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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新灯 这天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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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吃完饭,林栖窝在客厅沙发里,平板搁在膝盖上,画着。俞峥洗完澡出来,站在沙发后面,往屏幕上看了看。
屏幕上是半张画,大片的蓝,压着一块暖黄。蓝不是一种蓝,深的地方压得发黑,浅的地方透出灰来,那块暖黄搁在中间,不大,但亮,亮得扎眼。林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颜色一层一层叠上去,又擦掉一点,再叠。
俞峥看不懂画的是什么,但他的眼睛停在那块黄上,停了一会儿,又跟着林栖的手指走。他的手瘦,指节清楚,笔尖在板子上点的时候,那几根手指跟着轻轻动。
林栖画得很认真,眼睛盯着屏幕,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眼镜片上映着屏幕的光,笔尖在板子上一下一下地点,手腕轻轻转。画到一处,他停了一下,退回去,擦掉一块,重新画。
俞峥站在后面,看了一会儿,没出声。
林栖画完一块,停下来,抬头看他。
“画画,喜欢看?”他问。
“嗯。”俞峥挠了一下头,“看着心里安定。”
林栖愣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俞峥。
俞峥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林栖说,重新拿起笔。
“喜欢看就坐着看。”过了一会儿,他说,往旁边挪了挪,空出一块地方。
俞峥站了一下,坐下了。没坐太近,中间隔着一点。
林栖接着画。画了一会儿,说:“画的,是一个梦。”
“梦?”
“嗯。”林栖说,“梦见一个人站在水边上,水是蓝的,那边有一点光。”
俞峥看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看着好像有点难过。”他说。
林栖手上停了一下。
“可能吧。”他说。
俞峥看着屏幕,看了挺久。屋里安静,只有笔尖点屏幕的声音。
手机响了。俞峥掏出来看了一眼,接了。
“喂……嗯,我看到了……锁外头了是吧……行,我马上过去,让他们等我几分钟。”
他挂了电话,站起来。
“有单。”他说,“有户人家锁外头了,我去一下。”
林栖抬起头。
“好。”他说。
俞峥进了自己屋,拎出工具包,走到门口换鞋,拉开门。
林栖看了他一眼。
“骑车慢点。”他说。
俞峥回过头,点了一下头。
“嗯。”
门关上了。
林栖画了一会儿,看了一眼时间,快十一点了。俞峥出去一个多小时了。
他接着画,画到一半,听见门口有钥匙声。他看了一眼手机,十一点多。
门开了,俞峥进来,头发湿着,衣服贴在身上,肩上背着工具包,包也是湿的。
林栖看见,愣了一下,站起来。他往窗外看了一眼,没下雨。
“怎么了?”他问。
“热水器。”俞峥说,“管子崩了,淋了一身。”
他站在门口,没往里走,怕水滴到地上。
“你等一下。”林栖说,进了卫生间,拿了条干毛巾出来,递给他。
俞峥接过去,擦了擦脸和头发。
“赶紧去冲个澡。”林栖说。
俞峥站了一下。
“不用,我擦擦就行。”
“你这样不行。”林栖说,“冲一下,别着凉。”
俞峥看了他一眼,没再争,把工具包搁在门口,回了自己屋。过了一会儿,他拿着衣服和毛巾出来,进了卫生间。
水声响起来。
林栖去厨房,切了几片姜,煮了水,倒了杯姜茶,搁在桌上。
然后他回了自己屋,门带上。
过了一会儿,卫生间门开了。俞峥出来,头发还湿着,换了干衣服。他看见桌上那杯姜茶,站了一下。
他走过去,端起杯子,喝了。
林栖那屋的门关着,灯亮着。
俞峥把杯子洗了,搁回原处,回了自己屋。
过了几天,俞峥回来得早,天还亮着,手里提着两盏灯,肩上还扛着一把折叠梯。
林栖看见了,没多问。
俞峥把梯子搁在墙边,把灯搁在桌上。
“客厅这个太暗。”他说,“换一盏。”
林栖抬头看了看那盏灯,没说什么。
俞峥把折叠梯支开,踩上去,把旧灯罩卸下来。林栖站在底下,看了一会儿,伸手扶住了梯子。
梯子挺稳的,但他还是扶着。
俞峥仰着头,两只手伸上去拆线。他的手臂伸开的时候,肌肉拉出一条线来,T恤的袖子卷到肩膀,露出半截胳膊。手指在电线里绕着,一根一根分开,拧开接头,接上新的,胶布缠了两圈,捏紧。
他换了个姿势,肩膀顶上去,衣服绷在背上。从底下往上看,只能看见他的侧脸,下颌绷着,线条分明,额头有一层薄汗。
林栖站在底下,看了一会儿,才把手里的东西递上去。
接好了,俞峥把灯装上去,拧紧螺丝,按下开关。
灯亮了,比原来亮不少。
俞峥从梯子上下来,收起工具,看了一眼林栖房间的方向。
“你房间也换一盏。”他说。
林栖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桌上那盏灯。
俞峥拿起那盏灯,看了他一眼。
“你画画,费眼睛。”他说。
林栖愣了一下。
“好。”他说。
他转身,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俞峥拎着灯和折叠梯跟进去。
林栖的房间不大,东西不少,但摆得整齐。靠窗一张桌子,上面摊着画稿,笔插在笔筒里,平板搁在支架上。墙上贴着几张画,有颜色浓的,也有颜色淡的。床头搁着几本书,摞得整齐。
俞峥把梯子支在灯底下,抬头看了看那盏灯。
“这个比客厅那个还旧。”他说。
林栖站在旁边,没说什么。
灯装好了,按下开关。屋里亮起来,比原来亮得多。墙上那几张画,颜色都清楚了。
俞峥从梯子上下来,收好工具。
“行了。”他说,拎着梯子出去了。
林栖站在屋里,看了一圈。灯亮着,画亮着,桌子亮着。
他把桌上的画稿理了理,坐下来,拿起笔,画了一会儿。
灯底下,什么都看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