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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笨鸟、海绵 ...
九点半前的一个多小时。
望尔连带着谢望舒几乎没有休息,中途就连停下喘口气的功夫都很少。
尤其谢望舒还是穿的高跟鞋。望尔起先没注意,还是她实在受不了把鞋脱在谢明钊那赤脚翻台的间隙她才发现的。
谢望舒一句苦累偷懒的话没有,她也就索性闭了闭眼权当没看见,工作刚开始哪儿哪儿都是陌生,哪儿哪儿都需要摸索,切身体会出来的经验也是别人说多少遍都不抵自己体会一遍有用的。
只是走路间隙望尔注意力还是忍不住往地上飘,去看她的脚,地上虽铺着厚实的仿羊毛地毯,赤脚跑起来还是会有很强的扎感的。
看谢望舒拎着垃圾往收餐车去,又看着她端着盘子往后厨去,再看她从后厨推着另一辆收餐车往她这来,她盯着看着注意着,再转身时谢明钊已经来了她身边,将他手中那杯咖啡交予她。
“路是她自己选的,”望尔眼中情绪不明,后者也只耸了耸肩,“这些也都是她该做的,没什么好心疼。”他懂她的疼惜顾虑。
望尔拿起手中的咖啡很自然地抿了一口,苦涩席卷全身,她从喝不惯这个,就算加了很多的糖也是一样,苦感清晰:“她才20岁。”
“你当初可比她早太多了。”都是旧相识,谢明钊说话不带掩藏。
望尔上下唇瓣蠕动了半晌,也只憋出了一句:“时代不一样了。”她的声音很轻,眼神道不尽的怅然。
谢明钊适时打断她越来越偏离的思绪:“有什么不一样?”
“路不都是人走出来的吗?”他反问。
望尔指尖抵着手中杯壁,他的话一字不落。
“不要......”
十四五岁那年,她一步步后退,退至墙角,却依旧挡不住身前那人手腕翻转时挥舞的皮带。
破败的小屋,墙皮大片大片脱落,屋内只一盏灯半明半昧,摇曳着。
微弱的光线下,江洪大半的面容阴在暗影里,他往前的每一步都显得气氛尤其阴沉逼仄,已经撕烂的习题册一把甩到女孩跟前,话语带着弑人的戾气:“江望儿,老子真是白养你了。”
“蠢货一个,这么简单的题,你怎么能笨成这样。”
女孩蜷缩在原地,后背绷直一言不发,麻木了双眼,脸上泪痕干透成涸,对接下来即将面对的毒打拳脚,心底漫开一阵阵的麻木绝望,甚至连躲都成了幻想。
菩萨下红烛前,空气稀薄,窒住了呼吸。金美娟残疾的半边身子躲闪着眼神,她一辈子懦弱,生怕多一句嘴下一个被打的就是她了。
“不要!”
......
对啊。
就算时代不同又如何,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过法,路都是人走出来的,机会也一样。
她十六岁被逼急了贸然出头要赚钱供自己上学时,哪管机会不机会,有地方要,能赚钱她就去了。
骤然回神,谢明钊微侧着身子,二人头挨着头,目光落在同一处。
望尔很自然的站远,一并将手里的咖啡还给他,急忙道:“我先去忙了。”
谢明钊还在原地,在他眼里,望尔背影更像是仓惶逃窜,相比身后的他更从容,轻捏着杯柄指尖泛起淡淡的白色,就着浅尝了口。
这咖啡是他刚喝过的。
—
人流高峰期一过。
望尔带谢望舒就出了餐厅,见她摘下手套口罩,谢望舒就知工作完成,与她同步动作,旋即瘫在一旁米白会客沙发椅上,整个人似虚脱般瘫软。
见她累了,望尔去前台拿了双拖鞋放她脚边:“前天忘告诉你别穿高跟鞋了。”
“不穿不是会被骂吗?”谢望舒弯腰揉着脚底板,她昨天来的时候还看见王志生指着一员工骂,当时他怒气冲冲还找了一圈望尔,好在她昨天休息不然应该免不了一顿牵连吧。
“哼,”望尔不屑,嘴往旁边一撇,凉凉开口,“他也就想起来找茬的时候会骂,现下我这个眼中钉要走了,他才不会管呢。”
“起码心情也会好很多。”她又补了一句。
“你要走?为什么?”
“长路漫漫,我这只笨鸟飞得远了慢了,身体里的齿轮转得久了,也总有要生锈休息的时候。”
笨鸟?哪有人这么比喻自己的。
谢望舒听着只愣了几秒,只当是她累了,要休息,她起身揉脚的手放下,穿好拖鞋,又听:“你回学校我就走。”
望尔说的直白,谢望舒心底仅存的那点关心压下,倔强撇头:“我才不会轻易走呢!”
意料之中的反应,她没有惊讶,转问道:“昨天一天我不在,你感觉怎么样?”
“还好吧,前台那两个姐姐对我都挺好的。”
和今早她得到的情况一样,望尔若有所思:“有些事你自己也要注意,你第一次接触社会上的人,对任何人都是一样,少说话,多留意。”
人与人之间最重要的难道不是真诚吗?
谢望舒静静地听,好像听进去了,又好像不以为意,思考片刻仍心有异议,面上不表示轻轻一“嗯”,岔开了话题:
“为什么你除了修灯泡,平常还要端盘子啊?”
望尔:“想干就干了呗。”
谢望舒没忍住,泛起嘀咕:“平白整得我跟着后面也这么多的活儿。”
她说的不错,望尔打从心底赞同,重重点了好几下头,站着两手一摊:“你可以继续回去读书啊?”
“你能不能别老三句话不离就要我回学校的?”
“很烦哎!”
望尔看着她气鼓鼓眼底藏笑,故意逗弄:“就是要烦死你!”
不理会望尔的挑逗,谢望舒没再坐着,闷头回了前台。
连同沈佳佳在内三人忙完入住退宿,一晃就过了午饭时间,到了下午两点,沈佳佳吃完来接替望尔谢望舒二人。
这个点餐厅的人已经很少,都是闲下的员工在吃饭。
两分钟,微波炉暖黄的灯光亮起,伴随着机器的嗡鸣,望尔站在一旁盯着里头旋转的餐盒,适才松了口气。
一早来了就在餐厅,中午又在前台,下午又会有源源不断的各方面的问题要她处理,王志生整一甩手掌柜,几乎都是她来,好了不见夸,坏了倒有的是废话等着她。
“叮”一声,加热时间到,望尔抽了双隔热手套,将餐盒从里端出。谢望舒拎着提前点好的外卖,还坐在上次和谢明钊一起的位上,靠着窗。
她坐下,谢望舒也掀开外卖盖深嗅一口食物的热气:“真的饿死我了。”
肚里没东西不行,她点的韩式拌饭,预定好的时间到了直接放前台。
望尔就无所谓,食堂提前打好的饭菜,好吃难吃随意对付一口。
“你中午就吃这么一点吗?”谢望舒问。
望尔嘴里塞了米饭点头。
“好吃吗?”???
她稍一犹豫但还是点头,饭店厨子做的自不会差,就是食材多以素为主,就拿今天的干锅包菜来说,口味可以就是肉丝少得可怜。
“那你下午不会饿吗?”
“还好吧,没几个小时就下班了。”就现在而言她肚子也不算太饿。
“怎么感觉你一点饿的意思都没有?”
谢望舒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望尔看了她一眼,回答:“早上多吃点就好了。”
“怪不得你早上叮嘱要我吃很多的,”谢望舒挖了口饭,“说来还是怪我小叔。”
望尔抬眼心头掠过一丝兴趣,主动问道:“为什么?”
“不知道,可能他看见大家忙不过来,也要我帮忙吧。”谢望舒摇头,说来她今天还多上了半个小时的班呢。
理由过关,望尔方才心里被勾起的兴趣又被铺平,顿感无味。
两人都顾不上吃,谢望舒又问:“那我提前半小时上班,能提前半小时下班么?”
“不能。”
“为什么?”
“没人让你来,默认为你自愿的......”
“你们领导级都这么不体恤下属吗?”
望尔视线从手机横屏上转移,睨了对面一眼,她昨天怎么就没发现她话这么多。
答道:“对啊。”
“那我下回可得卡好时间了,”说着,谢望舒将自己的饭往前推了推,“这饭味道还不错来点吗?”
顿了几秒,手机画面切换,望尔才回:“我吃不惯,你吃吧。”
望尔是她小叔认识的人,因此谢望舒对她充满了好奇,话也尤其多:“你在看什么?”
不待她回答,她首先凑了过来,错愕的眼神,视线来回在她与动画中切换:“海绵宝宝?”
她竟也会看,这么幼稚、疯癫的......一部动画???
新的一集开始,望尔饭也下去大半:“嗯,挺好看的。”她每回吃饭或者做家务时,就习惯翻出来看。
谢望舒吃着碗里的饭,顿时变得索然无味,倒对面前反差感有点奇特的望尔产生了兴趣。
心底斟酌犹豫了会儿,还是忍不住问出:“你...和我小叔认识?”
望尔轻“嗯?”了下,开口平淡如水:“嗯。”
“难怪啊。”谢望舒戳了戳碗里饭,怪没滋味的,其实她还想再问下去,但她今天的话好像已经很多了。她原先知道望尔当着她小叔的面不愿意教她时,她还挺不喜欢她的。
望尔不想再听她啰嗦,赶忙避开生活扯回工作上去:“抓紧吃吧。”
“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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