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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对峙 小区封闭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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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区封闭管理的头几天,日子过得比预想中要沉静得多。
简兮强迫自己不去回想那部银色手机和屏幕上的旧合照。医院的工作即便转为线上也并不轻松,疑难病例讨论、线上带教、写课题基金,从清晨到黄昏,日程排得密不透风。林安屿也极有默契,大部分时间都在次卧上网课、看全英文专业文献,房门虚掩,极少在公共区域走动。
当年简兮大二时,曾受托给还在念初二的林安屿辅导过一个寒假的数理化。时隔多年,当年那个清瘦寡言的小男孩已经抽条成了身姿挺拔的青年,骨子里的分寸感与教养却半点没变。
两人唯二产生交集的地方,是饭点的那张小餐桌。
简兮是典型的肉食动物,偏偏厨艺糟糕,平时自己开火顶多水煮一切。
这天中午,简兮揉着酸胀的后颈走出书房,鼻尖便先一步捕捉到了浓郁醇厚的肉香。
厨房里,林安屿身上系着那条略显窄小的亚麻围裙,正低头用汤匙浅尝火候。暖黄的抽油烟机灯光落在他眉骨上,将平日里那份疏离冲淡了几分。
“哇,做了什么?这么香。”简兮忍不住凑过去探头。
锅里咕嘟咕嘟翻滚着红润浓郁的番茄牛腩,肉块炖得酥烂,裹着沙沙的番茄汁。
林安屿见她两眼放光的模样,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嘴角,将火关小:“第一次做,照着网上的教程炖的,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简兮尝了一口,毫不掩饰地竖起大拇指:“满分!安屿,你这手艺在学校绝对算降维打击了。”
桌上还摆着一盘清爽的蒜蓉生菜和一份麻婆豆腐。短短几天,林安屿已经不动声色地摸清了她的饮食偏好。
简兮难得多吃了半碗米饭,吃完后坚决不肯再让他动手,抢过碗筷去洗。林安屿拗不过,便站在一旁默默拿抹布擦拭灶台和流理台。水流潺潺,瓷器轻碰,狭窄的厨房里弥漫着一种奇妙而舒适的静谧。
“整天坐着看电脑,腰都要僵了。”简兮擦干手上的水珠,冷不丁想起储物间里落灰的大件,“对了,我那儿有一台跑步机,买回来就闲置了。一会儿搬出来吧,关在家里也得动一动,增强免疫力。”
林安屿应了一声。两人合力将跑步机挪出来擦拭干净,安放在了原本餐桌的位置。
“行,”简兮拍了拍手,眼底闪过笑意,“以后吃饭在厨房搭个折叠小桌,客厅就当健身房。”
当晚,饭后的客厅成了临时运动场。
林安屿在跑步机上慢跑,步伐沉稳均匀,棉T恤随着摆臂隐隐勾勒出少年充满爆发力的背脊线条;简兮在旁边的瑜伽垫上跟着投影仪跳减脂操。
大半年没有规律运动,不到半个小时,简兮就累得气喘吁吁,瘫坐在垫子上摆手告饶:“不行了,三十岁的老骨头经不起折腾,我先去冲个澡。”
见简兮进了卫生间,林安屿关掉跑步机,拿毛巾擦了擦额角的微汗,极有分寸地退回了次卧。
浴室里水汽氤氲,简兮闭着眼睛仰头冲洗发丝上的泡沫。
就在这时,眼前的光亮毫无预兆地骤然湮灭!
整栋楼彻底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漆黑。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简兮猝不及防,温热的水流猛地呛进鼻腔,她惊得本能地短促痛呼:“啊!”
几乎是同一秒,次卧的房门“砰”的一声被猛地拉开。
林安屿甚至没来得及思考,凭着本能按亮手机手电筒大步冲到卫生间门外,脚步急刹在门前半步远。他死死克制住推门的冲动,急促叩门:“小兮姐!怎么了?!”
水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耳。简兮抹掉脸上的水渍,借着门缝下透进来的一缕微光回过神来:“没事……应该是跳闸了。安屿,我手机在外面,客厅茶几抽屉里有个备用手电,你帮我拿一下。”
“好,你别乱动,我马上拿过来。”
然而,就在林安屿刚在客厅翻出电筒的瞬间,浴室里却突然传来“扑通”一声闷响,伴随着瓷砖摩擦的钝击声与极力压抑的痛呼:“嘶——!”
“小兮姐?!”林安屿浑身血液猛地一僵,两步跨回门前,手掌死死扣在门框上,声音透着难以掩饰的紧绷与慌乱,“摔到哪儿了?还能站起来吗?!”
他急得手背青筋暴起,但理智筑起的防线死死将他挡在门外。
“嘶……地太滑了……安屿,别进来!”门里传来简兮倒吸冷气的声音,带着疼出来的鼻音,“把门拉开一条缝……把手电塞进来就行……”
林安屿深吸一口气,侧过身闭上双眼,极力避开视线,将磨砂玻璃门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一条仅供一臂通行的缝隙。
刹那间,一股混杂着沐浴露香气的温热湿汽扑面而来,撞得林安屿耳根一阵发烫。他盲递过去,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简兮微凉潮湿的手腕。
像被微弱的电流击中,林安屿指尖微微一颤,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拿到了,谢谢。”简兮的声音有些发颤。
过了几分钟,浴室门终于打开。简兮已经换上了严实的秋季长袖睡衣,头发胡乱裹着干发帽,脸色苍白,右脚脚踝明显不敢着地。
“伤到脚了?”林安屿上前一步,手掌稳稳托住她的手肘,力道沉稳有力,视线却规规矩矩地垂着,没敢乱瞟。
“扭了一下,不碍事,能走。”简兮嘴硬。
可重心刚一挪动,刺痛感就逼得她身子猛地一歪。林安屿眼疾手快,手臂瞬间收紧,极有分寸却不容抗拒地撑住了她的身体,半扶着将她送回了主卧床上。
“你坐着别动,我去拿冰袋。”
林安屿借着找冰袋的由头,近乎慌乱地退出了主卧。站在一片漆黑的客厅里,他抬手揉了揉滚烫发麻的后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才就着微光去冷冻层取冰块。
翌日一早,社区调配的第一批应急保供物资送达楼下。
每户一袋米、一桶油和一箱新鲜蔬菜,由各单元临时指定的志愿者按户分发。鉴于简兮脚踝还肿着,下楼领物资的差事自然落在了林安屿肩上。
此时的单元楼门前,褚浩瀚身上套着一件红色的志愿者马甲,手里拿着花名册,目光一刻不停地在每一个下楼领物资的业主脸上逡巡。
他在业主群里看到二单元缺志愿者,立刻动用关系顶了上来。他知道简兮就住在801,封控阻断了一切,这是他唯一能名正言顺见上简兮一面的机会。
然而,眼看着排队的人群渐渐散去,花名册上的名字一个个被划掉,褚浩瀚眼底的焦躁越来越重——简兮从头到尾没有出现。
难道她生病了?还是没有看到通知?
“还有几户没领?”褚浩瀚走回登记桌前,声音微哑地问居委会的小姑娘。
“快了,就剩最后两家了。”
小姑娘正说着,队伍末尾走上来一个年轻人。
男生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浅灰色连帽卫衣,黑色运动裤,身形修长笔挺,将手里写着房号的小纸条递了过去,声线清冷干净:“801,领物资。”
站在两步开外的褚浩瀚身形猛地一震,霍然抬头!
801?
小姑娘核对了一下,撕下副券:“同学,签个字留个电话就行。”
男生单手接过油笔,利落写下名字,随后微俯下身,轻轻松松地单手拎起那袋二十斤重的大米和食用油,转身便往单元门走。
褚浩瀚死死盯着那个高挑年轻的背影,脑子里那根紧绷的神经瞬间被扯到了极致。
他和简兮结婚三年,逢年过节探亲数次,简家是独生女,根本没有这样一个年纪的表弟。而且眼前这个男生身上透出的那股属于大学生的蓬勃生机与力量感,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一个年轻男人,为什么会大清早从简兮的屋里出来领物资?!
“等一下。”
褚浩瀚按捺不住胸口剧烈翻涌的疑忌与戾气,几步跨上前,一把挡在单元门前。
林安屿停下脚步,神色冷淡地看向面前这个眼底布满红血丝的中年男人。
只用了半秒钟,林安屿就将眼前这张略显疲惫憔悴的面孔,和那天银色手机屏保上的脸重合在了一起。
果然是他。那个把简兮逼得远走他乡的前夫。
褚浩瀚强压着胸口的火气,拿出公事公办的盘查口吻,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在林安屿脸上刮过:“按社区规定,需要核实住户信息。据我所知,801登记的户主是简医生。林同学是吧?你和户主是什么关系?”
面对褚浩瀚近乎逼问的审视,林安屿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比褚浩瀚高出小半个头,只是平静地垂下眼帘,眼底不带一丝温度,声音平淡得听不出喜怒:
“她脚扭了,不方便下楼。”
林安屿将手里的物资单据收进口袋,甚至没有正眼看褚浩瀚胸前晃眼的红马甲,只是极淡地反问了一句:
“核对完了吗?借过。”
那是一种近乎居高临下的冷淡。
没有挑衅,也没有多余的解释,但那种替她打理生活、理所当然的态度,却比任何直白的宣示更让褚浩瀚感到刺骨的难堪与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