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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桃源村 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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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栖梧和虞既白站在后山的岔路口。
村长临走前送了他们两人村里自制的平安符,一式两份,一人一个。
虞既白拿着平安符翻来覆去地看,手中的平安符做工精细,正面贴着一张画着模糊人形的黄纸,背面写着字。
“写的什么?”贺栖梧回头不见虞既白跟上来,还杵在入山口看平安符。
“看不懂,鬼画符。”虞既白摊手。
贺栖梧失笑,牵过虞既白的袖子,“不要发呆,争取在天黑前出山。”
“哦……”
虞既白任由他拉着他的袖子,手臂在衣袖里晃荡,漫不经心跟在贺栖梧身后。
“我认真听了,村长还特意跟我说,到路口左边的路通往学宫,右边的路通往一个叫背阴沟的地方。”
贺栖梧点头,“记得不错。”
行得不久,不远处的密林中传来阵阵牛铃。
两方渐行渐近,才瞧清楚来人是个牧牛的小童,头扎双髻,手持牧笛,正趴在牛背上吹着不着调的野曲。
贺栖梧上前一步拦路,“敢问小哥……”
贺栖梧话才出口,小童曲子乍停,囫囵翻下牛背,正欲撒腿就跑,看清眼前是两个年轻人,才夸张地舒了两口气。
见人缓和下来,贺栖梧再次开口,“请问小哥,前方可有岔路口?”
小童将笛子插回腰间,牵着水牛往路边退,“二位可是要上梁?”
“正是。”
小童摇头,“我劝你二位还是不要上去了,时节已经入秋,梁上风急雾重,天气变化莫测,我连放牛都不敢上去了。”
虞既白弯腰来到小童面前,头发散落下来,“我们就问问,如若力有不逮,自然不会逞强。”
小童见忽然又从这高大男人背后冒出来个玉似的美人的人,思索片刻回头指路:“从此路不过百步,便可见到一岔路口,往左便是西梁,从此梁过山为上上策。”
虞既白,“我们不是要过梁,只是路过此地,采些志怪故事。”
小童又思索片刻,拍了拍水牛的脑袋,水牛弯下前膝,让小童从牛头爬上了牛背。
“既是路过的文士,我便相送一程。”
小童一夹牛腹,水牛顺着力道转头,又向山上走去。
牛铃再次响起,小童又吹起不知名的曲调,贺栖梧再次牵起虞既白的衣袖,领着他走在崎岖的山路上。
小童骑牛而行,山野间风光旖旎。
不过百五步,却转得山路十八弯,眼前才出现两条岔路。
“此处左手边上西梁,西梁下路过一片废墟便可回到官道。右手边上东岭,东岭崎岖难行,山背更是深不可测,二位千万别走错了。”小童叮嘱道。
二人道谢,小童便一夹牛腹,飘然离去了。
贺栖梧掏出灵符点燃,烟雾在空中扭作一团,像是在互相打架,片刻后大半烟气消散,只剩下一小缕飘飘悠悠指向左边的山路。
“此山远看如元宝,东西两道垭口相对而立。原以为是个风水宝地,上得山才发现山中密林遮天,阴气太重。”贺栖梧说道。
“还有,山路七拐八拐,易成迷阵。”虞既白补充。
贺栖梧冲虞既白笑,“说的不错,所以小心为上,多点几次引路符,以防万一。”
说罢,贺栖梧又掏出一把引路符,双手灵光乍现,符箓纷纷被引燃腾空,其中大半指向左边山路,一小半指向右边山路。
贺栖梧,“还有迷障!”
说时迟那时快,贺栖梧话音刚落,便将虞既白拉上自己的宝剑,腾空而起,想要直接冲破密林,不料这密林看着不高,却怎么也飞不到头。
虞既白被摔了个屁股墩,揉着屁股,“师兄,既有如此宝剑,为何不早些拿出来?”
贺栖梧用尽全力控制宝剑破阵,头也不回地说道,“宗门规定,非必要不得使用灵器。”
虞既白无语,“谁定的,都求仙问道了……”
“当然是开山祖师,”贺栖梧回头揉了下虞既白的脑袋,“不要害怕,有师兄在。”
虞既白心想:我才不怕。
贺栖梧,“怕是刚刚遇见那牧童的时候就着了道了……”
虞既白恍然大悟,“我还奇怪呢,荒山野岭的,哪来的牧童?!”
“这就是开山祖师规定要入世的原因,如若你我二人能再多历练历练,想必在刚遇见那牧童的时候,就能发现端倪。”
“还好有师兄在!”
二人冲阵不破,只得回到地面上。
“现在怎么办?”虞既白问道。
“暂且选一条路走吧,”贺栖梧沉吟片刻道。
贺栖梧不知从哪里找出来了一条红绸,一端系在自己手上,另一端系在虞既白腰间,叮嘱道:“这是我师尊给我的灵器红绳,绑上之后,便不会轻易走散。但你也要跟紧我,莫要乱跑。”
虞既白,“等等等等!为什么系我腰上!?”
贺栖梧:“保险,不易脱落。”
虞既白:“……”
贺栖梧:“走吧。”
一条红绳连二人,迷雾深处自有宗。贺栖梧站在岔路口前踌躇不定,最终还是挑了左边的路。
一路上,虞既白左手始终紧紧攥着红绳,右手将望圭从芥子袋中取出,时刻准备着应对突发情况。
谁料一路畅通无阻,除了越接近山梁,雾气就越发浓重之外,实在没有什么诡谲之处。
上了垭口,冲出迷雾,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云气到此处便像遇见了什么屏障一般停滞不前,只在山尖处翻滚。元宝山的另一边全然不似前山阴郁潮湿,反而从山脚到山顶一片郁郁葱葱的草甸。
极目远眺,虞既白甚至能看见远处的羊肠小道,通往不知名的小城邦。
可这美景越发清丽脱俗,却让二人觉得愈加毛骨悚然。
“这恐怕就是水宗主派出的弟子皆有去无回的原因……”虞既白喃喃道。
“你偷听了。”
“这个时候在意这个?!对!我那天就是偷听了!”虞既白抓狂。
“我知道,还给你打掩护了。”
虞既白一噎,“那你这时候说这话干嘛……”
“我不知道说什么,所以随便说了一句。”
……
感觉是因为气氛太沉重了,所以贺栖梧讲了个冷笑话。
还是很有用的,至少虞既白觉得轻松了一点。
此时,虞既白手中的望圭剑却突然震动起来。
说起来,望圭剑已经很久没有动静了,除了试剑大会上一展锋芒,这几日到了虞既白手里,就跟死了一样毫无反应。
这时望圭剑却突然在虞既白手里不安分起来,欲要脱手而出。
虞既白力气不够,竟真让望圭剑挣脱了,好在望圭剑脱手后并没有飞远,而是不断围着虞既白打转,似在催促。
“不会是让我们跟着它走吧……”
见虞既白领会到自己的意图,望圭剑发出一声龙吟,极速向一个方向掠去。
贺栖梧,“走!”
两人紧紧跟随望圭剑,一路在草甸上借力滑行,原本要花大半个时辰才能从前山走到山脚的路程,如今只用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便抵达。
两人在山脚摔了个满怀,贺栖梧成了人形肉垫,虞既白在草上滚了几圈,最后滚到了贺栖梧怀里。
“我的头发……又散了……”
贺栖梧顾不得自己浑身的草叶,将虞既白从身上抱起来,放到一旁的石头上,又重新给他束了个头。
还是原来那个发髻。
“你就不能给我束个打架方便的?”虞既白回头瞪了贺栖梧一眼。
“下次,下次……”
望圭剑将人带到山脚,又乖乖回到了虞既白手中,安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想必这里就是望圭剑要带我们来的地方了。”
两人整理好衣衫,仔细打量着四周。
山下视野依旧开阔,明明是初秋的时节,山脚下却草长莺飞,一片生机。
打量片刻,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呵嗤呵嗤的喘息声。
虞既白循声望去,一只四眼包金的大黑狗从不远处的草丛中窜出,直冲二人奔来。
“汪汪汪—汪汪汪—”
四下无人的草甸之上响起一阵犬吠,还有一阵阵人声声调越来越高:“黑金!黑金!你乱跑!”
不知人声何处来,黑金跑到二人身前停下,疯狂摇着尾巴又呜呜呜低鸣了几声,害怕又不害怕的样子令人捉摸不透。
“黑金——别跑了——小老儿我追不上你了!”
远处的土里突然钻出来一个脑袋,虞既白吓了一跳,拔腿就跳回贺栖梧身后。
“什么玩意儿!”虞既白声音都吓得变调了。
贺栖梧抚了抚虞既白抓着他衣袖的手,“不怕,是个真人,不是从地下钻出来的僵尸。”
虞既白这才定睛一看,原来不远处竟有个田埂,只不过被野草遮住了,这才导致人像是从地下钻出来的。
那老头追到此处,一见虞既白,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大惊失色,“我的天!诈尸了啊!你是……你是君生!”
黑金来了个撑腰的,呜呜声也没了,双脚频频离地要往虞既白身上扑,还不停地汪汪汪叫着。
老头不住揉了揉眼睛,上前仔细打量虞既白,“活——活的!真是君生!”
贺栖梧见老头如此激动,眼下局势不明,便要拉着虞既白往后退,不料老头却一个箭步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了虞既白的手。
“热的……活的……哈哈哈,君生还活着!”老头说着说着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了起来。
虞既白想要把手抽回来,“老先生,老先生?您先松手……”
老头却不肯,听见虞既白叫他老先生,哭得更伤心了,“君生,君生,我是大伯啊……你怎么不记得了?”
虞既白急得满头大汗,老者的手跟铁钳一样钳制着他,贺栖梧伸手如春风化雨,轻轻一拂,老头就松开了手。
贺栖梧,“老伯,您别激动,有话慢慢说。”
老头擦擦眼泪,跌坐在地,泣不成声,“这就是我家君生啊,我绝不会认错的……”
黑金照旧围着虞既白不停打转,又汪汪叫,虞既白腹诽,这到底是欢迎他还是不欢迎他!
贺栖梧伸手将老伯从地上扶起来,安慰道,“您慢慢说,别着急。”
老伯这才缓过来,继续说道,“我就是太激动了,我们都以为……以为君生……”
细细询问之后,虞既白才知道事情的原委。
原来这山脚下有一处孟家村,村中百姓都姓孟,世代生活在这里,刀耕火种,与世无争,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五年前,村里一户人家的大儿孟君生去京赶考,最终金榜题名,高中状元。皇帝下旨允其衣锦还乡,光耀门楣。
家中接到消息,日盼夜盼,却始终不见孟君生归来,如今已过去五年,家人都已心灰意冷,官府也不再派人寻找。
孟君生从京中快马加鞭,一路南下,终是消失在茫茫远路的尽头,再也不见踪影。
“不可全信,他既然将你认作孟君生,你便含糊应下,静观其变。”
突然灵台一震,虞既白脑海中响起贺栖梧的声音。
“灵器红绳能传音入密,你不要出声,有事可与我传音。”
虞既白转头眼巴巴看着贺栖梧,大大的眼睛里明摆着“不会”二字。
贺栖梧无奈,只得再次传音,“将灵力注入红绳,心中默念我的名字,便可与我传音。”
虞既白照做,将灵力注入红绳,而后默念贺栖梧的名字。
“贺栖梧?贺栖梧?”
“听见了……”
“这个红绳好神奇,没有更大气的名字了吗?就叫红绳?”
“有,但是太长了,你记不住,以后有机会了和你说。”
“行……”
“你本名是不是不叫虞知明?我叫你这个名字,红绳并无反应,只得强行以灵力灌输,你可否告诉我你的真名?”
虞知明大惊,没想到竟是先被这红绳识破了身份!
“……你叫我虞既白吧……其实我也忘记了我的本名,我失忆了……”
“那刚好,你含糊认下孟君生这个身份,那老伯问你你便说失忆了,也不算撒谎。”
虞知明点头。
“君生,你这是答应了!”老伯喜笑颜开。
等等!虞既白大惊,他点头答应了什么?光顾着和贺栖梧传信了。
贺栖梧此时及时接过话头,“是,我这弟弟不慎摔破了脑袋,过往的事都不记得了,若真是孟君生,必定要先去拜访一下亲生父母。”
老伯这才笑呵呵,“那就好那就好,想必他们夫妻见到君生一定很高兴!”
老伯急着要回去报信,将黑金留下来带路,黑金先是托着虞既白的衣角往后拖,不一会儿又咬着衣角往前拽,叫虞既白摸不着头脑。
贺栖梧伸手牵住了虞既白的手,不再是衣角。
“走吧。”
虞既白怔了一会,从善如流地反牵了回去。
应该是太危险了,这样牵着更安全!
两人跟在黑金身后,并肩而行。
先前在山顶上看还不觉得辽阔,此时置身其中,才发现这片草甸广阔无垠,草甸中零星散落着几处房屋,炊烟袅袅升起,连片的稻田并排铺开,还有人正在田间插秧。
好一幅世外桃源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