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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墙外听书 暮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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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雨歇了几日,巷子里的潮气还未散尽,草木被润得愈发青翠。老城有一处私塾,夫子日日在里面讲学,不止馆内的学子,常有外头好奇的人悄悄倚着墙外偷听。
柳稀柠素来爱听那些书卷里的道理,家中无钱长久供她入馆读书,便常常趁午后无事,拎着布包,绕到私塾后墙,静静立在树影底下听夫子讲学。她素来小心,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动里面,听得入神时,便安安静静倚着斑驳灰墙,连呼吸都放轻。
这日她如常过来,刚寻好墙根的位置,便听见旁边传来极轻的一声,像是有人踩断枯枝。
柳稀柠心头微惊,侧过头去看。
就见树影之间立着一人,正是前些日糕点铺遇见的叶轻凤。
她依旧是一身利落短衫,头发随意束起,方才大概是翻墙过来,袖口沾了一点尘土,看见柳稀柠望过来,先是一怔,随即眼底漾开爽朗笑意,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柳稀柠也微微放了心,抿唇轻轻回以浅笑。
原来叶轻凤也是来听夫子讲课的。她性子野,家中没人管她读书,偏生心里羡慕馆内可以听书识字的人,不愿老老实实走正门,总爱寻后墙僻静处过来,有时甚至翻矮墙而入。方才只顾着寻落脚的地方,没料到会再次碰见柳稀柠。
两人挨得不远,隔着半丛灌木,一同静听墙内夫子讲古。
夫子的声音缓缓从墙内飘出来,讲乱世兴衰,讲书中风骨。四下安安静静,只有风穿过树叶沙沙作响,偶尔有飞鸟掠过檐角。
柳稀柠听得专注,垂着眼,长睫轻颤。叶轻凤却时不时悄悄偏过头看她,见她认真的模样,心底便生出几分欢喜,觉得这人安静的样子,像巷子里开得温温柔柔的白茉莉。
待一堂讲学落了,馆内传来学子收拾书卷的声响,二人知道不能久留,便一同悄悄往后巷退,避开私塾正门,免得被人看见。
走到僻静无人的小巷,叶轻凤才放开声音笑起来:“真巧,没想到你也来听夫子讲课。我还以为这般文静的人,只会安安稳稳待在家里做针线。”
柳稀柠轻轻垂眸,指尖捏着布包带子,轻声道:“家中没法送我入馆,便只能偶尔过来听听,能多识些道理也好。你呢,怎的也来?”
叶轻凤倚着墙,踢了踢地上小石子,语气随意:“我家里没人管我读书,可我偏想多懂些东西。正门规矩多,还要拜师交束脩,我便索性来墙外偷听。只是怕被夫子发现,常要躲着。”
她说完,又想起糕点铺那件事,目光落在柳稀柠身上:“上次那云片松糕,你尝着可还好吃?”
柳稀柠闻言,眼底浮起一点温软笑意:“很好吃。本还想着若是再遇见你,分你,哪知一直没碰上。”
“那如今不是碰上了。”叶轻凤眼睛亮起来,“往后若是你常来听夫子讲学,我便也过来,咱们一同在墙外听,也好互相帮着望风,免得被人赶。”
柳稀柠抬眼,望进她明亮热忱的眼眸,心头轻轻一动,缓缓点了点头。
“好。”
此后一段时日,二人便常常这样,午后相约一般,悄悄聚在私塾后墙,一同听夫子讲课。有时柳稀柠帮叶轻凤认她看不懂的字,有时叶轻凤护着柳稀柠,替她留意有没有人过来驱赶偷听的外人。
一个沉静知书,一个热烈率性,在旧时代难得的片刻安宁里,一点点靠近彼此。那时她们还不知,这般墙外共听书卷的好时光,终究只是乱世里一段短暂的美梦,往后世事翻涌,会推着她们走向完全不同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