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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枯木不逢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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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太阳火辣辣的刺眼。
当年结婚时挑的遮光窗帘着实不错,将室外明晃晃的日光严丝合缝地挡在了窗外。简兮在床上躺了一天一夜,脸上的泪痕早已干透,紧绷在皮肤上,泛起阵阵干涩的钝痛。
她摸出手机看了一眼,九点零五分。
民政局已经开门了。
今天是她提出离婚申请、熬过整整三十天冷静期的最后一天。
简兮爬起来简单洗漱,换上一身利落的风衣,推门走出卧室。
褚浩瀚显然也是一夜未眠,双眼通红,胡茬凌乱,听到动静猛地站起身,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
简兮先发制人,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去民政局吧,三十天到了,去把证领了。”
褚浩瀚身子一晃。他也是名校出身、在行业内顺风顺水的骄傲男人,简兮当初爱的就是他那份意气风发。可这一刻,所有的尊严都被他碾碎踩在了脚底。
“老婆……我真的知道错了,”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近乎卑微的哀求,“我那天真的喝断片了,我不知道她怎么会在我房间……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上……”
简兮闭了闭眼,胃里涌上一阵反胃的酸涩。
就在一个月前,一个妆容精致、身形纤细的女人施施然进了她的妇产科诊室。
作为接诊医生,简兮例行公事地询问早孕反应,对方却轻飘飘打断:“大夫,帮我做个B超吧,我想看看他。”
屏幕上还只是个微小的胎芽。
女人斜靠在检查床上,并没有初为人母的欣喜,反而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怜悯看着简兮:“我希望他像爸爸。我和他高中文理分班就在一起了,背着老师和家长偷偷恋爱,那才是毫无保留的青春。虽然后来分开了,但上个月同学聚会碰见,我看着他的眼睛就知道,他心里最爱的那个人始终是我。”
简兮当时只当遇到了倾诉欲过盛的病人,沉默以对。
女人却冷笑一声,抽出几张照片摔在她面前:“简医生,你说,我们肚子里的孩子,哪个更该来到这个世上?”
照片上,是男人赤裸熟睡的侧脸,还有两人交颈相缠的刺眼痕迹。
那是褚浩瀚。简兮深爱了整个青春、不久前才欣喜抚摸着她平坦腹部的丈夫。
回忆如锋利的玻璃碴划过神经,简兮冷冷看着眼前痛哭流涕的男人:“褚浩瀚,你我都清楚,脏了的东西,我不会再要了。”
手机铃声突兀地打破死寂,是大学死党王胜俊打来的:“浩瀚,你们两口子怎么还没到?宽子、大力都来了,全班就差你们俩了!”
今天是他家孩子办百日宴。原本一周前就定下的行程,此刻却成了最讽刺的荒谬。
简兮拿过电话,极力让语气平稳:“抱歉啊俊哥,我们临时有急事去不了,改天浩瀚单独去看宝宝。”
话音未落,褚浩瀚一把掐断了通话,眼眶血红地拽住她的手腕往外拖:“先去百日宴!去完你想怎样我都依你!”
简兮力气抵不过他,被硬塞进副驾驶,怒火在胸腔里剧烈翻腾:“褚浩瀚你疯了?!你拖延这点时间有意义吗!”
“是二俊孩子的百天,当年全班就我们关系最好!”褚浩瀚一边飞快地拉过安全带,一边哑声近乎无赖地堵她的话,“给彼此留点体面,行不行?从二俊那出来,我就跟你去领证。”
车子到了酒店楼下,简兮死死抓着车门不肯下车。
双方僵持不下间,王胜俊已经亲自迎下楼来:“你们两口子在车里磨蹭什么呢!快上来!”
简兮深吸一口气,终究是不忍当众毁了老同学的大喜日子。两人戴上假面,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小金锁和厚厚的红包,在满堂宾客的欢笑声中说了吉利话。
王胜俊怀里的百日娃娃圆滚白嫩,咧着嘴咯咯地笑。
简兮看着那个小生命,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轻轻覆上自己的小腹,心脏像是被细线狠狠勒紧,又疼又冷,但她咬着牙,硬生生没让眼泪掉下来。
借口医院有急诊,他们推掉了席面,直奔民政局。
章盖下去的那一刻,清脆利落。两本结婚证换成了绿色的离婚证。
从民政局出来,暮色四合。街头的夜市早早支起了摊子,情侣牵手,孩童嬉闹,满城烟火,独独容不下她碎裂的七年。
褚浩瀚在驾驶座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车厢里烟雾缭绕。
“房子给你,我净身出户,我明天就搬回我爸妈那。”他嗓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
简兮转头看着窗外倒退的霓虹,语气不起一丝波澜:“不必。首付和贷款都是你家出的,我不要。存款和理财一人一半,明天转账。至于其他的……我都不要了。”
车子开到楼下,简兮拉开车门,丢下最后一句话:“明天早上八点,最后陪我出去一趟。”
第二天清晨,简兮径直坐进了主驾驶。
褚浩瀚沉默地坐在副驾,直到车子缓缓拐进妇幼保健院的地下车库,看着那块“计划生育门诊”的指示牌,褚浩瀚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你……来这里做什么?”他声音抖得不成调子。
简兮没有看他工作的本院,而是选了这家离家最远的妇幼,其中的决绝不言而喻。
她回头,眸色像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极轻、极冷地看了他一眼,解开安全带下车。
褚浩瀚脑子“轰”的一声炸开,终于彻底明白过来!
她怀孕了……她居然怀了他的孩子!而她今天来,是要当着他的面,亲手抹去这个孩子!
“简兮!不要——!!”
他仓皇推门下车去追,脚下被台阶狠狠一绊,整个人狼狈地重重磕在大理石地砖上。
额头瞬间剧痛,猩红的鲜血顺着鬓角蜿蜒淌下,路人惊呼侧目。
可褚浩瀚甚至顾不上擦一把血,他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满眼绝望地望向人来人往的门诊大厅。
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孩,穿着单薄的风衣,背影单薄却挺拔,一步都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