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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馒头 这天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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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中午,林栖正画着稿,手机响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是周启明发来的。
就一句:“最近还好吗。”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扣在桌上。
然后他起身接水。平板搁在膝头,起身的时候带翻,屏幕朝下砸在地上。
他捡起来,按了两下,没反应。
他掏出手机,翻了翻,翻到俞峥的号,拨了过去。
“俞峥。”他说,“我平板摔了,开不了机。里头有稿子,明天要交。”
“我过去拿。”那头说。
“不用了。”林栖说,“我过去吧。地址发我。”
他挂了电话,抱着平板出了门。走得急,差点撞上路边一辆自行车。
走到站点,卷帘门拉上去一半,门口堆着几台旧电器。俞峥坐在里头一张工具台边上,嘴里嚼着馒头,台子上摊着几样拆开的零件,旁边搁着一杯白开水。
林栖抱着平板,站在门口。
俞峥抬头看见他,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馒头搁到一边,站起来。
“别急,我看看。”他说,接过平板,翻过来看了看,从工具包里摸出小螺丝刀,一颗一颗拧下后盖的螺丝。拆下来的螺丝搁在一张纸上,排得整齐。
林栖站在旁边,看着他拆。台子上那几样拆开的旧电器,有一个是收音机,外壳卸了一半,露出里头的线路板。旁边那半个馒头搁在一张油纸上,已经硬了。
后盖撬开,俞峥看了看里头,拿小刷子扫了扫灰,用镊子拨了拨一根扁扁的排线,按了按。
“排线松了。”他说。
装回去,拧上螺丝,按开机键。屏幕亮了。
林栖松了口气,接过来看了看,稿子还在。
他把平板收好,抬起头,看见那半个馒头还搁在台子边上,旁边一杯白开水,水已经凉了。
林栖看了看那半个馒头。
“中午要守着站点?”他问。
“不用。”俞峥说,“中午一般没单。”
“那怎么不回去吃?”林栖说。
俞峥没马上说话。
“随便对付一口。”他说。
林栖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抱着平板,转身走了。
俞峥站在工具台边上,看着他的背影。等他走远了,才坐回去,拿起那半个馒头,接着啃。
林栖抱着平板出了站点,往回走。走得没刚才急,平板抱在怀里,太阳晒着后背。他走了一段,想起俞峥坐的那个工具台,台上摊着的旧电器,旁边那半个馒头。他脚步慢了一点,又接着走。
那天晚上,俞峥回来做了饭。两个人坐下来吃。
林栖吃了几口,看了俞峥一眼。
“早上不用帮我做午饭了。”他说。
俞峥抬头看他。
“天天吃高压锅那些,其实有点吃腻了。”林栖说,“中午我可以自己炒点菜。”
俞峥没说话,看了一会儿。
“行。”他说。
第二天中午,林栖还在赶稿,听见门口有动静。
钥匙插进锁孔,门开了,又关上。然后是塑料袋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听着像是刚从外面提回来的。俞峥的脚步进了自己屋,过了一会儿又出来。
冰箱门打开,又合上。接着是厨房传来水声,砧板搁上台面,刀落下去,一下一下。
林栖的笔停了。他靠在椅背上,听了一会儿,嘴角扬了一下,低头接着画。
过了一会儿,有人敲门。林栖开门,俞峥站在门口。
“做了午饭。”他说,“吃吗?”
“好。”林栖说。
他跟着俞峥走到餐桌边。桌上摆着两个菜,一个炒青菜,一个青椒炒肉,还有一碗汤。饭盛好了,两碗。
俞峥换了件旧T恤,没穿工装,坐下来,拿起筷子。
林栖也坐下,看了看桌上的菜。
“中午不忙?”他说。
“站点没事。”俞峥说,“回来吃口热乎的。”
林栖“嗯”了一声。
“辛苦了。”他说。
俞峥夹了一筷子菜。
“顺手的事。”他说。
吃完,俞峥站起来收碗。他把碗摞好,端进厨房,搁进水池。
林栖跟进去。
“我来吧。”他说,“你歇会儿,待会儿不是还得接单。”
“没事。”俞峥说,“洗个碗很快。”
“你做饭不让我洗碗,”林栖说,“那我以后不好意思吃了。”
俞峥愣了一下。
林栖把他从厨房推出去。
“歇着去。”他说。
俞峥被推出厨房,站了一下,回了自己屋。他在床边坐下,往后靠了靠,半躺在床上。
睁着眼,没睡着。脑子里还转着,一会儿是单子,一会儿是家里的事,一会儿又是林栖那句“以后不好意思吃了”。
后来俞峥每天中午都回来。林栖渐渐习惯了那套动静:钥匙插进锁孔,门开,关上;玄关停一下,脚步进自己屋,门合上。
每次都要隔一会儿,房门才会再开,人出来进厨房。
水声,砧板声,刀声。
然后有人敲他房门:“吃饭了。”
有一天,钥匙插进锁孔,林栖没马上开门。他等了一下,才把门拉开。
俞峥站在玄关,还穿着工装,肩上背着工具包,袖口蹭着灰,衣料带着淡淡的机油味。看见他,站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身上。
“我换身衣服就去做饭。”他说,“你坐着等会儿。”
他拎着工具包进了自己屋,门关上。
林栖站在房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没动。
他回了屋。桌上摊着画,他坐下来,拿起笔,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