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幸运》昼夜清

7、要是早点遇见你 孟

　　孟峋想主动一点，可是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她思考了一下，觉得就按谢兰时当时追自己的方法反过来去追他好了。

　　她拼命往上翻着聊天记录，全部看完之后，大致总结出套路就是约饭、聊天、送礼物。

　　正好学校附近新开了家烧烤店，孟峋一直想找时间去尝尝，想着约谢兰时一起好了。

　　“今天周日，他应该有空吧？”

　　孟峋打开聊天框，敲敲打打，想尽量大方坦诚一点，可心还是止不住地狂跳，毕竟也是第一次约男生出去啊。

　　没关系的，他也喜欢你不是吗？应该...不会被拒绝吧？

　　孟峋编辑好消息，一鼓作气发送了出去。

　　孟峋：学校北门附近的商业街新开了家烧烤店，晚上可以和你一起去吗？

　　孟峋：两个人去吃的话好像会优惠一点

　　孟峋：我请你

　　孟峋发完消息后将手机倒扣在桌上，有些焦躁不安，看着课桌上对方的资料和摆件，忍不住这里翻翻，那里碰碰。

　　干嘛还不回啊？在忙吗？平时都忙什么啊？可以告诉我吗？好烦啊，突然好想卸载微信......

　　又过了一会儿，对面还是没回，孟峋觉得不能这么干等下去，得做点什么转移一下注意力。

　　作业早在昨天看电影前就写完了，笔记也复习过了，她打开pad搜了部综艺开始看。

　　只是....效果甚微，因为孟峋每次看到好笑的地方都想分享给对方，然后就会想起对面还没回消息，顿觉不悦。

　　大概一个小时过去了，快到吃午饭的时间，对面才回。

　　谢兰时：不好意思啊

　　谢兰时：上午做家教，刚看到

　　孟峋看到终于有了回复，刚才的烦躁一扫而空，正想打字回复“没事”，却见对面接着她发的“我请你”回复了一句。

　　谢兰时：不可以哦

　　孟峋见状心情急转直下，想着对面可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想着就别再打扰了。

　　孟峋：没关系

　　孟峋：你什么时候有空再一起吧

　　谢兰时：你不问为什么吗？

　　孟峋只觉奇怪，顺着谢兰时的话往下问。

　　孟峋：为什么啊

　　谢兰时：因为...我想请你

　　孟峋看到后眼睛亮了一下，开开心心地打字。

　　孟峋：好呀

　　孟峋：我们几点去

　　谢兰时：你定

　　孟峋：七点半行吗？

　　谢兰时：行啊

　　谢兰时：北门见

　　谢兰时：∩_∩

　　孟峋：嗯嗯

　　孟峋：北门见

　　孟峋将谢兰时发的表情存了一下，长舒一口气。

　　饭已经约上了，礼物应该送什么呢？

　　孟峋看了看自己手上戴的手链，突然有了想法。

　　约定的时间很快到了。

　　北门老槐树影晃，暮色漫过斑驳砖墙，孟峋裹着件羽绒服先到，一转头就看见谢兰时冲着自己打招呼，黑色冲锋衣拉到下颌，大步向自己走近。

　　“我带路。” 孟峋率先开口。

　　“嗯。”谢兰时默默跟上。

　　两人走进烧烤店落座，店内干净敞亮，橘黄灯光裹着暖意，此刻正是饭点，人声熙攘。两人点完单，趁着等菜的空档随意聊着。

　　“你是哪儿人啊？”谢兰时率先打破沉默，轻声开口问道。

　　“启安的。”孟峋应声回答。

　　“那离这儿好像挺远的，怎么会想着离家这么远来上大学？”

　　“嗯...就是从没来过澄海，想出来外面走走看看。”孟峋不太想告诉他自己家里的事，随意找了个说辞。

　　随即她转过话头，轻声反问：“你呢，是哪里人？”

　　“云溪，离学校还挺近的。”

　　“云溪？那你是不是很能吃辣？”

　　“一般，不太能吃。”谢兰时笑了笑，眉眼温和。

　　烤串很快端上桌，油星滋滋作响，升腾着热气，肉香瞬间散开。他俩默契地静了下来，谢兰时先把面前的牛肉串推过去，轻声叮嘱：“小心烫。”

　　孟峋正咬着玉米，含混地应了声谢。店内暖气很足，冰镇酸梅汤入口刚好解腻，周遭人声鼎沸，与两人间的沉默形成了对比。

　　两人吃饱走出烤串店，晚风裹着刺骨寒气扑面而来，谢兰时下意识瑟缩了一下，侧头看向身旁的孟峋，语气自然又带着点试探：“刚吃太撑了，咱们走两步消消食吧？”

　　孟峋颔首应下，两人并肩往僻静路段缓步而去。

　　夜色渐浓，路边行道树叶落殆尽，光秃秃的枝桠映着昏黄路灯，疏疏落落的光影斑驳地落在路面。

　　谢兰时望着眼前树影缠灯的模样，脚步不自觉放慢，手悄悄揣进衣兜攥住手机，指尖摩挲着边缘，犹豫半晌终究鼓起勇气，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那个....能和你拍张合照吗？”

　　“不了不了。”孟峋看上去有些错愕，连连摇头，“我不拍照。”

　　谢兰时立刻收回手机，指尖微微蜷起，语气带着歉意：“不好意思，我就是随口问问，吓到你了？”

　　“没有没有，我就是...不太喜欢照相。”孟峋解释

　　“没关系，你不喜欢，我以后就不问了。”谢兰时轻声应着。

　　两人再度陷入沉默，循着街道继续往前走。孟峋想了很久，觉得自己应该坦诚一些，纠结再三还是道出了真实缘由。

　　“其实...我不拍照是因为我觉得自己不够漂亮。”

　　“啊？”谢兰时满脸意外，怎么也没料到是这个理由，脱口而出，“可是你长得很好看啊。”

　　“你真的这么觉得吗？”孟峋的语气充满质疑。

　　见孟峋这么问，谢兰时又仔细看了看孟峋：和平常一样，留着利落的狼尾鲻鱼头，前短后长，颈后发尾微翘，鹅蛋脸，皮肤光滑白皙，一双杏眼不大，却很有神，薄唇鲜红有气色。

　　非要说有什么缺点，就是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不过这个也没什么，谢兰时他自己有时候也会有。

　　就是很好看啊，就算不是顶级，在人群中也是出挑的。而且他觉得这个发型很有个性，所以自从医务室认识她之后，谢兰时总能在人群中一眼看到孟峋，也是为后来的心动埋下了伏笔。

　　他看了半天也没明白孟峋为什么这么说自己，回了句，“这还用我觉得吗？”

　　孟峋轻轻叹了口气，开始缓缓诉说。

　　初中那几年，她一直戴着牙套，留着简单的学生头，“钢牙妹”的绰号甩都甩不掉，再赶上青春期痘痘反复冒，总有人在背后对她的外貌指指点点，说些难听的闲话。

　　记得有一天，孟峋正在位置上安静地写作业，有个男生像是中了邪一般，突然过来跟孟峋说了一句，“你要是跟我在一起，一定要化妆，不然真的见不得人，知道了没？还有你这个头发，也太短了”。

　　孟峋当时真的被吓住了，因为她平日里跟班上的男生也没有什么交集，自己也不喜欢他，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说这样的话，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连反驳都忘记了，见孟峋没有反应，那男生嗤了一声，转身走了。

　　后来孟峋才知道，是这个男生和他的朋友说自己喜欢孟峋，可这番话却换来了身边朋友的嘲笑，众人嘲讽他口味重、有恋丑癖，男生气不过，转头就把气撒在了孟峋的身上，孟峋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受到这么大的恶意，就将所有的原因归结到自己身上。

　　“长得不好看”像枚沉锚落进心底，种子悄然埋下。日后每一次对外貌的非议与攻击，都成了催生的雨露，让种子破土成苗、节节攀长，如今早已在心底深扎了根，亭亭如树，挥之不去。

　　所以她才会格外羡慕谢兰时这样颜值极为出众的人。

　　“在我慢慢长大后，周围会有一些人夸我长得好看，可我总觉得那是客套话，听听就算了。”

　　孟峋望了望夜空，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

　　“我知道审美是多元的，美的标准并不单一，容貌不是衡量人的唯一标准，而且外表对我将来保研，找工作什么的应该也没有什么帮助，或许我早就应该放下了，但是我就是做不到不在意。”

　　“明明我自己也知道被人评价外貌有多难受，但每次遇见一个人，虽然我嘴上不说，但心里早将对方的外貌数落个七七八八，遇见好看的人还会羡慕甚至眼红，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其实也不是个好人。”

　　她停下脚步，抬眼望着谢兰时，眼神里带着几分迷茫。

　　“长得好看的人，好像到哪儿都自带光环，天生就受欢迎。他们只要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就会有人主动围着、上赶着夸奖。可其他优点不一样啊，比如成绩好、会弹琴，这些都要努力才能得到，唯独好看不用努力，好看是天生的。”

　　孟峋说完，低下头没再去看谢兰时，装作不经意地轻轻踢了踢脚边的石子。

　　谢兰时听了孟峋的话，心情复杂，难过先是染上眉梢，最后在眼底洇开，像是蒙了一层薄雾，他喉结轻滚，声音有些发紧。

　　“是他们的错，不是你的错，他们攻击你，也不是因为你长得不好看，是因为他们坏，他们出于某种阴暗的心思，选择了最容易被社会偏见放大的痛点来伤害你，我们不要因为他们而打压自己好吗？你对自我的反思恰恰证明了你和他们不一样，你又没伤害别人，心里怎么想其实无可厚非。”

　　“至于那个男生，他根本没有资格说自己喜欢你，如果他想要自己的对象长得好看，那他就应该找一个符合他自己审美的，他想要自己的对象是长头发的，就应该去找个长头发的，想要什么样的就找什么样的，你没有义务满足别人的期待。”

　　谢兰时说到这，语速不自觉有些变快，甚至夹杂着几分怒气。

　　“他嘴上说自己喜欢你，却又对你挑三拣四，在朋友那里受了气，却转过身去PUA你，简直...不是东西”最后几字咬得发沉，满是愤懑。

　　“你有很多优点，善良，上进，成绩好......根本数不清，我也不觉得这些优点比不上一副所谓的皮囊，但是不管怎么样，”

　　谢兰时往前挪了半步，轻轻拥住她，俯身凑在她耳畔，声音柔得能化开。

　　“我是真的觉得你很好看，这句不是客套。”

　　他说完想轻轻退开，手腕却被孟峋猛地攥住，下一秒就被她用力回抱进怀里。谢兰时浑身一僵，猛地反应过来此刻的亲近，脸颊瞬间烧得滚烫，浑身都透着不自在。

　　“要是早点遇见你就好了。”孟峋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

　　“现在遇见也不算晚啊。”谢兰时喉头发紧，又强压着慌乱补了句，“但是要是再不回宿舍就有点太晚了。”

　　“那走吧。”孟峋轻笑一声，松开手

　　“嗯。”两人重新并肩，脚步都放得轻缓。

　　孟峋低着头，反应过来时，脸颊早已红透。

　　天啊，还没在一起呢，我刚刚就这么抱了他，是不是有点太亲密了，他会怎么想我？

　　孟峋抬眼看了看谢兰时，注意到他发红的耳朵，心里不觉好笑。

　　好像...害羞的不止我一个。

　　孟峋笑了一下，下意识离谢兰时靠得更近了些。

　　两人来到女生宿舍楼下，临分别时，孟峋停住脚步

　　抬手从随身的小包里摸出个精致小盒子，递到他面前，“这个送给你，当做是之前手链的回礼。”

　　这是孟峋中午吃完饭去商场的柜台里挑的。

　　谢兰时伸手接过，指尖触到盒子微凉的质感，打开一看发现是块智能手表，谢兰时认不出是什么牌子，只觉得有些贵重，下意识就想递回去。

　　“不贵的，收着吧。”孟峋看穿了谢兰时的心思，抢先开口说道，语气软和却带着几分不容推辞的劲儿，“你不收我就不开心，你要哄我就得收下。”

　　“行，那我就拿着了。”谢兰时无奈失笑，“我们以后能不玩威胁这套了吗？”

　　“好。”孟峋应声，和他道过别后上了楼。

　　回到宿舍，孟峋反复思考着他刚刚说的话，那些道理她不是不懂，只是有些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总归是不一样，感动之余更多的是震撼。

　　谢兰时太成熟了，这份成熟远超过同龄人，他在听完自己的叙述后，居然快速整理好信息，然后一针见血地道破症结所在。

　　这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甚至，除了他以外，孟峋想不出谁还能做到。

　　谢兰时，你为什么这么懂事呢？我今天向你袒露了我的部分秘密，你也可以向我敞开心扉一次吗？我是真的很想多了解你一点啊。

　　孟峋趴在桌上出神，直到提醒洗漱的铃声响起，她才回过神去往卫生间走。

　　宿舍楼下，目送孟峋的身影消失后，谢兰时才攥着盒子转身回宿舍，在抽屉里腾出了个干净的角落，小心翼翼将手表放好。

　　夜深人静，宿舍里只剩均匀的呼吸声，谢兰时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毫无睡意。

　　他侧过身，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孟峋拥着他时不经意说的那句“要是早点遇见你就好了。”

　　他抬眼望着自己的小臂，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方才拥抱时的温度。

　　后知后觉地，他攥紧了掌心，心跳悄悄快了几分，一个念头猝不及防地冒出来，清晰又滚烫——自己是不是可以准备准备去表白了？

　　还是再等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