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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速之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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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街边零星的早点摊刚升腾起白色的热气。
今天是周末。对于在临床一线忙得脚不沾地的妇产科医生来说,“双休”简直是奢侈品。
距离那天在J市办完离婚手续、打掉孩子,已经过去半年了。
简兮当时连小月子都没做完,便以最快的速度卖掉了婚房里属于自己的那部分理财,辞去职务,干脆利落地拉黑了褚浩瀚的所有联系方式。她联系了S市当年极其看重她的研究生导师杨导,降薪入职了S市的中心医院,彻底在座崭新的城市扎了根。
由于常年倒班的生物钟作祟,即便今天是难得的轮休,简兮依然在七点准时睁开了眼。
如果是以前,这个点她已经像陀螺一样洗漱出门了。但此刻,感受着被窝的柔软,意识到今天没有任何日程限制,一种久违的、掌控自己人生的巨大幸福感将她包裹。她在床上舒服地发了会呆,才心满意足地起身洗漱。
昨天下班早,她为了迎接假期去超市大采购,把冰箱塞得满满当当。
给自己煎了个鸡蛋,简兮靠在沙发上随手刷起同城新闻。热搜榜首挂着一条刺眼的词条:#S市新增一例本土确诊#。
点进去一看,是一位老太几天前曾前往F大附属三院就诊,今晨核酸初筛阳性。
简兮握着牛奶杯的手顿了一下。出于医护人员的职业敏感,她立刻意识到,接下来S市必将面临大面积的流调和封控,全员核酸也是板上钉钉的事。
果然,还没等她切换界面,老妈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兮兮啊,看新闻没?S市有疫情了!你赶紧买票回家躲躲吧!”简妈在那头忧心忡忡。
简兮失笑,语气温和却坚定:“妈,我早不是学生了,我是医生。这时候往回跑,那叫临阵脱逃。放心吧,医院防护物资很充足。”
简妈叹了口气:“我就知道劝不动你。那你家里吃的够不够啊?”
“管够。”简兮把镜头一转,对准塞得满满的冰箱和塞满速食的橱柜,“昨天刚大采购完。”
简妈盯着屏幕检查了一番,稍稍安了心,话题却又习惯性地拐了弯:“你要是有个人在身边照顾,我也不至于天天提心吊胆……你王阿姨给你介绍的那个……”
“妈,我爸呢?又去下棋啦?”简兮头疼地打断,自从知道她离婚后,老妈催她再找的频率直线上升。她连忙抛出网购特产的诱饵,好说歹说才把老妈安抚挂断。
退出通话,简兮点开科室群,群里果然已经被各种待命通知和同事们的讨论刷屏了。
正翻看着,简兮的脑海里突然跳出一个名字——F大,林安屿。
她本家有个堂婶,堂婶有个比她小了将近七岁的亲弟弟,叫林安屿。
简兮对他的初印象,还是个坐在老家门口石墩子上的白胖团子。直到三年前的秋天,堂婶两口子带着考上F大的林安屿来大城市报到,顺路在简兮这儿落脚。
简兮还记得那天去火车站接人的场景。
火车站人声鼎沸,那个被堂婶领着的少年却抢眼得出奇。个子极高,只穿了件极简的白T恤和灰色运动裤,五官清冷俊逸,身姿挺拔得像棵小白杨。路过的女孩频频回头,他却始终神色淡淡。
当时简兮心里忍不住惊叹:老妈说这孩子长得“板正”,这也太谦虚了。
碍于长辈的情面,简兮这几年逢年过节会在微信上客气地问候一句“钱够不够花”、“有困难找姐姐”,但那小孩性格冷得很,每次回复都只有极简的四个字:“不用,谢谢。”
久而久之,简兮也就不去讨人嫌了。
但眼下F大就在涉疫区,简兮想了想,还是点开了那个常年沉底的黑色头像。
小屿,看到新闻没?长安区有疫情了,你们学校情况怎么样?口罩够不够?有需要帮忙的随时跟姐姐说。
消息发出去,对话框上方很快显示出“对方正在输入…”。
简兮挑了挑眉,难道还真缺东西?
等了两分钟,“叮”的一声,屏幕上跳出熟悉的配方:
【不用,谢谢。】
简兮轻嗤一声,把手机扔到一边。这小孩,长得倒是一副乖乖的模样,怎么脾气又冷又硬。估计是年轻人不好意思麻烦别人,随他去吧。
难得的清闲时光总是过得飞快。
夜幕降临,万家灯火亮起。简兮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在脸上厚厚地涂了一层黑色的深海泥清洁面膜,准备享受一个完美的追剧之夜。
就在这时,被静音的手机屏幕疯狂闪烁起来。
简兮眯着眼看去,来电显示居然是——林安屿。
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简兮手一滑,按了接听:“喂?”
电话那头有些嘈杂,男生的声线清冽,此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与无措:“小兮姐……我在南站。你现在……方便来接我一下吗?”
简兮愣了一秒,脑子里迅速转过弯来。估计是疫情突发,学校紧急疏散学生返乡。
她顾不得脸上干了一半的面膜:“站那别动,把定位发我。”
拿上钥匙,简兮直接下了地库,开出自己来S市后刚买的那辆二手代步车,一脚油门扎进了夜色里。
越靠近高铁站,路况越是惨烈。大批临时离校的学生和逃离的人群将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距离南站还有五百米的时候,车子彻底卡死了。
简兮看了眼导航的一片红,直接熄了火,给林安屿发语音:“太堵了过不去,我把车牌和定位发你,你自己走过来吧。”
十多分钟后,简兮在后视镜里看到了那个推着黑色行李箱在车流中穿梭的修长身影。
即便在满街神色仓惶的人群里,他依然惹眼。
简兮降下车窗,冲他招手:“林安屿!这儿!”
男生脚步一顿,快步走过来。
拉开车门的一瞬,林安屿刚想开口道歉,一抬眼,却对上了一张敷着黑色泥膜、只露出两只明亮眼睛的脸。
车厢里死寂了两秒。
林安屿原本眼底那点因为走投无路而生出的忐忑和狼狈,在看到简兮这幅尊容后,瞬间凝固。随后,他那张向来清冷的脸上,极不自然地扯动了一下嘴角,似乎是在拼命憋笑。
“看什么看,大半夜把我从被窝里薅出来,没空洗脸。”简兮翻了个白眼,声音因为敷着面膜不敢做大表情而显得有些含糊,“后备箱开了,自己放行李。”
“……嗯。”林安屿垂下眼睫,将行李放好,拉开副驾驶坐了进来,带来一阵微凉的夜风。
车流终于开始缓慢挪动。
简兮盯着前车尾灯,随口问:“学校临时清退?”
“嗯。”林安屿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泛白,“下午突然下通知封校,要求省外学生立刻离校。我买了今晚的票,但进站口限流,没赶上。周围的酒店全被封控征用了,学校也不让进了。”
简兮听懂了他的潜台词——如果不是真的流落街头、无处可去,这只孤傲的漂亮小狗是绝不可能向她低头的。
简兮没多问,利落地打了一把方向盘,驶向回家的路。
“行了,今晚先住我那,有什么事,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