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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空房 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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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栖听见敲门声。
他开了门。俞峥站在门口,没穿工装,一件旧外套,袖口磨得发白,肩上背着工具包。天已经黑了,楼道灯照着他半张脸。
林栖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晚过来。
“表修好了。”俞峥从包里拿出来,递过去,“一直搁着,没处理。”
林栖看了看那块表,没接。
“听老师傅说,”他说,“你在找地方住。”
俞峥没说话,手还举着那块表。
“我这儿空着一间。”林栖说,“一直空着,租金贵。”
俞峥还是没说话。
“你要不要过来合租。”林栖说,“分担一下。”
俞峥站在那儿,手还举着,像要说什么。
林栖没等他说,侧了侧身,把门让开。
“进来看看。”他说,“看看再决定。”
俞峥愣了一下,点了一下头,进去了。
那间空房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扇窗。床上的被褥用一块旧布罩着,床角堆着几个纸箱,装着些杂物。窗台上落了点灰。地是湿的,拖把还立在门边。桌上搁着一块抹布,旁边擦了一半,剩下的地方还蒙着灰。
俞峥站在门口,看了看,没往里走。
“以前合租的人走了,就一直空着。”林栖说,“我东西不多,也不怎么用。”
俞峥“嗯”了一声。
林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说:“房租你可以少给点。”
俞峥看了他一眼。
“家里维修都归你管。”林栖说,“灯坏了、水管漏了,不找别人。”
俞峥站在那儿,没马上说话。
“我有时候晚上也接单。”他说,“回来得晚。”
“没事。”林栖说。
“身上总有机油味。”
“没事。”
俞峥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行。”他说。
林栖点了一下头,没再多说。
俞峥站在空房里,又看了看,退出来。
“那我明天搬。”他说。
“嗯。”林栖说,“钥匙在鞋柜上,你拿那把。”
俞峥看了一眼鞋柜,那把钥匙搁在那儿,一直没动过。
“好。”他说。
他走到门口换鞋。换好了,回过头。
“表放鞋柜上了。”他说。
林栖愣了一下,才“嗯”了一声。
俞峥拿起钥匙,拉开门,下楼了。
林栖站在门口,看着鞋柜上那块表,看了一会儿。
第二天下午,俞峥搬来了。他东西不多,一个包,两箱工具,一台旧风扇。
他走到302门口,敲了敲门。
林栖开了门,看见他手里的东西,侧身让开。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拖鞋,搁到俞峥脚边。
俞峥低头看了一眼,换了鞋。
俞峥把东西搬进那间空房,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屋里收拾过了。地拖了,窗台擦了,箱子搬走了,桌上那块抹布也不见了。窗户开着,透进来一股凉风。床上的旧布罩子拿掉了,铺着一套干净的被褥。
俞峥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
林栖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说:“这些被褥没怎么用过,洗过的。不嫌弃的话就用着。”
俞峥点了一下头。
“好。”他说,“谢谢。”
林栖又带他在屋里转了一圈。厨房、客厅、阳台,走到公共卫生间门口,说:“你用这个。我房间里自己有卫生间。”
俞峥“嗯”了一声。
转完了,林栖站了一下,说:“那……你先收拾。”
俞峥“嗯”了一声。
林栖转身走了。俞峥把包打开,东西一样一样往柜子里放。两箱工具搁在桌上,风扇搁在窗边。
一回头,林栖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
他走过来,把水搁在桌上。
“那你随便。”他说,“我有个活要赶,先去忙了。”
“好。”俞峥说。
林栖出去了,门带上。
俞峥坐在床上,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屋里干净,窗开着,风进来,被褥上有一股晒过的味道。他坐了一会儿,手搁在膝盖上,没动。
然后他站起来,走出房间,看了看客厅,又看了看厨房。屋里本来就不脏,灶台是擦过的,碗也洗了。他还是把地拖了一遍,茶几上的东西归了位,沙发上的衣服叠了。
弄完,他打开冰箱看了看。里头有半把青菜,几个鸡蛋,一盒豆腐,都放得整齐。他想了想,没下去买,就这些,够炒两个菜。
他把菜拿出来,洗了,切了。炒了个青菜,又用鸡蛋和豆腐做了个汤。饭煮上。
弄完,他把菜端上桌,摆了两副碗筷。
刚摆好,听见身后有开门的声音。他回过头,林栖站在自己房门口,看着客厅。
他走过来,看了看桌上的菜和碗筷,愣了一下。
“我看冰箱里还有菜,”俞峥说,“就没买。”
林栖点了一下头,没说什么。
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吃了几口。
俞峥没动筷子,看着他。
林栖抬起头,看见他那样,没忍住,笑了一下。
“好吃。”他说。
俞峥愣了一下。这是他头一回见他笑。
他低下头,拿起筷子,也吃了。
两个人没怎么说话,筷子碰着碗沿,偶尔响一下。
吃完,林栖站起来,要收碗。
“我来。”俞峥说。
林栖看了他一眼,没争,把碗放下。
俞峥把碗收进厨房,洗了,擦了灶台。出来的时候,林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俞峥站了一下,回了自己屋。
晚上,他躺下,关了灯。屋里黑下来,窗外的光透进来一点,照在天花板上。他睁着眼,看了一会儿天花板。
隔壁没什么动静,隔了一会儿,听见一声关门,然后是水声,很轻。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