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幸运》昼夜清

9、告白夜 谢

　　谢兰时在这方面是真没什么经验，原本想问问江澈，可看他自己谈恋爱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说的法子八成也合不了意。

　　他又看了看其他两个室友，苏昭是个不折不扣的追星狂，歌手沈玉魄的长情本命粉，还是饭圈那套最在行。

　　陆枕川就更别提了，每天“无欲无求”的，上课睡睡觉，回宿舍打打游戏，连期中考都是哥几个给他拽起来的，平时怕是跟女生连话都说不上。

　　眼看着别人指望不上，谢兰时只能自己想办法——上网搜。

　　游戏有游戏攻略，表白应该也有表白攻略......吧？

　　谢兰时上网转了几圈，发现攻略确实有，但都不尽人意。

　　“直接微信上表白？太没诚意了，一点也不正式.”

　　“蜡烛？这是在祭祀吗？”

　　“这个还凑合，但流程好繁琐，她不一定有这么多时间啊.”

　　......

　　挑挑拣拣下，竟没一个满意的，不过也不是颗粒无收，表白的大致框架与流程，谢兰时心里大致还是有数了，总结一下就是地点、礼物、花束和文案。

　　前两个好说，和孟峋相处有一段时间了，她的喜好早被谢兰时摸了个透。至于花束，虽然他花粉过敏，但鲜花可以用永生花来代替，也不成问题。

　　只是这文案倒是让谢兰时犯了难，他觉得网上的那些表白话术太套路，不够真诚，还是打算自己写。

　　他平时有阅读摘录写随笔的习惯，所以他就去翻了翻笔记本，字斟句酌着终于还是改出了满意的告白词，地点挑在了学校湖心的木栈道，因为孟峋说她喜欢听人脚步踩过木板的声音，虽然不太理解，但谢兰时想着她喜欢就行。

　　礼物他花了点时间也弄好了，现在万事俱备，只差女主角啦。

　　谢兰时指尖带着些轻颤，随意找了个借口向孟峋发出邀约。

　　谢兰时：明天晚上有空吗？

　　谢兰时：我想去学校湖边散心，你能陪陪我吗？

　　孟峋看到消息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以为谢兰时遇到什么事儿了，急忙回复。

　　孟峋：可以啊

　　孟峋：心情不好吗？

　　谢兰时看到这句问话，犹犹豫豫地回了个“嗯”。

　　不过，想起网上看的攻略，他又补充了一句。

　　谢兰时：你能穿一身自己喜欢的衣服出来吗？

　　孟峋：嗯嗯

　　孟峋：但是我不喜欢的衣服本来也不会买

　　谢兰时：好像也是哦

　　孟峋：[笑哭].jpg

　　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就各自忙去了。

　　时间一眨眼来到周六，谢兰时穿了件黑色大衣，晚风掀动衣摆，衬得身形愈发挺拔。

　　他提前近二十分钟来到地方，怀里紧抱着花束，反复默念告白的话，心跳撞着胸腔，快得几乎要跃出来。

　　忽然，只听有人唤了他一声，谢兰时回头，来人正是孟峋。

　　非常凑巧的是，孟峋穿了件白色的大衣，两个人的衣服一配，像极了情侣装，这让谢兰时觉得可能是老天都在鼓励他，暗示他们会是一对。

　　其实原本孟峋穿这件也是因为谢兰时之前说过她穿白色很好看，无形之中，今天的缘分也算是他自己促成的。

　　所以深吸了一口气，准备上前。

　　却见孟峋大踏步靠近，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花，竟随手扔进了湖里。

　　谢兰时脑子宕机，怎么也没想到表白会以这样的方式失败，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干嘛抱着花，不过......(敏吗？)”孟峋把花扔了后转过头，话还没说完，望着谢兰时一脸无措失落的神情，她突然顿了一下。

　　等等！花？！

　　联系到之前谢兰时和她在微信上说的话，孟峋猛地反应过来。

　　他要表白？！那...那我这...他不会以为我要拒绝他吧？天啊，说点什么？

　　这下轮到孟峋慌张了，她手忙脚乱地看着谢兰时，情急之下脱口说了一句。

　　“我喜欢你。”

　　谢兰时正沉浸难过中，听到这一句一下子回过神来，“你喜欢我？”

　　孟峋一下子从被表白的对象变成了表白方，禁不住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鼓起勇气说道：“嗯，你愿意做我男朋友吗？”

　　“我愿意呀。”谢兰时轻笑一声回答。

　　虽然早就确定答案会是什么，但听见谢兰时答应的那刻，孟峋还是被喜悦冲昏了头脑，也咧开嘴冲他笑。

　　“你能在这儿等我一会儿吗？”紧接着谢兰时又开口。

　　“好。”

　　只见他走到湖边，所幸花飘得并不远，搁浅在湖岸上，谢兰时一伸手就捞了回来，花束底下已经湿了，不好拿，他将表白礼物拿了出来，将花束留在原地，重新向孟峋走来。

　　“你...”

　　“永生花，没有花粉。”

　　谢兰时预判了她的话，直接解释，然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缓缓开口：“准备了半天，结果还是让你抢先了。”

　　孟峋不明所以，“表白谁来都一样吧？”

　　“嗯，所以让我也来一次好吗？”

　　孟峋耳根泛红，小声地应了声。

　　谢兰时张口，却说不出话，原本要表白，他就很紧张，经孟峋这么一出，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原本要说什么，可气氛顶到这了，他索性临场发挥，说说心里话。

　　“自从喜欢上了你，我的心绪似乎不再属于我，它总是跑向你那边，外边下雨，我总担心你有没有带伞，课程繁忙，我会惦记你有没有好好休息，是不是又熬夜了？现在在干什么？有没有心事？最近过得累不累？开不开心......我总是会想你。”

　　“我尝试克制，但无济于事，我的心病，只有你有药可医，所以，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说完谢兰时将首饰盒打开，递了出去，是一条项链，和上次送的手链是一套。

　　孟峋收下，之后再一次上前抱住他，踮起脚靠在他耳畔说了句。

　　“我愿意，还有我也是。”

　　“嗯？”

　　“我是说，我也总是会想你。”

　　“那看样子我们不在一起不行了”。

　　说着伸手轻轻搂着腰，回抱住了她，“我还有一个礼物要看吗？”

　　“什么啊？”

　　孟峋松开手，眼睛亮亮地看向他。

　　说到这儿谢兰时还有些不好意思，从兜里拿出一本立体蝴蝶书。

　　“可能做得不太好。”

　　“你送的怎么会不好？”

　　孟峋想都没想就接了这句，之后才翻开看。

　　这是一本立体蝴蝶书，五彩斑斓的纸蝴蝶栩栩然振翅，层层叠叠，能预见制作者耗费了多少心思。

　　“好漂亮啊。”孟峋忍不住夸赞。

　　“你喜欢就好。”

　　书的右下角有个小巧的翻页机关，孟峋刚想翻看，就被谢兰时伸手拦住，掌心覆在她的手背上，脸颊更红了：“哎哎哎，这个...回去再看。”

　　“噢好。”孟峋应声，后又说“那束花我也想带回去。”

　　“都湿了。”

　　“那擦干带回去啊。”

　　“行。”

　　谢兰时用纸巾一点点擦干后，孟峋心满意足地接过。

　　就在花束落入怀中的瞬间，晚风忽然凉了几分，一片细碎的白色轻轻落在孟峋的发梢。

　　两人同时抬头，只见茫茫白絮从暗沉的天幕缓缓飘落——这是今年澄海的初雪。

　　“下雪了？”孟峋抬手，轻轻托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的温度里慢慢融化。

　　“天气预报没说下雪啊，我给你挡一下，咱俩走快点，别冻着。”谢兰时说着就要脱外套，却被孟峋伸手拦住。

　　“我带口罩了，你快戴上。”孟峋在包里翻找。

　　谢兰时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孟峋为什么这么说，接话。

　　“不用，冷空气对我基本上没什么影响。”

　　“噢。”

　　孟峋将口罩收起，觉得自己连着两次“过度关心”他了，有点小题大做，尴尬之余，竟憋出了一句：

　　“你...身体这么好呀？”

　　“你希望你男朋友身体不好？！”

　　“不是不是，我..我以为...就是...就是我看书上说这些都是刺激源...我...我......”

　　看着孟峋语无伦次解释的模样，谢兰时猜到那天回去她应该是查了哮喘的有关事项。

　　想到这里，他勾了勾唇，出声打断孟峋：“书上说的是一回事，但一切以实物为准。”

　　他弯着腰，指尖轻轻捧起孟峋的脸，直勾勾地和她对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孟峋被他这一套动作弄得无所适从，并不是不舒服，而是......

　　太近了！太近了！我甚至能够数清他有多少根睫毛！他真的长得好好看啊！

　　孟峋脑子里一直在疯狂地碎碎念，可嘴巴却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不过脸红心跳倒是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对面温热的鼻息喷洒在她脸上，她一时间竟忘了呼吸，只有脸红心跳还在彰显生命体征。

　　良久，她才回过神，反应过来谢兰时刚刚说了什么，呆愣地回了个“嗯”。

　　谢兰时看着她这样，不禁失笑，揉了揉她的头，道了句：“太可爱了。”

　　孟峋不喜欢别人夸她可爱，也许是因为和自己现在的外表还有平日对外人的表现不太相符，于是后退了一小步，低下头说了句“才没有呢。”

　　“行，你说没有就没有。”

　　谢兰时顺着她往下说，转而又说道：“回去吧，淋久了要感冒了。”

　　“那..那我送你回去。”

　　“我送你回去，当你对象是瓷娃娃呢？”

　　“噢好。”

　　两人并肩走着，虽然正式确定了关系，可孟峋觉得好像差了点什么，她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突然想到自己是不是可以名正言顺地去牵他了？

　　正想着，孟峋悄悄把手伸过去，然后勾住了谢兰时的小拇指。

　　谢兰时回过头，孟峋就甜甜的冲他一笑。

　　谢兰时没说什么，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初雪簌簌落着，两人交握的手攥得紧紧的，掌心沁出薄汗也舍不得松开半分。

　　一路无言，或许也是另一种心照不宣。

　　到宿舍楼下，孟峋回过头说道：“那个...你能列个过敏源的清单给我吗？我想记一下。”

　　“行，等我回去发你。”

　　“嗯。”

　　孟峋刚要转身上楼，手腕却被轻轻拉住。

　　“孟峋，你...是自愿和我在一起的吧？”谢兰时抬眸，踌躇着开口。

　　“当然了，难道有人强迫我吗？”孟峋被这拗口的问题逗笑，眉眼弯起

　　“那你喜欢我什么？”谢兰时又小声问。

　　“好多呢，不过......最喜欢的还是你这张脸，谢大美人儿~”孟峋笑着打趣，又问，“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事。”谢兰时松手，“你先上去吧。”

　　“你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不然我猜不出来的。”孟峋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柔声叮嘱

　　“好。”

　　谢兰时站在原地，目送着孟峋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才转身往自己宿舍走。脚步虚浮，整个人都轻飘飘的，满是不真实的欢喜。

　　雪势渐渐有些大了，他却不觉得冷，或许是因为自己住进了孟峋心里？

　　当晚，两人便在朋友圈同步官宣，配图是一张交握的手——雪色里相扣的指尖，黑白大衣的袖口轻轻相贴。

　　至于那张卡片里到底写了什么，是一首简短的情诗。

　　我在人间走私真心

　　恰逢你在对岸接应

　　难得幸运

　　心讯从此有了目的地

　　——谢兰时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