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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隔门有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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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克文对褚浩瀚与简兮当年的事,知道得一清二楚。
大学那会儿,褚浩瀚有个高中毕业就在一起的初恋女友。大一两人异地,褚浩瀚又是班长又忙大创,医学生的课业本就沉重,初恋受不了冷落,迅速劈腿了本校学弟。
被分手的那天,褚浩瀚去学校后街买醉,人事不省地躺了三天。同寝室的人都以为他要消沉很长一段时间,没料到酒醒之后,褚浩瀚像没事人一样洗了把脸,按时去早八、泡实验室、做项目,再没提过半个字。
只是从那之后,凡是有女生递情书示好,他一概冷脸回绝。大家都以为他受了情伤,短时间内不可能走出来。
直到大二下学期某天夜聊,褚浩瀚突然平静地宣布,他和简兮在一起了。
大班两百多号人,平时各上各的课,同寝室好几个人甚至对简兮毫无印象。李克文倒是记得这个女生——永远坐在阶梯教室靠窗的位置,戴着细黑框眼镜,安静温吞,扔在人堆里极不起眼。
比起明艳张扬的初恋,简兮实在算不上什么出挑的美女。
几个男生忍不住犯嘀咕,私下问他图什么。
当时的褚浩瀚靠在椅背上,嗤笑一声,眼里满是少年得意的光:“那是你们眼光不行。简兮的好,只有我懂。”
室友们笑骂他荷尔蒙冲昏了头,起哄打趣,褚浩瀚也只是笑着跳起来踹回去。
可谁能想到,当年那个被他护在身后、满眼都是他的姑娘,如今会走得这般干脆决绝。
此时,7单元的出租屋里。
褚浩瀚脱下红马甲扔在沙发上,整个人失魂落魄地陷在阴影里。
“见到简兮没?”李克文从电脑前抬头问。
褚浩瀚满脑子都是楼下那个高挑清瘦的年轻男生。他敢肯定,简兮的亲戚里绝没有这号人物。哪怕明知道那个男孩看着还带着大学生的稚气,简兮向来性格内敛,不可能这么快开展新感情,可同为男人的直觉,却像野草一样疯长出剧烈的不安。
他喉结滚了滚,压下眼底的焦躁,哑声道:“克文,把业主群调出来,帮我找一下简兮现在的微信。”
当初简兮在妇幼做完手术,他在医院寸步不离地守着,简兮却至始至终背对着他,一个字也不愿多说。他只能拜托护工照顾,想着回家炖点鸽子汤补气血,可等他拎着保温桶赶回病房时,床位已经空了。
电话拉黑,微信删除,她就像水滴蒸发在空气里一样,彻底从他的生活里剥离。
李克文叹了口气,把手机递过去:“喏,自己找吧。”
褚浩瀚在群成员列表里翻到了那个熟悉的白云头像,颤着手点开“添加到通讯录”。
验证框里默认跳出“我是褚浩瀚”五个字。
褚浩瀚手指僵在屏幕上半晌,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苦笑——以简兮现在的决绝,看到这三个字,只会被立刻驳回。
他删掉名字,一字一顿地改成了:“2号楼暂代楼长,核对住户信息。”
叮咚一声轻响。
801的主卧里,简兮靠在床头看文献,顺手捞起手机。
看着跳出来的好友申请,简兮有些纳闷:楼长有什么通知不在群里发,单独加人干什么?
但她向来不爱在群里看那些繁琐的消息,想着或许是防疫政策有变动,没多想便顺手点了通过。
这几天,简兮的日子过得颇为狼狈。
脚踝扭伤后肿得像个发面馒头,稍一受力就钻心地疼。她一开始只能单脚在地板上跳来跳去,没跳两天,楼下有居家上网课的高中生家长就找了上来,委婉反映动静太大。
简兮只得尽量不下床,一日三餐全由林安屿做好端进房间,吃完再默默收走。
到了第三天午后,生理极限终于撞破了简兮薄弱的面子。
她憋了一下午,试图抓着一把轻便的塑料凳当拐杖挪向洗手间,可脚尖刚一沾地,刺痛感就逼得她冷汗直冒。
天大地大,人有三急。眼看快要决堤,简兮咬咬牙,破罐子破摔地朝着客厅喊了一声:“……安屿,你能出来扶我一下吗?”
客厅里的脚步声几乎是瞬间响起的。
次卧门一开,林安屿快步走来。见简兮一手扶着门框、单脚吃力地悬着,整张脸憋得通红,他立刻看出了她的窘境。
少年没说一句废话,甚至没给她尴尬推拉的时间,俯身,长臂极其干脆地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将她一把横抱了起来。
“啊……”简兮低呼一声,双手本能地环住他的肩膀。
少年的胸膛隔着薄薄的棉T恤透出蓬勃滚烫的温度,手臂肌肉紧绷有力,抱起她轻巧得像抱一团羽绒。
从主卧到卫生间不过十几步距离,林安屿三两步走完,极稳地将她轻轻放在马桶盖上,视线自始至终规矩地撇向一侧。
“啪嗒”一声,浴室门被他在身后干脆利落地带上。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简兮坐在马桶上,脸颊烧得快要冒烟。
虽然她一直拿林安屿当昔日的邻家弟弟看待,可刚才那一瞬间感受到的绝对力量感与成年男性的骨骼硬度,无一不在提醒她——这已经是个不折不扣的年轻男人了。
上完厕所,简兮磨磨蹭蹭地扶着洗手台,半天不好意思开门。
门外突然传来清了清嗓子的声音。
林安屿在门外捏了捏发烫泛红的耳垂,隔着门板低声道:“姐,还用我抱……扶你回房间吗?不用的话,我把凳子放门口,回屋了。”
简兮如蒙大赦,连忙隔着门应道:“不用了不用了!你把凳子放门外就行,我自己慢慢挪,辛苦你了!”
封控的日子在安静的日常中悄然流逝。
后两周,原先的楼长大爷腰伤恢复重新到岗,褚浩瀚没了由头,再没能踏进二单元一步。加之刚被分派到S市的分部,线上会议连轴转,每天被新业务折腾得焦头烂额。
而他通过“楼长”名义加上的那个微信,发了一条例行公事的“收到”之后,再无波澜。
终于,在连续三周全员核酸均为阴性后,S市迎来了全域解封。
城市机器重新轰鸣运转,街头车水马龙,被按下的暂停键终于松开。
解封前夕的晚饭桌上,林安屿忽然开口:“小兮姐,我明天下午约了面试。”
简兮正喝着排骨汤,闻言有些意外:“面试?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大四有专业实习要求。”林安屿低头扒拉着米饭,眼睫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前段时间隔离,在网上投了几家这边的设计公司。顺利的话暑假就直接留在这边实习了,不打算回H市了。”
简兮当年读医,实习都是学校统一安排在附院,对综合性大学的流程不太了解。但听到他暑假不走,心里竟莫名松了口气。
“也是,提前积累工作经验挺好的。”简兮笑了笑,想起自己,“我也明天复工。备用钥匙放在玄关的小盒子里,你明天出门自己带一把。我接下来几天可能都要在科室值夜班,冰箱空了,一会儿吃完饭去趟超市大采购吧?你一起去逛逛透透气吗?”
林安屿闷了二十多天,点头应下:“好。”
下午近五点,初夏的日头终于落了下去,空气里依然残留着温吞的余热。
超市离小区大约一点五公里。简兮的小电驴底座低,林安屿那双无处安放的大长腿实在塞不进去,两人索性步行前往。
简兮随意把长发挽在脑后,穿了一件宽松的纯白大码T恤,下身是一条及膝的水泥灰短裤,露出一截白皙匀称的小腿,脚踩一双平底帆布鞋,整个人透着久违的松弛与清爽。
林安屿走在她身侧,恰好也穿了件干净的白T恤,下身是灰青色的工装短裤配运动鞋。少年身形高大,小腿线条流畅坚实,两人并肩走在树荫下,衣着色调竟意外地合拍。
街面上的商铺陆续摘了封条,简兮一路走一路像个导游似的给他介绍:“从小区往西是地铁口,往东路口那家‘陈记’的早点最地道,他们家的豆浆是现磨的,包子皮薄馅大,以后你上班要是赶时间,可以在那里解决早饭……”
简兮话多,林安屿走在外侧护着车流,偶尔低声应上一两句,眼底浮着极淡的笑意。
到了超市,冷气扑面而来。
简兮推了一辆车,林安屿很自然地伸手接了过去。
“平时爱吃什么尽管拿,有没有什么忌口?”简兮一边在生鲜区挑肉一边问。
林安屿推着车跟在她身侧半步远,神色坦然:“我不挑食,什么都吃。”
简兮拿起两根胡萝卜晃了晃:“胡萝卜吃不吃?”
“吃。”
“行,那就拿两根配牛肉。”
挑完了肉类和蔬菜,简兮看着林安屿,想着男大学生平常在宿舍大多爱囤零食,便领着他往膨化食品区走:“去那边看看,挑点饼干薯片带回去。”
彼时,零食区的另一个货架旁。
李克文平时压根不下厨,褚浩瀚这几周也过得浑浑噩噩,两人吃腻了外卖,同样跑来超市大采购。他们买东西毫无规划,大包大包的速冻食品和啤酒直接往推车里乱扔。
拐角处的过道并不宽敞。
简兮正侧着头催林安屿拿那款新出的海苔卷,冷不防在转角处迎面撞上一辆急匆匆推过来的购物车。
“哎哟——对不起对不起!”推车的李克文急忙刹车道歉。
好在大家推车速度都不快,车轮只是轻轻撞在了一起,并没有碰到人,简兮只是被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后退了半步。
身侧的林安屿几乎在同一瞬间伸出手,稳稳护住了简兮的肩膀,将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带,眼神微冷地看向对方。
“没事没事,我也没看清……”简兮戴着口罩,摆了摆手正要息事宁人。
“克文,买完没?拿了两箱泡面够不够……”
一道疲惫沙哑的声音从旁边的排面后插了进来。
褚浩瀚手里抱着两箱方便面转过拐角,话音戛然而止。
头顶刺目的白炽灯光倾泻而下。
狭窄的货架过道里,空气在顷刻间凝固成冰。
褚浩瀚僵在原地,目光越过李克文,死死定格在眼前并肩而立的两人身上。
女孩扎着利落的马尾,白T短裤,神情松弛,那是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见过的生活模样;而站在她身侧护着她肩膀的男生,穿着如出一辙的白T恤,年轻、修长,眼神如鹰隼般直直迎上他的视线。
褚浩瀚怀里的两箱泡面,“咚”的一声,重重砸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