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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阴魂不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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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等到把林安屿接回家安顿好,时针已经悄无声息地滑过了十一点。
简兮刚到S市时,褚浩瀚出于愧疚和绝望,把两人婚内所有的流动资金和属于他的那份财产全打进了她的账户。简兮没有推辞,那是他该给的补偿。再加上父母心疼女儿受了情伤,又贴补了一笔积蓄,帮她在离医院不远的小区全款按揭了一套两居室。
次卧平时是留给偶尔过来小住的爸妈的。
“安屿,等一下,先换鞋。”简兮从鞋柜深处翻出一双老爸留下的崭新男士拖鞋,递了过去。
鞋码稍微有点小,林安屿垂着长睫,一言不发地踩了进去,脚踝骨节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得尤为分明。
“我去洗个脸,你先换上干净的床单被罩,时间不早了,赶紧休息。”
脸上的泥膜早已经干透紧绷,简兮钻进卫生间,就着温水用力揉搓洗净。等她擦着脸出来时,见林安屿还像个挺拔的标枪一样僵立在客厅中央,眼底透着寄人篱下的拘谨与不安。
简兮到底是年长几岁,又是做医生的,最懂察言观色。她没有戳破少年的敏感,只是笑了笑,温声嘱咐了几句卫生间的位置和洗漱用品的抽屉,便道了晚安回房。
床板嘎吱轻响,身心俱疲的简兮几乎是沾枕即眠。
而隔壁次卧里,林安屿躺在散发着淡淡洗衣液清香的被窝里,却一夜无眠。
脑子里反复盘旋着昨天兵荒马乱的一切——拥挤失控的高铁站、大姐在电话里无力的叮嘱,以及他按下那个号码时,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剧烈拉扯。
他其实极度厌恶给别人添麻烦。在火车站那段漫长的盲音里,他甚至阴暗地期盼过简兮不要接。
但当那道敷着黑色面膜的身影风风火火地出现在车流中冲他招手时,心里筑起的高墙,却又莫名塌了一角。
天光微亮。
林安屿熬得眼底泛青,索性掀开被子起来洗漱。
几乎是同一时间,主卧的闹钟尖锐地响了起来。简兮被生物钟强行拽醒,大脑还处在混沌的待机状态,凭着身体的肌肉记忆,闭着眼睛梦游般飘进了卫生间。
晨光熹微的洗手池前,她习惯性地伸出手,想去摸平时挂在墙壁置物架上的牙刷。
指尖触碰到的却不是冰凉的塑料,而是一片温热、紧绷、甚至带着微微起伏的……□□?
触感坚硬,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清晰摸到底下分明的肌肉线条。
“……什么东西?”
简兮下意识地捏了一下,手感好得出奇。
“……小兮姐。”
头顶上方倏地落下一道极度隐忍、甚至因为变调而带着一丝沙哑的男声。
简兮猛地睁开眼。
眼前赫然是一堵年轻精壮的胸膛,她那只作恶多端的手,正结结实实地按在男生的右侧腹肌上。
往上看去,林安屿嘴里还咬着白色的牙膏沫,那张平日里清冷疏离的俊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根一路红到了脖颈,漆黑的瞳孔剧烈震颤着。
简兮瞬间清醒,触电般收回手:“对不起!我睡懵了,忘了家里多个人!”
林安屿被她这声道歉激得浑身一僵,含糊不清地吐了口沫子,飞快地漱了口:“……没关系。”
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慌乱地低头收拾东西,掩饰着几乎要烧起来的耳廓。
简兮性格向来爽朗,尴尬了三秒钟,见小孩害羞得快要自燃,索性嘿嘿一笑把这事揭了过去:“你先洗,我换衣服。今天没空做饭了,我带你下楼去陈记买包子,顺便认认路,今天如果能抢到票我送你走。”
可两人刚踏出一楼单元门,就被戴着红袖章的居委会大妈横臂拦了回来。
“退回去退回去!怎么还往外走呢?看群通知没?咱小区出了一例密接,全封闭管理!所有人足不出户,快上楼!”
简兮一愣,点开手机,院里的工作大群早炸了锅。
杨主任连续发了三条置顶:所有人原地静止,居家待命,等待全员核酸大筛。
简兮看了看紧闭的小区铁门,又转头看了看身旁推着行李、无家可归的林安屿,无奈地叹了口气:“得了,计划赶不上变化。安屿,这几天你恐怕走不了了,安心住下吧,一会儿给家里报个平安。”
林安屿垂着眸,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一整个上午,气氛都透着一股诡异的平静。
简兮不习惯跟异性同处一室,即便把对方当弟弟,也觉得别扭,干脆躲在房间刷手机。林安屿也极有分寸感地闭门不出。
直到快中午,简兮肚子饿了,敲了敲次卧的门:“安屿,中午想吃什么?有忌口吗?”
门立刻开了,林安屿已经换好了外出的便服:“我不挑食,小兮姐,我帮你洗菜打下手吧。”
简兮本想让他去上网课,但看少年眼神执着,便也由着他进了厨房。
灶台上咕嘟咕嘟蒸着米饭,林安屿站在水槽前安静地择菜,侧脸线条流畅冷峻。两人虽没多说话,倒也有一种奇妙的默契。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简兮透过猫眼看了一眼,门外站着一个全副武装的“大白”。
“做核酸的?”简兮随口冲厨房喊了一声,“安屿,玄关柜里拿两个口罩戴上。”
拉开门,门外的防疫人员手里却没拿棉签,而是拿着一个透明的自封袋,里面装着一部银灰色的手机。
“是简医生吧?”大白气喘吁吁地问,“刚才在咱们单元楼下绿化带捡到的。居委会大妈在业主大群里发了照片问是谁的,对门邻居一眼认出屏保是您,让我顺路给您送上来。您看看,是您的吗?”
简兮漫不经心地低头扫了一眼。
然而,仅仅是一眼,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瞳孔骤然紧缩!
透明袋子里,是一部有些磨损的银色手机。那是她和褚浩瀚谈恋爱第三年,用自己实习的第一笔工资给他买的生日礼物。
而透过亮起的屏幕,赫然显示着一张壁纸——
那是多年前在桂林漓江边,褚浩瀚一手霸道地搂着她的腰,简兮对着镜头笑靥如花,而褚浩瀚则转过头,眼里盛满星光、极其深情地凝视着她。
那是他们最相爱时的证据。
简兮的心跳漏了半拍,胃里却随之翻江倒海地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与暴躁。
她离开J市,换了号码,拉黑了所有共同好友,甚至连小月子都没坐,就是为了把这个男人像剔骨一样从生命里剜出去!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S市?为什么会出现在她住的单元楼下?!
“……不是我的。”简兮的手指死死掐着手心,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我不认识,您送去物业招领吧。”
“啊?可这照片分明……”
“我说不是就不是!”
“砰”的一声脆响,简兮干脆利落地甩上了防盗门。
门内的玄关处,死一般的寂静。
简兮背靠着门板,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极力压抑的厌恶与冰冷。
厨房门口,林安屿不知何时走了出来,口罩上方那双狭长漆黑的眸子,正无声地看着她。
那部手机,以及亮起屏幕上的亲密合照,他刚才在玄关处看得一清二楚。
他听大姐提过一嘴,简兮姐离婚了,离得极狠、极惨烈。
照片上的男人,显然是前夫。
林安屿没有开口多问一句,只是静静地走过去,倒了一杯温水,轻轻放在了玄关的柜子上,低声道:“水开了,小兮姐。”
少年克制的体贴,像是一剂镇定剂,让简兮失控的理智慢慢回笼。
与此同栋楼的八楼。
单身公寓里,李克文一边划着业主微信群,一边一脚踹在沙发上的男人腿上。
“行啊你小子!因祸得福啊!”李克文哈哈大笑,“手机丢在楼下绿化带,被热心大妈认出来了!这下连你前妻住几单元几号楼都摸清楚了,踏破铁鞋无觅处啊!”
沙发上,胡子拉碴、眼底布满血丝的褚浩瀚猛地坐直了身子,一把抢过李克文的手机。
屏幕上,正是那张他设为屏保的桂林合照。
得知简兮跑来S市后,他发了疯一样辞了J市的工作,借着老同学李克文的由头搬进了这个小区,苦寻半月无果,没想到一场疫情的封控,竟直接把答案送到了他眼前。
褚浩瀚看着那张照片,眼眶通红,手指近乎病态地摩挲着屏幕上简兮带笑的脸庞。
“302……她就住302。”褚浩瀚声音嘶哑,像是在深渊里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简兮,你跑不掉的。”
“来日方长,我一定会让你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