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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千丝蜃楼       ...

  •   虞既白听到了识海传音里贺栖梧的声音。

      他一个翻身坐了起来,悄步挪到窗前,在识海里问,“师兄?”

      窗外传来应答,却不是传音,“师弟,是我。”

      虞既白应声将窗户推开一条缝隙,从缝隙里眯着眼睛看贺栖梧。

      只见贺栖梧还穿着“贺小妹”的衣服,正蹲在他窗沿下看着他。

      ……

      贺栖梧见虞既白开了窗,自顾自大开窗户,扒着窗沿翻了进来。

      虞既白退开,负手而立,“师兄怎的来了,不是说要回自己的‘闺房’?”

      贺栖梧笑而不语,坐到桌子边撑着手看他。

      虞既白转头偷瞟一眼,咳了咳,“师兄?”

      贺栖梧,“这不是我一个人住有点害怕嘛,这可是不知道谁的坟冢里哎。”

      “万一……万一半夜我被鬼抓走了,可就再也见不到师弟你了。”

      虞既白小脸微红,僵着脸反驳道,“哪有鬼敢去抓你!”

      不过虞既白永远不可能开口向贺栖梧诉说,自己一个人陷在这无垠黑暗中的恐惧,贺栖梧能来找他,虞既白其实松了口气,内心泛滥的恐惧就像被浇灭了,他莫名的安心。

      贺栖梧吹灭长明灯,对虞既白道,“师弟,歇息吧。”

      此夜,两人一夜无话,虞既白本以为自己会失眠,却不想再一睁眼,天光已经大亮了。

      门外传来小厮叩门的声音,虞既白才恍恍惚惚清醒过来,伸手往旁边一摸——

      空的。

      虞既白心里有些失落,但他很快便将这种情绪抛诸脑后,上前推开房门。

      门前立着个小厮模样的少年,正弓着腰候着,虞既白瞧不见他的正脸。

      “公子,夫人老爷传饭了。”

      “知道了,我马上去。”虞既白正欲关门更衣,小厮却一把拦住了要关住的门。

      “少爷,老爷还命人给您带来了新换的衣裳。”小厮说着,微微退开身子,虞既白这才看清,这小厮身后竟然还站了一人,端着一个托盘,叠放着几件衣裳。

      虞既白看了眼小厮挡在门口的手,又瞧了眼身后端着托盘的丫鬟,开口道:“……端进来吧。”

      小厮应了一声,丫鬟便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将托盘放在桌上。

      虞既白在窗前等了一会儿,还不见有关门声响起,回头一看,发现小厮还站在门口,丫鬟也站在一侧屏风旁。

      虞既白挑眉,“还有事?”

      还不待小厮回答,丫鬟便矮身道,“老爷夫人让我伺候少爷更衣。”

      虞既白眉头蹙了起来,盯着小厮,“那你呢?”

      小厮慌忙跪下,“少爷恕罪,老爷夫人吩咐的,让我等着少爷。”

      虞既白没立刻说话,他走到小厮身前,说道,“你要出去,我有丫鬟伺候就行了。”

      小厮还有些犹豫,虞既白又道,“怎么?”

      小厮连忙摇头,一步一跪退了出去。

      虞既白关上门,又走到丫鬟面前,“你就站在这儿别动,我自己换。”

      丫鬟点头,将头埋得更低,退到了更深的角落。

      虞既白这才松了口气,从托盘里挑挑拣拣,选了一件天青色的袍子进了屏风后。

      虞既白在屏风后捣鼓了半天,好歹把衣服换上了,头发却还散着。他走到铜镜前端详自己的模样,学着贺栖梧给自己束发的模样,将玉簪挽进头发,却不得章法,头发还是软软地垂着。

      “少爷……我来帮你束发吧……”丫鬟怯生生地说着。

      虞既白心想怎么忘了还有个丫鬟杵在旁边,便点点头,将玉簪递给她,转过身坐在铜镜前。

      丫鬟接过玉簪,帮虞既白将头发全束起来,绾成一个高髻,不知从何处拿出一个发冠,并将玉簪一并簪上。

      虞既白看着镜中的自己,一头青丝全部高高束起,不像贺栖梧给自己梳的低髻。

      他挺满意的,其实贺栖梧梳的也不错,但他更喜欢利落的高髻,今日这个就梳的不错。

      “多谢。”虞既白向丫鬟道谢,丫鬟诚惶诚恐摆手,又缩回了角落。

      虞既白再次出门,小厮还在门口候着,见他出来,自觉到前面引路。

      还是跟昨晚一样,穿过九曲回廊,到了孟父孟母传饭的院子。

      虞既白迈进院子,微微颔首,“父亲,母亲。”

      孟父欣慰点头,颇有些老怀告慰的意味,“君生,快进来。”

      “耽搁了父亲母亲用膳,是孩儿的不是。”方才抬头看见堂内还有女眷,并着一个男子坐着,虞既白连忙告罪。

      孟母摆了摆手帕,起身拉过虞既白的手,牵着他入座,嗔道,“傻孩子,说这些做什么,快坐下吃饭。”

      虞既白应了声告坐,才装作不经意的样子,看向堂中众人。

      对面的正是贺栖梧,两人对视一眼,贺栖梧盯了他一瞬,目光停在他的头发上,虞既白则了然点头。

      他早就不奇怪了好吧,偏生贺栖梧还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视线错开,虞既白才看清贺栖梧旁边坐着一美髯公,气质儒雅,另一侧则是一名美妇。

      孟母还不待坐稳,便开口道,“君生,这是你表妹一家,快见过姑父姑母。”

      虞既白起身行礼,“见过姑父姑母。”

      孟母又道,“这是你表妹,还不曾见过吧,昨日宴上也不知你们是否见过。”

      虞既白风度翩翩,“见过表妹。”

      贺栖梧娇娇怯怯地福了福身,“见过表哥。”

      虞既白嘴角抽搐,装得还挺像。

      美髯公抚着胡须,长笑一声,“哈哈——许久不见君生我侄了。”

      孟父孟母闻言牵强扯了扯嘴角。

      一旁的美妇拧了美髯公腰际一把,向孟父孟母赔罪,“姐姐姐夫莫怪,我家这老东西就是说话不过脑子。”

      孟父孟母示意无妨,美妇又转向虞既白,“君生我侄,苍天垂怜,回来就好,既踏家门,往后不必再漂泊了。”

      席上一片其乐融融,渐进尾声,孟父孟母与姑父姑母喝茶叙旧,虞既白放下碗筷,安静作陪。

      孟父正聊至正酣,忽然看到虞既白安静坐在一旁,对他招手,“君生,带着表妹去院子里转转吧,若不认路,问下人便是。”

      虞既白猛然回神,掐断和贺栖梧的传音,“是,父亲。”

      贺栖梧也乖巧起身,向父母话别。

      二人一同出了正厅,往院子走去,其实这里哪儿有什么院子可供游玩?各处区域完全没有小径相连,他们此刻也只能站在路边装出游玩的样子罢了。

      他们站在水边看王八。

      “表妹,如此贤良淑德?”虞既白调笑。

      贺栖梧八风不动,淡淡道,“多谢夸奖,还是表哥风姿绰约。”

      虞既白被噎,哼了一声,“师兄,你今早什么时候走的,我咋都不知道。”

      贺栖梧,“卯时出头吧。”

      “啊!”虞既白惊讶,“这么早!”

      “我若不这么早就走,便要被来唤你的小厮‘抓奸’在屋了。”

      虞既白不置可否。

      沉默片刻,虞既白问,“不说这个了,师兄,我们要怎么离开这个……这个幻境?应该是幻境吧。”

      贺栖梧摇头,“非是幻境,而是千丝蜃楼。”

      “千丝蜃楼?!那是什么?”虞既白好奇。

      “我也不知道此术详细情况,此术还是我从古籍上看到的,我当时尚以为只是传说而已。昨晚我翻来覆去思索此事,怕是从我们进入元宝山开始,就已经踏入千丝蜃楼了。”贺栖梧道。

      “这么早,我还以为是从见他那个牧童开始。”虞既白道。

      贺栖梧继续补充,“千丝蜃楼发动需要依托真实的场景与感情共鸣,又需要强大的灵力催动,所以其实世间罕有能发动的人,但若此术发动,必然极难破解,且难以被人察觉端倪。”

      虞既白若有所思,“千丝蜃楼依托真实场景,所以必定似真似幻,真假难辨,这才让人难以察觉。那师兄你是怎么发现的?”

      贺栖梧面色一红,像是想起了什么,轻咳一声,“以前跟随师尊游历,偶然遇到过一次,所以有所了解。”

      虞既白没有察觉贺栖梧的异样,继续问,“那可有破解之法?”

      “自然有,世间有千法万阵,无一不有破解之法,千丝蜃楼也不例外。”

      虞既白盯着贺栖梧,等待下文。

      “解法其实相当简单,千丝蜃楼依托真实景象,捕捉发阵之地四散的执念所化的幻象。所以,其实只要完成支撑千丝蜃楼的执念,此阵自破。”贺栖梧道,“但千丝蜃楼因发阵执念不同,难度亦有高低,所遇到的执念太过危险,破阵难度不可小觑。”

      “那……”虞既白欲言又止。

      “不错,此处的千丝蜃楼阵眼应当就是以孟父孟母寻找孟君生的执念为支撑,其实难度并不高。不过如今,你作为孟君生,显然已经完成了这个执念,但是千丝蜃楼却没有破……”

      虞既白,“这说明……孟父孟母真正的执念并不是这个。”

      贺栖梧点头。

      “那我们只需要慢慢寻找即可,不是吗?”虞既白疑惑反问。

      “当然不是,千丝蜃楼难就难在,你不知道这个幻境什么时候会把你真正吞噬,适当的宽容是有限度的,我们必须在有限的时间内,找到此处阵眼真正的执念。”贺栖梧解释道。

      “君生,你们在说什么?”

      虞既白一惊,回头一看,只见孟父孟母并排立在不远处,全都笑意吟吟地看着他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千丝蜃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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