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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孟君继     “ ...

  •   “不对!”贺栖梧猛然拉回虞既白,“这不是孟君继,至少不是你白天见过的那个。”

      虞既白睁大眼睛看向贺栖梧,意思很明显,怎么说?

      贺栖梧传音,“我们方才说话声音其实不小,孟君继既然在附近,不可能听不到。况且,方才我们扒开草丛的时候,你见此人有眼白吗?”

      “好像是没有……”

      贺栖梧见虞既白蹙眉不解,略一沉吟,托着虞既白往前,愈发贴近孟君继藏身之处。

      两人藏身一棵灌木丛后,贺栖梧抬手捏诀,孟君继的声音便清晰传来。

      扑通——一声石子落水声。

      “哥哥,回来……哥哥,不回来……”

      “凭什么,凭什么……”

      一阵搅动水花的声音响起,片刻后,孟君继的声音再次传来。

      “鱼在水中游,是尾也是头,这是哥哥……这是我……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且去团圆!且去团圆!勿扰我心!勿扰我心!”

      虞既白,“念叨些什么没头没尾的……”

      贺栖梧,“鬼物的心思难以揣测。”

      贺栖梧原本想拐带虞既白探一探这府中虚实,没成想半路冒出来个孟君继,只得作罢。

      两人怕待得时间太长,惹人怀疑,便又原路从角门回到正厅。

      正厅内依旧是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几个小姑娘咬着帕子玩击鼓传花,与院外冷寂的景象大相径庭。

      贺栖梧与虞既白在院中分别,贺栖梧先行一步加入了姊妹们中间,虞既白则走向了主位。

      虞既白拿定主意,走到主位前行了一礼,说道:“孩儿见过父亲、母亲。”

      孟父孟母看见虞既白走到桌前行礼,嘴里还喊着父亲母亲,更是喜不自胜。

      孟母招手示意虞既白过来,握着他的手说道,“我儿快些免礼,往后也不必拘着这些虚礼。”

      孟父点头,“家中并无外人,今日来的都是族里乡亲,松快些便好。”

      虞既白应是,接着道,“怎么不见小弟?”

      孟母没想到虞既白会问起孟君继,有些意外,“你今日归家,君继想必是过于高兴,他身子不好,下午就高热起来,眼下估计正在房中休息。”

      虞既白了然,“我做大哥的怎么能让小弟一个人受苦,却自己在宴上逍遥,不知母亲可否带我去探望小弟一二?”

      孟父孟母欣慰点头,“原还担心你因君继之事与我们生分,不料你竟这般懂事。”

      孟母从座椅上起身,“夫君,你就在前院招待客人吧,我带君生去探望一下君继。”

      又回过头点了三两丫鬟跟随,从桌上捡了些吃食装进食盒里,两排丫鬟支起灯笼,虞既白跟着孟母从侧门离开,往他下榻的院子的相反方向走去。

      离开前,虞既白斜眼瞥了一眼贺栖梧,贺栖梧正与姐妹们谈笑风生,手上洗牌动作不停,似浑然不觉虞既白的离开。

      却在虞既白踏出大门的那一刻,贺栖梧传音入密道:“万事小心,如若不敌,立马叫我,望圭剑本身灵力足够支撑一段时间,只要你喊我,我马上便来。”

      虞既白状似无事,回了个嗯,便跟着孟母离开了。

      游廊上风声萧萧,吹得灯笼的火焰摇曳,孟母的脸隐在暗处,看不清表情,只听她道,“君生,我便这么叫你了,你若不喜欢,也可以告诉我。”

      虞既白,“怎会不喜,母亲唤我什么都好。”

      孟母笑了笑,“我知你记忆全无,想必很是不习惯我叫你君生。但你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只要多待一会儿,必定能将一切都想起来。”

      丫鬟默默不语,游廊上只有孟母和虞既白二人的声音。

      “你小时候很调皮,你父亲时常让你骑在肩头上撒泼,你还记得吗?唉,是我昏头了,不该问你记不记得……”

      “无妨,总会记起来的。”

      孟母叹了口气,又道,“你愿意听我说,我很高兴。你小时候还怕黑,晚上出入总要打好几盏灯笼,把伺候你入夜的下人累得够呛,后来慢慢长大了,但是府上的习惯都没改……”

      虞既白看了看左右提灯的丫鬟,之前看到只觉得孟府气派,出入宫灯不下十盏,现在才明白其中缘由。

      “能听母亲说起这些,其实我很高兴。我一个人在陌生的地方醒来,不知前尘往事,随意漂泊多年,如今竟也有家了。”虞既白道。

      孟母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抓住虞既白的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长命锁,递给虞既白,“这长命锁在我兜里放了很多年了,原本想五年前你还乡的时候给你,没想到阴差阳错,拖到现在……”

      孟母语气竟然有些哽咽,“我想,是不是我当年做得不对,若我在你出发前就把长命锁亲手戴到你脖子上,君生……这样,你是不是就能平安归来。五年了,今日我见你高了也瘦了,性子也变得沉稳了,是不是在外面受了很多苦?母亲我……对不起你。”

      说着,孟母又哭了起来,抬起婆娑的泪眼,对着虞既白说,“不知我今日是否能有机会将长命锁给我儿戴上……”

      虞既白被这一眼摄了心魂,在这一眼里,他看到了无边无际的悲伤和绝望,同样的悸动像大雨倾盆而下,冲刷着他的灵魂,鬼使神差地,虞既白点了点头,答应了孟母的请求。

      “好……”

      孟母这才有所缓和,即使脸上仍旧是掩饰不了的悲痛。

      虞既白低下头,将脖颈伸到孟母面前。

      长命锁垂下来,发出清脆的声音。

      孟母扶起虞既白,“你都长这么高了,母亲快要不及你的肩膀了。”

      虞既白怔怔的,眼神落在孟母已有斑白的头发上,“母亲也老了,都有白头发了……”

      虞既白继续说,“其实,母亲不必为有了君继而烦恼,儿子很高兴有个弟弟,在母亲最需要的时候陪伴母亲,不是吗?”

      孟母破涕为笑,“是,君生也还是和从前一样,不舍得为娘难过。”

      游廊又好像变得很短,不多时,一行人便到了厢房门口。

      孟母上前敲门,“君继,娘来了,好些了没?”

      门口守夜的丫鬟跑过来回话,“夫人,小少爷刚刚睡下。”

      孟母顿了顿,将食盒递给丫鬟,“既如此……”

      “母亲!咳咳……”房内传来君继的声音,有些沙哑,“母亲,快进来。青儿,母亲来了怎么能不让进!”

      房门打开,四岁的小童披着寝衣,面色是咳出来的潮红,想必是出来得急,光着脚丫站在地上。

      孟母正欲斥责下人让小少爷光脚乱跑,却见虞既白上前将孟君继抱起,拍了拍脚丫上的灰尘。

      “小弟,小心着凉,不然又要惹母亲忧心了。”

      孟君继猛然被抱起来,双手环住虞既白的脖子,乖巧地点头,“是君继考虑不周。”

      孟母吩咐人将食盒端进来一一摆开,随即遣散众人,房内只剩下三人。

      烛影摇曳,孟母给孟君继找来鞋袜穿上,三人一同坐在桌前。

      虞既白来此的目的不如孟母坦诚,孟君继坐在高板凳上乖乖吃饭,虞既白就暗中打量起孟君继来。

      先前在池塘边见过的那个孟君继也与此时眼前的孟君继身着一般无二,只是像贺栖梧所说,池塘边那个孟君继没有眼白,行事木讷,远不如眼前这个灵动。

      孟君继许是知道母亲与哥哥是特地从宴席上过来给他送饭,吃的格外专心,还时不时说起笑话逗趣儿,逗得孟母开怀大笑,脸上不再见郁色。

      “母亲也吃鸡腿!”孟君继从食盒里挑了个最大的鸡腿,递给孟母。

      “母亲不吃,君继自己吃,长身体呢。”孟母怜爱地摸摸孟君继的头。

      “那哥哥吃!”孟君继又把鸡腿递给虞既白。

      虞既白笑道,“谢谢君继。不过这都是专门给君继准备的,哥哥和母亲已经吃过了。”

      陪孟君继吃一顿饭的时间,虞既白已将房内大致摸了个清楚。孟君继的房间与虞既白临时居住的房间布局大差不差。

      孟君继的房间则有一面大的珍品柜,琳琅满目摆放着各类酒杯,有犀角杯、玛瑙杯、黄金杯等等,不一而足。另一侧则是书架,摆满了书籍,小小年纪就要开始练字,书案上更是笔墨纸砚俱全。

      “君继是不是太辛苦了,才这么小就要读书写字吗?”虞既白问孟母。

      孟母神情复杂,“是君继自己要求的,其实我和父亲都舍不得他这么辛苦,他说他要变得更强,才能找到哥哥,让家里一家团圆。”

      虞既白沉默了,“君继很懂事……”

      两人等孟君继吃饱喝足,送他回房间休息后,才离开厢房,回到前厅。前厅歌舞已接近尾声,府中下人陆续接引宾客下榻客房,堂上一片残羹冷炙,氛围有些冷清。

      孟父正在门口话别住的不远的村民,贺栖梧照旧穿着一身女子的衣袍立在廊柱下,时不时与路过的姊妹寒暄。

      虞既白见过了孟父,见时辰已经不早了,便向孟父孟母告了别,准备回到自己的小院。

      虞既白正想拉着贺栖梧离开,谁知一双柔荑细手先他一步挽住了贺栖梧的胳膊,腰肢一扭一扭要带贺栖梧离开。

      “贺,贺小妹,你去哪儿啊?”虞既白伸手挽留。

      贺栖梧无奈,“时辰不早了,自然是回房歇息。”

      “不是,我们不……”我们不一起回去吗?虞既白想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贺栖梧挑眉,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表哥,天色已晚,小妹自当回自己房间歇息,若表哥还有什么事,明日再同小妹说吧。”

      说罢,贺栖梧伴着身侧女眷讳莫如深的目光转身离去,独留虞既白风中凌乱……

      虞既白欲哭无泪。

      别无他法,虞既白只能多点了几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丫鬟,提了十二盏灯笼引路,一路浩浩荡荡回到了小院。

      回到小院,虞既白落下门闩,才长舒一口气,跌坐在床榻上。

      半晌,他从怀中找出贺栖梧给他的长明灯摆在床头。

      点燃后,虞既白捞出孟母挂在他脖子上的长明灯,在长明灯摇曳的火光中仔细端详。

      虞既白回想起来惊觉后怕,自己竟毫无防备将脖颈暴露在外,神思混沌不知警惕。思及此,虞既白将长命锁从脖子上取下,想要随手丢到一旁,转念一想,还是从芥子袋里找了个锦盒,将长命锁放了进去。

      贺栖梧在出发前给他发了个天阶芥子袋,虞既白当时诚惶诚恐地接下,甚至还想推拒,后来收下之后,他发现芥子袋里满满当当装满了不知名的天材地宝,想要从中找个锦盒还真难。

      幸亏他虽然一夜乍富,却没有迷失自我,没有丢弃虞老爷给的三瓜两枣,不然此时他想找个锦盒都难。

      虞既白翘着腿,将锦盒拿在手中端详,脑子里却想着走廊上孟母垂泪的画面。虽说自从见到孟母开始,虞既白就没怎么见过其不流泪的样子,可走廊上孟母的眼泪却像滚烫的岩浆一般,灼伤了虞既白。

      如此伤心绝望,如此悲痛欲绝。

      虞既白正胡思乱想,窗户突然被敲响。

      虞既白吓了一跳,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他受到惊吓惯常如此,第一反应永远是屏气凝神,力求悄无声息。

      “师弟,是我,贺栖梧!”

      虞既白听到了识海传音里贺栖梧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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