也是我莽撞，幸亏没让他们欺负到你。不然这会儿都没地方后悔去。
木棉忍不住又劝道：“这倒是其次了，只是现在这么乱的局势，你那脾气可得改改了，不然早晚要吃亏的。”
琮洄一听这话却愤愤道：“若是容忍有用，我们的国家又何至于到此境地呢？就是这帮卖国求荣的畜牲，才有今天民不聊生的局面啊，我看就快要到头了，总要拼个你死我活。”
木棉见四旁有人，忙冲他摇摇头，示意他谨言，拉着他快步走到僻静角落，想了一想：“现在这样都已经乱的如此，真打起仗来，真不敢想个什么情景，我只是担心阿过。”
琮洄道：“谁能料到安坊会陷到这样一个境地呢，成了一个真正沦陷的城市，和外面几乎隔绝，我若知道这样，当初怎么也要带你一起走，或者根本不带你回来，不是更好么。”
木棉道：“谁能未卜先知呢？更何况我们不还是好好的么。”
琮洄点点头道：“你也不必担心，至少这两个月还打不起来，这之前我总会想办法把你们安置好的。”
木棉问道：“安置什么？真带起仗来，又有那里会安全？”
琮洄想一想道：“总有的。真不行了，就想办法偷渡去租界区，爹娘绝不至于不管阿过……我是说爹爹喜欢小孩，阿过那么乖，爹一定很喜欢。”
木棉听了这话，怔了一会儿，抬头强笑道：“再说吧，有些事情也强求不得。”
他们沉默走着各自想着心事，适才愉快的心情却无踪迹，过了一会儿木棉禁不住道：“你什么时候改的名字，我却不知道。”
琮洄踌躇片刻道：“就是他们给的，图个方便罢了。”
木棉问道：“他们？是新军的人吧？”
琮洄点点头道：“原本我对这些个军党之流存着偏见，可自从得遇了冯先生，真是对他们有了个新的认识，我们如何只能坐而待毙，不断妥协呢？国家将来命运如何？难道真要全部丧国丧家么？还是只靠他人的保护，沦为所谓的保护地？或者我们自己积极主动呢……”
琮洄一时款款而谈，却不听木棉答话，心不由一沉，百般煎熬，终于问道：“木棉，我若是……去参军，你会不会反对？”他说得慢，一字一顿的，似乎要给些时间让对方消化。
木棉倒不想他想像的那样惊愕，这些天他的躲闪，忙碌，语焉不详，此刻都有了答案，本也是意料当中的事，可听到耳里面还是让人抑郁难挡，她久久沉默着，半晌方才问道：“你都想好了？”
琮洄低头思索了一下，对着她重重地点点头。
木棉也便点头道：“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不会反对的。”
她这样平静，琮洄倒有些说不清的复杂感受了，保证一般的说：“你放心，我说过给你一个安全的家，我不会食言的，就这两个月我一定想办法把你们安置好的。若是顺利，大概月底便能帮你们办好证件，到时候会托人带给你们，真若是……不，我总有别的法子。”他嘴里这么说着，心里却哀伤起来了，只是固执地重复：“你放心，你放心……”
他每说一遍，木棉便点点头，说到最后，他只能久久拉着她的手，心里翻江倒海一般地难过，可什么言语都没有用了。
终是木棉打破沉默，强颜一笑打趣道：“你瞧咱们这样子，可不成了‘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再配上这么个地方，真是应景啊。”
琮洄四下一看，原是走到那个旧日水榭了，刚才全身心都放在言语间，竟没注意。他心中不由苦笑道：真是天意。偏是这水榭充当他和她的离别之所。上次是他不知晓，这次却是他要离开，生生断了那份情。他将那混乱不堪的心情压了又压，尽量平静开口道：“我下周就走，刚好可以赶上去锦川的船。”
木棉忍不住道：“锦川么？怎么一下子就要去那里？”那锦川也是边界地区，战事已久，更比安坊凶险十分。
琮洄只道：“从军听命。”
木棉道：“若不是阿过，我真不如和你一起去，总比在这里空担着心的好。”
琮洄道：“你如今这样就很好，帮着普通百姓，跟参军打仗一样等于帮人啊。”他顿顿又道：“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回来，若是，若是过些日子有机会去安全区，你一定得去，我会去找你的。”
木棉道：“你不必担心我，我会好好的在这里等你回来的。”
琮洄忙道：“不，你别等我……我是说，要是等不来证件，又有人接你走，你可不要死守在这里，便是为了阿过，你也要走，知道不知道？要是我还有机会，我一定会去找你们的。这个你一定要答应我，一定要答应我。你看看这个地方，木棉，你可再不能象当年那样答应了我，却又说话不算数。”
木棉点点头，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她强自安静地扶栏站着，可风卷着裙角呼喇喇飘着，脚下潺潺流水不停，没有一样不让她心乱的，照着这里的月色都还一样美，可站在此处却仿佛是另外的他和她了，月亮缺了还有圆的时候，可是他们之间却从那晚之后便永远无法再圆满了。
她心一酸，转过身子，拉住琮洄的手道：“琮洄，当年我，我不该那样对你的……我一直后悔，一直后悔，可后来却……后来很多事情我都对不住你……”
她断断续续，语不成句，琮洄忙阻止她道：“你跟我，永远别说什么对不起的话。”
木棉想了想，这个时候她可不能流露出半分去干扰他，便深深点头道：“嗯，这会儿不说这个了，你记得不？咱们说过等仗打完了，天下太平了，咱们就去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一起过完此生，你可不能食言。”
琮洄听了，整个人却一滞，心竟灰了几分，好半天才慢慢道：“好，我答应过的事情，我一定做到。”
他嗓子有些哽咽，说了这句话便不敢再开口，伸手揽住她的肩，要她静静地偎在自己怀中，耳听木棉柔声说：“你还答应过我陪去看南湖烟雨，漠北落日，说过要领我去峤州找那棵木棉树给我看，若是你不陪着我，我自己如何能找到那棵树呢？”
他听着这般喃喃细语，心酸到极点，不知道是不是又落雨了，脸上竟湿了一片。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卷六 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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