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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瞎子背瘸子 学校的铃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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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的铃声拖得很长,老旧的设备带着点电流杂音,教学楼像是突然被按了音频播放键,所有声音一股脑地往外涌。
周流刚写了个“解”,偏头看了眼童漠,这人没有丝毫要醒的迹象。
睡眠质量不错,周流不着痕迹地转回头,笔尖已经在纸上晕出了不小的黑斑。
“老弟,醒醒。”
“嗯——”
“别睡了,放学了。”陈瑾又摇了几下,再叫不醒要打120了。
“姐——你怎么在这?”
童漠皱着眉睁开眼,脑袋还在重启中,没想到先看到的人会是他姐。
“我下班了啊,你赶紧起来回家。”
哦对,陈瑾在这教书,童漠慢半拍地反应过来。
他捋了一下额前的碎发,摇摇晃晃站起来,眯着眼睛环视了一圈,班里只剩他一个人了。
“现在几点?”
“刚放学差不多十分钟。”
“走这么快也不叫我。”童漠看着身旁空了的位置小声嘀咕。
“说什么呢,走了。”
“哦。”
童漠甩上书包跟在陈瑾后面走出了教学楼,校园里高三楼还亮着,其他教学楼已经融进了夜色里。
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昏黄的路灯照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地上的影子张牙舞爪的。
拐进一条小巷后,光线弱了许多,电线在房屋之间纠缠着,视野更挤了。
童漠早被夜晚刺骨的凉意冻得清醒了大半,他四下张望,被这狭窄的小巷搞得没啥安全感,生怕撞到什么东西。
“你怎么跟个贼一样?”
陈瑾一转头就看她弟缩着左看右看。
“你以为我想啊?”童漠指着贴着纱布的左眼控诉。
“哈哈哈哈哈!谁叫你身体素质这么差。”
“我这是水土不服!”
“干嘛,你自己放着家里不住,让你去私立附中你不去,家里多敞亮,就不用走这种黑漆漆的巷子了。”
“那我宁愿走这种黑漆漆的路。”
“行行行,你有主意。”
陈瑾翻了个白眼,他弟就是欠缺社会的毒打。
“周流!丫的,终于蹲到你了!”
寂静的小巷里,这声呼喊格外刺耳。
听到熟悉的名字,童漠脚步一顿,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这路四通八达的,他根本不知道是哪里的声音。
“大冬天的,兄弟们活动活动手脚,暖暖身!”
童漠见他姐还站在原地没什么反应,先凑上前问到道:“姐,人在哪?”
“等下你就别出来了,看情况报警就行。”
“我——”
“你什么你,路都走不好还打架。”
童漠撇撇嘴,“知道了。”
陈瑾把包往童漠怀里一塞,袖子一捋就朝一条岔道走了进去,高跟鞋踩在石板地上,嗒嗒嗒的,一点不带犹豫。
“姐你等等我。”
陈瑾没说话,头也不回的,拐过前面一个弯,身影马上就被黑暗吞没了。
童漠叹了口气,他姐果然还是老样子。
“砰!”
重物落地的声音清晰地从前方传了过来,紧接着是一声真情实感的哀嚎,童漠听得都有些肉疼。
他小跑几步找了个废物堆做掩体,探出半个头观察情况。
这块区域是路灯的盲区,死胡同,基本没人会走进来,被附近居民当仓库,堆了不少杂物。
月光打在人身上刚好能看清轮廓,巷子深处站着和躺着五六个人,穿校服的、没穿校服的都有。
地上乱糟糟的,杂物被乱丢一地,不少还是有点杀伤力的,估计被迫当武器了。
陈瑾站在人群中间,双手叉腰,正对着一个高个子男生说着什么,语速快,但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
人群边缘的阴影里,靠着墙站着一个人,寸头,校服拉链拉到一半,领口歪着。
是周流。
他垂着头,呼吸有点急,肩膀一起一伏的。
童漠的视线在周流身上停了半拍,想目测一下伤势。
周流像是察觉到什么,抬起了头。
他右眼被血糊住了,只能半眯着,左眼却精准锁定了那个探头探脑的人。没人告诉他卷发和白色眼罩真的很明显吗?
周流抬手擦了擦被血糊住的右眼,眨了两下眼睛还是看不清。
陈瑾的声音从人群中间传过来:“散了散了,都给我回家去,明天你们班主任会一个个找你们谈话。”
“至于你们——”陈瑾抱着手臂,瞥了地上的三人一眼。
“让警察叔叔请你们喝茶吧。”
陈瑾说完朝胡同外喊了一声:“童漠,出来先把人带走。”
“来了!”
童漠打着手电筒靠近才发现周流被人开瓢了,血液顺着额头淌到了下巴上。
“先别动!”
童漠捏着人下巴把头掰过来,灯光下的裂口有些狰狞,血红的皮肉外翻着,凝固的血液和新淌出来的糊了半边脸,晕血的人看一眼得升天。
“疼吗?”
“你觉得呢?”
周流脖子紧绷着,半眯着眼睛避开灯光,说话的时候下巴动不了,声音含含糊糊的。
童漠没接话,刚光看额头了,没发现周流嘴角也裂了。
“老弟,什么情况啊?”
陈瑾打完110,见自家弟弟还把人压墙上,以为出什么大事了。
“嗯?还行,不过得缝针了。”
“那你看这么久?”
童漠噎了一下,看很久了吗?没有吧。
陈瑾见他弟呆呆的样子,闭着眼嫌弃地转开头。
“行了行了,你俩快走吧,对了包还我。”
“哦。”
童漠反手在书包侧兜里摸了一下,还有包没拆的手帕纸。
他抽了两张叠一起压在他头上止血,血渗透得很快,没一会儿纸就见了红。
童漠干脆把纸全掏出来叠上。
“你能走吧?不然就叫救护车。”
周流没马上回话,盯着童漠看了几秒。
“……想让我背你?”
周流晃了晃脑袋,慢半拍回道:“不是——我就是——头有点晕。”
陈瑾见俩人还磨磨唧唧的,憋不住了。
“行了都别动,我叫120。”
童漠扶着周流从巷子里走出来,救护车的蓝红光在脸上交替晃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那只沾了血的手,忽然冒出一句:“你说咱俩现在这样,算不算瞎子背瘸子?”
周流半靠在他身上,眼皮抬了一下:“谁是瞎子?”
“我啊。”童漠指了指自己贴着纱布的左眼,“路都看不清,还背着你走。”
周流没接话,过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扯到伤口又收住了:“你哪背我了?”
童漠想了想:“四舍五入,我们也算伤员互助了。”
周流把脸别过去,没再看他,想把搭人肩膀上的手抽出来,被童漠一把拉住。
“怎么了?”
“怕累到瞎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