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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多敲一会儿门   灶眼上 ...

  •   灶眼上的火盖歪着,俞峥拿起来看了看,底下堵了一层。水槽里泡着一口锅,锅底黑了一层,水已经凉了。灶台前的地砖上有个小坑,边缘磕掉了一小块瓷,露出底下的灰。像是什么硬东西掉下来砸的。俞峥看了一眼,没问。

      俞峥到的时候,厨房里就是这个样子。那人站在旁边,一动不动。

      俞峥把火盖搁到一边,从工具包里摸出一根细铁丝,对着灶眼捅了捅,捅出来一些碎渣,黑乎乎的。他又拿抹布把点火针擦了擦,擦完看了看,装回火盖,按下旋钮。

      “哒哒哒”响了几声,火着了。蓝的,稳的。

      他松开手,火还烧着。他把旋钮拧小,火矮下去,又拧大,火升上来。

      “好了。”

      那人看着火,过了两秒,才“嗯”了一声。

      俞峥看了他一眼。那人没看他,眼睛还落在灶台上。

      “锅不行了。”俞峥说。他把水槽里那口锅端出来,翻过来看了看底,涂层起了一层泡,刮花了。“这个别用了。”

      那人点了一下头,眼睛垂下去,没说话。

      俞峥把锅搁到垃圾桶边上,回头看了看台面。台面上搁着一小把青菜,几个鸡蛋,菜叶子有点蔫了。

      “还有锅吗?”

      那人看了看灶台下面的柜子。俞峥打开,里头还有一口炒锅。他拿出来,洗了洗,搁到灶上。

      “菜还炒吗?”他问。

      那人愣了一下,说:“嗯。”

      俞峥打开火,倒了点油,把青菜和鸡蛋下了进去。油响起来,他翻了两下,菜塌下去,蛋凝住了。他撒了点盐,又翻了两下,关了火,把菜盛出来,搁到台面上。

      “火好了。”他说。

      那人看着那盘菜,看了一会儿,又看了一眼俞峥,像想说什么,没说。

      俞峥把锅洗了,搁回柜子里,收拾工具。

      “修好了。”他说。

      那人站在旁边。俞峥走到门口换鞋,看见垃圾桶边上那口糊锅。

      “那个锅别用了,回头扔了吧。”

      “嗯。”

      俞峥换好鞋,等了一下,见那人没说话,掏出手机:“扫码付?”

      那人愣了一下,说:“不用,线上付。”

      俞峥看了他一眼,拉开门。那人跟到门口,站在门边。

      “谢谢。”他说。

      “嗯。”俞峥说。

      门关上了。

      俞峥下楼,走到二楼拐角,想起那盘菜。盐搁少了。

      他继续往下走。

      过了几天,俞峥来这栋楼修完东西下楼。

      走到拐角,听见楼下有人在说话。

      “302是吧?您朋友让送来的,说眼药水一天两回,这些药按说明书吃,别多吃。”

      门开了一条缝,里头有人应了一声,听不太清。

      俞峥脚步慢下来。他站在拐角,没往下走。

      楼下传来门关上的声音。

      俞峥继续往下走。走到二楼拐角,听见楼下有人在打电话。

      “送到了……他自己拿的,门开了条缝……话说了说了……人?看着没啥,就是不大说话,接了就关了……行,那我点送达了。”

      电话挂了。脚步声往下走,出了楼道。

      俞峥站了一会儿,才继续下楼。

      走出楼道,他把要带回去修的东西放上车,回头看了一眼。三楼那扇窗户关着,窗帘拉着。

      他收回目光,把东西绑好,骑上车。

      骑出去一段,他慢了。到路口,他停下来等红灯,脚撑在地上,抬头往那栋楼的方向看了一眼。楼挡着,看不见窗户。

      绿灯了,他走了。

      晚上回去修东西,拧一颗螺丝拧到一半,手停了一下。白天那句话在耳朵里过了一遍。

      他接着拧。

      又过了几天,俞峥接了个单,二楼的陈阿婆。

      他敲了两下门,里头应了一声“来了来了”,脚步声从里头挪出来,门一开,陈阿婆看见是他,笑了。

      “小俞来了啊。”

      “灯不亮了?”俞峥问。

      “不亮了。我闺女说要下单,我说我直接喊小俞就行,别人我不要。”

      陈阿婆侧身让他进来。俞峥换了鞋,往里走,熟得跟自己家一样。灯管在厨房,他搬了个凳子踩上去看,是灯管烧了,接触头也发黑了。他带了一根新的,换上,又拿砂纸蹭了蹭接触头。

      陈阿婆在底下扶着凳子,絮叨起来。

      “现在找个上门修东西的不好找。”她说,“来了还净糊弄人。上次叫的那个,灯没修好,钱倒收得利索。”

      俞峥一边拧一边应:“嗯。”

      “我闺女也忙,一个月来不了一回。”陈阿婆说,“打电话倒是勤,问这问那,就是不露面。”

      俞峥一边拧一边应:“您闺女是关心您。”

      “关心是关心,”陈阿婆说,“就是不着家。”

      “年轻人忙。”俞峥说,“有事您给我打电话就行。”

      陈阿婆说:“你这孩子实在,上回修水管,走的时候还帮着把地给拖了。”

      俞峥说:“顺手。”

      灯管装好,他按下开关,亮了。陈阿婆抬头看了看,说好。

      俞峥从凳子上下来,开始收拾工具。陈阿婆在旁边站着,看着他把工具一样一样收进包里,忽然想起来。

      “哎,小俞,我还有个收音机,不响了,搁那儿好几年了。你收不收?”

      俞峥手上停了一下:“什么样的?”

      陈阿婆去屋里抱出一台旧收音机,擦了擦才递过来。俞峥接过去,翻了翻,后盖的螺丝松了,天线歪着。

      “收。”他说,“不过我看应该能修,先试试。”

      陈阿婆更高兴了:“那敢情好,能修好那更好,还能听个响。”

      俞峥把收音机搁进包里,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换鞋。陈阿婆跟过来,转身去厨房拿了两个橘子,非要往他包里塞。

      “拿着拿着,小俞,这橘子甜。”

      俞峥说不要,陈阿婆说拿着,又不值钱。俞峥就没再推。

      换好鞋,他站着没动,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楼上302那家,您认识吗?”

      陈阿婆说:“认识啊,小林嘛,林栖。那孩子人好,以前还帮我拎过米。”

      俞峥“嗯”了一声。他站在门口,又说了一句。

      “他好像不大好。”

      陈阿婆听了,问:“怎么了?”

      “不知道。”俞峥说,“就是看着不大对。”

      陈阿婆想了想,说:“那孩子一个人住,也不大出门。我改天去瞧瞧。”

      俞峥说:“您要是去,多敲一会儿门。他开门慢。”

      陈阿婆说:“哎,好。”

      俞峥看了看门口,问:“有垃圾要带下去吗?”

      陈阿婆说:“不用不用,你拿着东西呢。”

      俞峥还是把门边那袋垃圾拎上了,抱着收音机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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