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幸运》昼夜清

8、坦白 之

　　之后的大概一个多星期里两个人你来我往，交流逐渐变多，关系也愈发密切：线上聊天，一起去图书馆安静地自习，去操场散步......

　　孟峋也如愿渐渐了解了谢兰时，知道他和自己一样喜欢蓝色，爱吃巧克力，喜欢打哪些游戏，爱看什么书，吃饭有哪些忌口......

　　孟峋将对方的爱好习惯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就好像是搜集拼图一样，一点点地拼凑起谢兰时这个人。

　　看着一条条罗列清楚的事项，孟峋心里有不小的成就感，觉得自己总算是了解了他一点。

　　两个人相处起来格外舒服，没有别扭和尴尬，暧昧的氛围越来越浓，就差一句告白捅破中间那层窗户纸。

　　孟峋心里一直拿不准谢兰时的想法，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和自己一样想确定关系了。

　　她暗自盘算，如果谢兰时和她想的一样，那由她做那个捅破窗户纸的人也未尝不可。

　　不过稳妥起见，孟峋打算先简单试探一下，她主动给谢兰时发了消息。

　　孟峋：谢兰时

　　谢兰时：我在啊

　　孟峋：回的好快呀

　　孟峋：正好在看手机吗？

　　谢兰时：正好在想你

　　其实谢兰时说的是实话，他真的在想怎么开口跟她说哮喘的事儿，才随口回了这句。

　　但孟峋看着对面发来的消息，误会是在撩拨，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觉得谢兰时有时候还挺会的，而且这话真的很容易让人误解，所以她这么想再正常不过了。

　　也正因如此，孟峋才觉得应该要确定关系了，可对方迟迟没动作，这让她有些着急，所以想着要不自己主动吧，现在看来应该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不用再试探了。

　　正当她思索着怎么开口，谢兰时又发了条消息。

　　谢兰时：我记得你明早没课对吗？

　　谢兰时：出来能不能到西门那儿见一面

　　谢兰时：我有话想对你说

　　孟峋看着消息，不禁内心狂跳。

　　不会是要表白吧？

　　她压不住嘴角的喜悦，敲下回复。

　　孟峋：好

　　对面没再发来消息，对话到这里就结束了，孟峋觉得有些奇怪，往常谢兰时都会发一个表情结尾，可是今天没有。

　　会不会是我想错了？他其实有别的事情要说？

　　思来想去也猜不出答案，反正等到明天碰面一切就清楚了。孟峋索性从自己收藏的表情包里挑了个软乎乎的颜文字发过去，想着用这个收尾。

　　孟峋：^ω^

　　谢兰时：怎么突然开始发颜文字了？

　　孟峋：嗯...我觉得挺可爱的

　　谢兰时：噢

　　谢兰时：够用吗？

　　谢兰时：我再给你发几个

　　孟峋本来只是效仿他平时的习惯，用表情结束聊天，谁知对面会错了意，见状，她又慌忙打字。

　　孟峋：不用了

　　孟峋：我要写作业了

　　孟峋：先下了

　　孟峋正要把手机关上，却见对面回了一个她之前发过的“再见”表情包，她木讷地明白过来，他早就看出来了，刚才是在逗她呢。

　　果然，他就是很会啊。

　　但是，不管怎么说，喜欢的人约自己见面，总归是要准备一下，孟峋洗了头，提前将衣服搭好，之后休息了。

　　隔天一早，孟峋准时赶到学校西门，远远就看见谢兰时蹲在路边，手边围着一只三花流浪猫，正低头拆猫粮喂猫。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伸手轻轻拍了下谢兰时的后背，顺势在他身边蹲下来，随口发问：“你很喜欢小猫吗？”

　　谢兰时看见她过来一点都不意外，淡淡应声：“嗯。”

　　紧接着主动开口：“家里不让养猫，只能有空喂喂学校的。”

　　孟峋好奇追问：“好好的为什么不让养？”

　　“因为...我很小的时候就确诊了哮喘。”

　　谢兰时抬眼看向孟峋，眼神里满是忐忑与期待，他原本就是想当面聊这事儿，仔细看看孟峋会是什么反应，正好对方递了话柄，谢兰时顺着道出真实缘由。

　　孟峋闻言后整个人微愣，然后抓着他的手臂将他整个人拉起来，走出几步，和三花拉开距离之后才停下：“有哮喘怎么还来喂猫啊？”

　　谢兰时没料到她第一反应是担心自己，垂眼落在被她攥住的小臂上。

　　孟峋顺着他的视线低头，才发现自己还牢牢抓着对方，耳尖唰地一下子发烫，飞快松开手别扭地扭过脸，两个人之间忽然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

　　安静没过几秒，谢兰时率先打破僵局：

　　“我...我对猫毛不过敏的。”

　　“那也要小心啊，好歹带个口罩，万一出事儿晕倒了谁救你？”

　　谢兰时听见她这个回答，大概明白她并不介意，转而又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确实，你应该扛不动我”

　　孟峋知道他这是在拿自己之前低血糖的事情打趣，一时间气上头，“我会晕倒还不是因为......”

　　孟峋反应过来，来了个急刹车，最后一个“你”字没有说出。

　　“因为什么？”谢兰时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凑上去追问。

　　“因为...因为......”孟峋拐了个弯，重新聊回健康话题，“因为我明知道自己有低血糖，却不好好吃饭，所以你要以我为鉴，知道自己有哮喘就应该多加防范，知道了没？”

　　“知道啦。”

　　谢兰时笑嘻嘻地回答，突然靠近。

　　“孟峋。”

　　“嗯？”

　　“你来见我特意打扮过吗？”

　　“没...没有。”

　　“噢——”谢兰时装出一副很失望的样子，“不打扮都这么好看呢。”

　　自从那天孟峋跟他说了容貌焦虑的事情，谢兰时每次见面总会变着法子夸奖她。

　　孟峋清楚对方是真心实意，可常年自我否定的习惯一时改不过来，还是习惯性客气回话：“谢谢，但还是你长得更好看。”

　　谢兰时耐心开导：

　　“我长得这么好看，都觉得你好看，你还不相信自己好看吗？”

　　不等孟峋继续回话，他抬手看了眼时间，摆摆手道别：“我下一节课要上课，先走了。”

　　“好，拜拜。”

　　和谢兰时分别之后，孟峋一路心事重重回到宿舍，独自趴在桌上发呆。

　　在谢兰时跟自己说患有哮喘之前，孟峋一直觉得谢兰时这个人太完美了，个高腿长脾气好，漂亮温柔有教养，对待感情坦诚真挚，甚至还能一把接住她的情绪。

　　相比之下，孟峋都觉得自己没那么好了，五官是没谢兰时那么精致的，感情方面还是个胆小鬼，远不及对方热烈，而且因为家庭的原因自己也不太会关心人，说好听话，现在仅会的几句都是她从谢兰时身上学来的......

　　所以，她甚至卑劣地想过，谢兰时要是也有点瑕疵就好了。

　　比如，他其实上课的时候也会犯困打瞌睡，平时在寝室也爱熬夜打游戏，睡觉的时候会磨牙，或者...或者在遇见特别烦心的事情时也会偶尔爆一两句粗口......

　　总之，不应该是哮喘，不应该是健康方面的问题。

　　一想到这里孟峋眼眶竟然湿润了。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他还是继续做那个完美的谢兰时就好，不要生病了

　　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生病多难受啊，孟峋不想谢兰时难受，可是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哮喘目前是没有痊愈的方法的，最好的结果就是进入“临床缓解期”，不用长期服药，但依旧需要定期复查、常年细心养护。

　　就算她现在立志钻研哮喘，也是好几年之后的事情了，何况攻克疑难病症难如登天，前人都没做到的事，自己也未必能做到。

　　她只庆幸自己没有化妆和喷香水的习惯，不然可能会刺激到他的呼吸道。

　　抹掉脸上的泪水，孟峋翻开手机和书，逐条搜集哮喘日常养护、禁忌注意事项，认认真真拿本子抄写下来，打算誊抄一份给谢兰时。

　　可好不容易抄完，她又想起来一件事，谢兰时从小就确诊哮喘了，久病成良医，她知道的还不一定有他多呢。

　　孟峋想到这里又泄了气，看着密密麻麻的字，她就当是抄给自己的，趁着午休，她把注意事项都背了下来，想着万一哪天谢兰时要是忘记了，自己也好提醒他。

　　孟峋记性很好，没一会儿就全背完了，之后收拾好心情，准备下午的实验课。

　　上课铃响，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指着身旁的标本，继续上节课的内容讲解骨骼结构。

　　孟峋正认真听着，忽然肩头被轻拍了一下，她回头，是实验搭档梁屿——按学号两两配对的搭档，解剖课、实验课向来一组，两人也算熟稔。

　　“老师刚刚说的上段胸椎肋凹的弧度差，我没听太准，你记了吗？”梁屿语气里带着几分慌乱，眉眼间藏着些许不好意思。

　　孟峋抬眸扫过标本，指尖轻抵在第三节胸椎侧面：“上段的横突肋凹更浅更窄，和肋头的衔接面偏斜，下段的深且宽，是平直面。手册第十七页有对比图，你看这里。”

　　她说着抬手翻到对应页码，指尖点在红蓝标注的示意图上，又侧过标本，让梁屿看清实体上的形态差异。梁屿恍然点头，忙低头补记笔记。

　　下课铃落，老师合上课本：“今天就讲到这里，大家记得完成实验报告，搭档间相互核对，别漏了标注细节，下节课前由学习委员收齐交我。”话音落，同学们便稀稀拉拉地往外走。

　　孟峋抱着厚厚的实验手册和绘图纸正要动身，被梁屿叫住：“孟峋，我还有几个地方没太懂，能再问问你吗？”

　　“行，边走边说。”她一口应下。

　　两人并肩走出实验楼，梁屿翻着手册，和她核对刚完成的骨骼标本标注细节，又提醒她补全绘图里漏画的骨缝标识。孟峋时不时点头应着，抬手将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相隔不远处，谢兰时和江澈刚走出教学楼，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江澈问话：“跟她说了？”

　　“嗯。”

　　“什么反应？”

　　“不介意。”

　　“我就说吧，真不知道你之前在担心什么。”

　　谢兰时轻轻叹气：“你不会懂的。”

　　“是是是，我不懂，什么时候表白啊？”

　　“嗯...等会儿吧，我还没想好怎么说。”

　　之后谢兰时话锋一转：“不说我了，你呢？现在这个处得怎么样？”

　　江澈无所谓地耸耸肩。

　　“分了。”

　　“又分了？”

　　“不合适就分了呗。”

　　“谈之前怎么不想清楚呢？”

　　“我不谈怎么不知道合不合适呢？”

　　“真没良心。”

　　“得了吧，你要放开点，谈的肯定比我多。”

　　“你终于承认我比你帅了？”

　　“不，你长得更讨女生喜欢，病弱美人，阴湿男鬼。”

　　“你这些词儿都从哪看来的？”

　　“上高中的时候班上女生都这么说啊，你跟她们不熟肯定不知道啊。”

　　江澈正说得兴起，谢兰时脚步猛地顿住，目光牢牢锁定前方路上。

　　江澈顺着视线望过去，一眼看见孟峋正和梁屿并肩同行，两人凑在一起讨论书本内容。

　　再扭头看谢兰时脸色瞬间沉下来，忽然觉得当年女生起的外号还挺贴切，伸手搭上他肩膀戏谑道：“还打算等吗？阴湿男鬼。”

　　谢兰时嗤笑一声，拍开他的手。

　　“操心操心你自己吧，情圣。”

　　“你这嘴真是不饶人啊，诶，等等我。”

　　“要我等你就快一点啊。”

　　“你那么着急干什么？”

　　“着急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