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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亮灯 俞峥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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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峥来这栋楼收旧物,走到三楼,看见302的门开着,林栖抱着两个纸箱出来,正低头用脚把门带上。
纸箱摞得挺高,挡住半张脸,他偏着头才看得见路。抱得有点吃力,最上面那个箱子没封好,盖子翘着,里头露出几本书的边角。
他今天戴了眼镜,镜片下眼圈泛着青,人比上次看着更瘦。
林栖听见脚步声,偏过头来看了一眼,认出是他,没说话。
俞峥走到跟前,看了看那摞纸箱。
“这些还要吗?”
林栖愣了一下,像是没明白他问什么。
“不要了。”他说。
“给我吧。”俞峥说,“我收。”
林栖又愣了一下,才把纸箱往前递。递的时候手在箱子上多停了一下,才松开。
俞峥接过来,摞得不算稳,他调了调位置。最上面那个箱子一歪,一本书从缝里滑出来,掉在地上。
林栖弯腰去捡。捡起来,拿在手里,看了一眼封面,停了一下,才放回箱子上。
俞峥看见了,没问。
“谢谢。”林栖说。
“嗯。”俞峥抱着纸箱往下走。
走了两步,听见身后门关上的声音。
纸箱不轻,他一手托住箱底,一手扶着箱沿,慢慢走下楼梯。
到车边,他把箱子码在车后架上,用绑带绕了两道,扎紧。绑的时候,余光往三楼窗口望了一眼,没多停留,骑车回去。
回到公司站点的库房,天色已经偏暗。屋里堆着收回来的旧物件,收音机、破风扇、缺零件的台灯。他把纸箱搬下来,搁在地上,解开绑带,掀开箱盖。
上层是半箱书和几件叠得整齐的薄衣物。书有几本厚书,夹着几张打印的纸。他把书一本一本拿出来,码到一边,夹着的纸抽出来看了一眼,又夹回去。衣服他抖了抖,叠了叠,搁到布料的堆上。衣服底下压着一条领带,深色的,卷着,他抽出来,抖开看了看,又卷回去,搁到一边。
底下搁着几样东西,都干净、完好,不像要扔的。
一双男士居家拖鞋,鞋边有轻微磨损。他见过,第一次上门时,鞋柜旁那双。他搁到一边。
旁边一只深色漱口杯,杯里插一支牙刷。
角落的绒布小袋敞着口,里面是一对银色素面袖扣,打磨得很光滑。他拿起来看了看,搁回去。
最上面一块手表,成色很新,表壳亮净,几乎没有磕碰,表带打理得干净。表盘指针停在同一个位置,不走了。
俞峥拿起那块表,翻过来看了看后盖,又看了看表带内侧,磨损很轻。他把表搁在桌上,停了一下。
他接着分拣,把能回收的零件、布料归到一边,生活废品归到另一边。
分拣完,他把表搁到一边,先修别的。旧台灯、断线的排插堆在长木桌上,他一件件处理,扳手、镊子轮番换。
处理完,才又拿起那块表。工具包里常备修表的微型配件和螺丝刀。他拆开后盖,机芯不大,油泥干结,摆轮卡住不动。他用细镊子拨开摆轮,清掉积油,上了点表油,再一拨,摆轮缓缓动起来。他扣好后盖,对着手机时间校准,把分针拨正。
走了。
他拿布把表盘擦了擦,搁进工具包,拉上拉链。手在包上按了一下。
过了几天,俞峥又来这栋楼干活。修完下楼,走到三楼,看见302门口那盏楼道灯不亮,按了两下开关,没反应。
他记下了。第二天,他从站点带了灯泡和折叠梯来。上到三楼,把折叠梯支开,踩上去,卸灯罩。灯罩卡得紧,他拿螺丝刀撬了一下才松开。里头的灯泡烧了,发黑。
他换上新灯泡,装回灯罩,按了两下开关。
灯亮了。他收拾好东西,下了楼。
又有一天,他在这栋楼干活,活做完天色还早,在楼下整理工具包。抬眼,三楼窗帘拉开一条细缝,窗边立着一道人影。
是林栖。
俞峥低下头,接着收拾手里的螺丝。等他再抬眼,窗帘已经合上了。
后来有一回,他收工经过,看见林栖从楼里出来,拎着一袋垃圾,走到垃圾桶边扔了,又回去。隔着一条路,他没停,骑过去了。
还有一回他从楼前经过,抬头看了一眼,三楼黑着。他在路口停了一下,手在工具包上按了一下,摸到那块表。他没打开,骑走了。
隔天收工,他从别的小区出来,本来该回站点,骑到路口停了一下,掉了头。绕回楼底下,抬头看了一眼,302亮着。他没停,骑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