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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私许相伴 自茶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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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茶肆听过那段故事之后,柳稀柠心底那层隐忧便再也散不去了。
从前她只觉得,能日日同叶轻凤一处听书、闲谈,在沉闷世间有这样一位知己,已是难得的幸事,很少去思量往后长远。可说书人讲的旧事如同一声警铃,让她恍然察觉,她们如今这般朝夕相伴,在世人眼中本就容易惹闲话,待到年岁再长,家中催婚、礼教压来,前路未必能如眼下这般自在。
叶轻凤虽那日强作宽慰,说不必妄自多虑,心里却同样放不下。她素来性子桀骜,不甘被世俗规矩捆住,可她终究活在这乱世老城之中,许多事情由不得自己做主。
往后几日,二人照旧午后同去私塾后墙听夫子讲学,只是偶尔安静下来时,气氛便多了几分难言的怅然。有时走着走着,柳稀柠便会忽然沉默,垂着眼,心事藏在眼底;叶轻凤看在眼里,心里便总想着,该寻个机会好好同她说说心里话。
这一日午后,讲学散得早,二人没有立刻回巷,绕路去了城外那片柳林。时值暮春,柳条垂落如丝,遍地生着浅淡野花,四下安静,少有行人,风穿过柳枝,沙沙轻响。
寻了一块干净青石并肩坐下,远处有鸟鸣。柳稀柠静静望着随风晃荡的柳丝,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风。
“轻凤,那日茶肆里说的故事,我夜里有时还会想起。若是将来,我们也被逼着各自嫁人,不能再像如今这般相见,那该如何是好。”
叶轻凤侧过头看她,见她眉眼间带着惶然,心中一软。她伸手,轻轻拂去落在柳稀柠发梢的柳絮,语气认真。
“我不会让那样轻易发生的。稀柠,旁人是旁人,我们是我们。我同她们不一样,我本就不愿随便嫁与旁人,困在后宅之中,日日围着家事打转。若是可以,我只想同你这般长久相伴。”
柳稀柠抬眼望她,眼底含着一点水光,轻声道:“可世道哪有这般容易。世人都说女子终归要成家,家中长辈也自有安排,哪里容我们随心所欲。”
“那我们便试着去争。”叶轻凤微微倾身,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语气恳切,“至少现下,我们要好好守着彼此。旁人若要闲话,我们尽量避些;若是将来有难处,我便护着你,不让旁人随便拆散我们。”
柳稀柠望着她热烈坚定的眼眸,心头翻涌,那是自小到大,很少有人给她的安稳。她素来温和怯懦,很少有人这般替她想着,愿意为她扛世事。
“若是……若是终究还是不能如愿呢?”
叶轻凤沉默片刻,而后缓缓道:“若真有那么一日,我也不愿同你做陌路之人。就算不能日日相见,我也记着你,不会轻易将你忘掉。”
柳稀柠轻轻靠了靠她肩头,声音低柔:“我也是。若不能长久相伴,我这一生,也再难寻到如你这般懂我的人。”
风拂过柳林,漫天飞絮缓缓飘起,四下无人,只有草木与风声作见证。
叶轻凤抬手,轻轻握住柳稀柠的手。柳稀柠微微一怔,没有躲开,任由她握着。二人指尖相触,心底都明白,这份情谊早已超出寻常知己,是藏在心底、不敢对外人道的心意。
“稀柠,”叶轻凤低声道,“今日在此,我同你许诺,只要我还在,便不会轻易同你断了往来。无论日后世事如何变迁,我都记着我们如今相伴的日子。”
柳稀柠轻轻应了一声,声音软软的:“我也许诺,不忘今日,不忘你。”
她们没有说什么惊天动地的誓言,只是在这片柳林之中,悄悄许下要彼此相守的心愿。那时她们尚且年轻,以为凭着心底这份真心,多少能扛住世俗洪流,却未曾料到,时代与礼教的力量远胜她们想象,往后有无数身不由己,推着她们走向各自的人生。
坐了许久,日影慢慢西斜。叶轻凤先起身,伸手扶柳稀柠站起来。
“天色不早,该回巷了,免得旁人疑心我们在外久留。”
柳稀柠点点头,理了理衣裙。二人并肩穿过柳林往回城的路走,一路上比来时更安静,心底却多了一层紧紧相依的暖意,只是那层潜藏的不安,依旧如薄云一般,悬在心底。
她们只当眼下的许诺能长久,却不知多年之后,世事翻覆,她们终究还是要被推入两条不同的路,最后只能把这份心意藏进心底,人前做陌生人,唯有心底永远记得,暮春柳林里,曾有过这样一场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