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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孟君生     孟 ...

  •   孟家村占地不大,虞既白二人一路跟着黑金,不多时便走到了村子中央。

      正是日头高起,田里忙活的村民大都收拾农具,准备回家吃饭去了。

      虞既白二人在这民风淳朴的地方委实太过显眼,好几个村民看见二人自不远处而来,纷纷停下脚步张望,时不时与周围的人窃窃私语。

      “出发前我查看了地方志,未曾在书上看到过这个村子的记载。”贺栖梧传音。

      虞既白抬头瞧他,“许是不入世的桃源之地?”

      “还是小心行事。”

      且说二人正传音入密,忽听不远处再次传来老伯的声音。

      “两位!我已着我家小子去报信了,快些跟我来吧!”

      “我必不可能是那个什么孟君生……等下怎么办?”虞既白皱眉。

      “走一步看一步吧。”

      伴着村民的目送,虞既白跟着老伯来到了一户人家门口。自称虞既白伯父的老者还没敲上门,小院门就自己打开了,门内奔出二三人来。

      当先一人站在门口,才见到虞既白的面容,豆大的泪珠便滚滚而落,一张丝巾浅浅遮住秀口,却仍难掩悲恸,移步上前,一把抓住了虞既白双侧的手臂。

      “君生……我的君生啊,为娘终于盼到你回来了——!”

      妇人头上的珠翠琳琅晃动,尽数撞到虞既白身上,妇人刚说了几句话就已经泣不成声,眼见着就要晕过去,跟在她身后的孟老爷也同样失态,二人皆是泪水涟涟,难以自持。

      虞既白慌乱不已,向贺栖梧投去求助的眼神,贺栖梧见状,将虞既白从那妇人的怀中拉了出来,对着老伯道:“老人家,恐叫夫人老爷太过伤心,还是先进正堂再说吧。”

      老伯一拍脑门,“唉对对对,瞧我这高兴糊涂了,应当先进正堂再说!”

      不待老伯上前搀扶住那妇人,旁站的几个丫鬟已经一拥而上,将那妇人扶了起来,拭泪的拭泪,擦汗的擦汗,好不体贴。

      老爷在一旁期期艾艾望着虞既白,多次欲言又止,终是没敢开口。

      等院前恢复平静,一行人这才在小厮丫鬟的簇拥下进了正堂。

      进了正堂才知晓这乡野宅院别有洞天,院内亭台楼阁一应俱全,雕梁画栋十分雅致,家中一众小辈莺莺燕燕般拱立在两侧,皆是妆容齐整,年纪小的攀着年长些的人的胳膊,怯生生地偷看,年长些的人本正好奇张望,见到来人后瞬间红了眼眶,低下头拭泪。

      虞既白心中暗叫糟糕,本以为只用应付两位长辈,不料家中还有小辈众多,看起来都与这位“孟君生”交情匪浅的样子。

      丫鬟小厮替主人家搬上来几把凳子,又将四周的帘栊放下来,才悄摸退了出去。

      孟夫人又要上前攀住虞既白哭泣,被一旁的老爷以及众位姑娘小姐劝住,虞既白这才又得脱身,整了整衣袍,面对上座的二位长辈行了个大礼。

      “晚辈虞既白,拜见孟老爷孟夫人。”

      孟夫人听闻此言,哽塞着开口,“我一见你便知你是我儿君生,究竟是叫你在外受了何等苦楚,好不容易得归家来,竟连父母族亲都全然不记得了......!”

      贺栖梧被人群挤在一旁,此时方才上前开口,“老爷,夫人,我与既白前些年在南下途中相识,初遇之时他便已失忆,不知身世来历。我见他可怜,便认了他做弟弟,也好有个照应,如今得见老爷夫人,才叫我这弟弟有了着落。”

      孟老爷恍然,“我儿竟受了这般苦!”

      说着便又要落泪,贺栖梧忙又追问,“只是二位缘何确定我这弟弟便是令郎?实不相瞒,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我也替我这弟弟寻过亲,每每无果,今日喜从天降,实在不敢相信。”

      孟夫人掩面而泣,“我怎么不认得我儿君生!我从小将他带在膝下,悉心教养,即使五年未见,也绝不会认错……”

      贺栖梧,“既如此……”

      话未说完,便被孟老爷打断,叹息一声,“我儿君生后颈处有一莲形胎记,眼下一查便知了!也可尽消你二人心中疑虑。”

      孟夫人一推孟老爷,“属实没什么好查的,这就是我儿君生!”

      见众人又要哭作一团,那报信老伯连忙劝道,“本是一件喜事,莫要哭哭啼啼的,君生一路劳累,快些叫人去歇息吧!”

      那报信老伯又凑到孟老爷耳边低语,奈何虞既白与贺栖梧二人耳力过人,将他的话听了一个清清楚楚。

      “公子尚才归家,心中想必惶恐,莫要惊吓了他才是……”

      “是是是……”

      孟老爷这才从悲痛中回过神来,拉着虞既白的手,介绍道,“这是你族中的姊妹,今日暂先打个照面……”

      说罢又从背后牵出一小人。

      这小人儿粉雕玉琢,原先躲在孟老爷身后,没叫人发现还有个孩子,这下被孟老爷拉到前头,虞既白这才看清容貌。

      “长得好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虞既白传音问道。

      贺栖梧也看向那小孩,传音回应,“是有些眼熟……”

      孟老爷将小孩推到虞既白面前,介绍道,“这是你亲弟君继,今年四岁,你才失踪那年,你娘成天痛不欲生,后来囫囵怀了君继,这才有了盼头,险险撑过难关,不然……不然今日怕是不得见你了。”

      像是又怕虞既白多想,孟老爷连忙补充道,“君继从小听他娘提起你,早就想见你了,今日总算如愿了。君继,快叫大哥!”

      小孩大方问好,“大哥。”

      虞既白坦坦荡荡受了这声大哥,“小弟。”

      小孩听了这声小弟,脸颊窜上绯色,又往孟老爷身后躲了躲。

      “原是装腔作势,好叫大哥瞧瞧你的能耐,不料被叫一声就漏了底气,哈哈哈!”孟老爷大笑,“今日是好事临门,我儿君生回来了,不枉我孟家祖上积德。”

      孟老爷叫来小厮,“快去叫上族老、乡里乡亲,我孟家自今日起大摆筵席三日!”

      前厅一时热闹,虞既白装作力有不逮的模样,往贺栖梧身上倒去,孟老爷大惊失色,慌忙带人到了后院厢房。

      “你暂且在此处休息,过会儿你母亲便来照顾你,不必在意这些琐事,这些年想必受了不少苦,到家了就安心养着。”

      虞既白慌忙摆手,“孟……孟老爷,不必叫夫人费心,我有兄长照料便可!”

      孟老爷黯然,“罢了,你才回家,又记忆全失,不消的让你改口……想必硬把你与你母亲凑一处,你也不习惯,慢慢来吧。”

      虞既白松了口气,点头道谢。

      孟老爷回了前厅,贺栖梧也照旧扶着虞既白回房。

      贺栖梧心里自从刚才起便惊涛骇浪,旁人尚且不知,他贺栖梧却一清二楚,虞既白后颈处确是有个莲纹胎记!

      他贺栖梧怎能不对这莲纹胎记印象深刻!当年他在床榻上缠着虞既白悱恻缱绻之时,最爱亲吻这后颈处的莲纹胎记,每每吻之,便让身下之人颤抖不已,白日里舞剑挥枪的手也会柔若无骨地推拒他布满细汗的胸膛。

      世间应当无人能像他一般近得了当年虞既白的身了,知道此人或许自己都不清楚的秘密。

      这突如其来的言语,竟让他在局势不明的情况下乱了心神,勾起他埋在心底的回忆,要叫他重新烈焰焚身。

      贺栖梧闭了闭眼,把自己像是黏在虞既白身上的手扯开。

      他怎么不知他是真难受还是假示弱?

      他入得了他的床榻,他再清楚不过了。

      “师兄?你怎么了?”虞既白被贺栖梧扶到榻上坐好,歪着头问道。

      他仗着失忆,浑然不知自己此番情态憨然。

      贺栖梧站在床角的阴影里一动不动,听见虞既白的话,又立马背过身去,不看虞既白。

      “没事……只是觉得此处古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古怪,有些头疼而已……”

      “师兄你难受怎么不早说!”虞既白腾地坐起身,来到贺栖梧身后,手指刚要落在贺栖梧肩头。

      贺栖梧一个激灵躲开了,“真没事……不必担心我。”

      “那好吧……但师兄你也好好休息,你看你嗓子都哑了。”

      “……应该是灵力消耗过度……”

      虞既白看着面前贺栖梧高大的背影,脸色悄悄变红,他想起了梦中,身前总是遮天蔽日的身影。

      话说,虞既白本觉得自己是个心怀坦荡的人,一开始看到贺栖梧本人,猜测他的身份,也不曾多想什么,只是此刻……

      虞既白怀疑自己变坏了,竟然开始想入非非,真是罪过,自己还没确定梦中人到底是不是贺栖梧呢,这样既对不起照顾他的师兄,也对不起自己梦中的“夫君”。

      怪罪自己的人全然不知,正是贺栖梧莫名其妙营造出来的旖旎氛围,才让人浮想联翩。

      “我知道了……”

      人与人之间就是这样,或许只是一句话的语气不对,就能让周身的气氛变得微妙,当然,虞既白心里有鬼,还以为是自己多心。

      二人自此对话后便再无交流,各自在房中打坐修炼,恢复消耗的灵力。

      无根灵力在二人周身流转,直到晚些时候,门外来人叫饭,二人应声推开房门,这莫名的尴尬气氛才得以缓解。

      虞既白出门张望,这是他第一次正式打量这个地方,先前总是被一群人簇拥着,无暇顾及周遭,如今才有时间细细观察。

      此时天色已晚,日头西沉,一轮银钩般的弯月,从漆黑的树林间升起,散发着微弱的青芒。

      小厮话已带到,正退在不远处的一角宫灯下候着准备带路,不敢打扰。

      虞既白端详钩月,给贺栖梧传音,“我记得,刚出发的前一夜,还是圆月,怎么到了此处就变成弯月了,月相不可能变得这么快吧。”

      贺栖梧:“我们刚到山顶的时候,大地一片郁郁葱葱,是春忙的景象,可我们从稷下村出发时却是初秋。”

      “……”虞既白看着他,回忆起了不久前贺栖梧强硬要牵他手的场景,摸摸鼻子,继续传音,“你怎么不告诉我?”

      贺栖梧:“无甚大碍,我尚能应对。”

      虞既白再次沉默,半晌,“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已做得很好了,面对突然出现认亲的老伯,你能当机立断保持冷静,随机应变,已经很不错了。”贺栖梧答。

      “我那是……我那是本能反应……”

      “本能反应尚且如此,稍加打磨必定更为谨慎。”

      虞既白无话可说了,感觉他现在跳到贺栖梧头顶作妖,他都会说没问题,还能蹦跶,证明身体好。

      见虞既白不吭声,贺栖梧像是要纠正自己纵容的错误,正色道,“接下来就要更加谨慎,知道吗?先前进府我就观察过,府前一左一右立有两尊石柱,进府后只有一条大道,道边虽然亭台楼阁俱全,却并没有进入观赏的石径……”

      虞既白灵台里听着贺栖梧的话,抬手招呼小厮带路。

      “而且,我们目前所在的院子,从主院出来只有一条路,道路两侧也皆是楼阁筑景,也没有石径可供观赏。”

      两人跟在小厮身后往前走。

      虞既白摸头,“这其中有什么深意吗?难不成还真是不许人看?”

      贺栖梧在虞既白脑海中轻笑,弄得虞既白头皮发麻,“我再给你提供一个线索,你猜猜看?”

      “师兄你快说!”

      “我们从山上下来,一路走的小径,你可注意到了什么没?”

      虞既白抢答,“这个我知道!夯土嘛……”

      贺栖梧笑眯眯,“不错,正是夯土,还混了石灰……”

      虞既白突然脚步一顿,带路的小厮没有回头,却也跟着停下了脚步。

      “等等!我知道了!”虞既白这一句话出了声,没有传音。

      小厮也被这声音吸引,回头看向虞既白。

      虞既白被小厮一看,默默闭嘴,再次跟上小厮,与贺栖梧传音,“我知道了,这是困龙煞!”

      贺栖梧,“非也非也,此乃……”

      “是什么?”

      “此乃典型墓葬格局,师弟,你我怕是掉到谁家墓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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