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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召唤 呼唤他的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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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浩,我回来了。”
“志浩、志浩……”
“张志浩!”
“醒醒,求你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灵魂,之前还认得姜晓琪的张志浩不是这样的。
他死了吗?如果他真的死了,我还活吗?这个世界已经……
姜晓琪呆住了,用手电定定照着在空气中不停抓探的志浩丧尸。
“嘶呀……”
他只有纯粹的血肉渴望。好几次,她想扑上去,做最后的拥抱。
人和丧尸都好像不知疲惫,最先撑不住的居然是电池。手电的光变弱,显得志浩的脸也变灰暗。
“嘶呀……”
好执着,晓琪想奖励这种执着。这一点是没有变的,张志浩当然要对姜晓琪执着。可是……
“我是晓琪,你的姜晓琪。你说过,这三个字是就是你的意义。”
“晓琪晓琪姜晓琪……”
唱给你听吧。她唱起,或者说哭起更准确些……张志浩的史上最差代表作,用名字填满的短歌。
循环往复,好像念咒。
“嘶呀……”
志浩丧尸激动起来,也许是因为活人的气息喷在脸上。
她竟然决定了。
扔下手电,伸手去摸他的脸。她好大的胆子啊!不要死于最后的拥抱,决心死在一个吻。
会痛,有心痛吗?
会丑,谁还看呢?
咚、啪——
咚咚、啪——
拍子,他在打拍子?他怎么还能打拍子?晓琪捡起手电,调转方向,打在志浩脸上,眼睛,眼睛里。
喂,有人吗?
她好想干脆这样问。
她看到了,只有一点点,他眼睛里有种东西在复苏!咚、啪……拍子打得艰难,他全身都在颤抖。
她也在颤抖,捂着嘴才能不放声大哭。丧尸不会艰难,艰难控制身体的这个,是她的张志浩。
“志浩……”
她无数次呼唤,想留住那一点点火种般的东西,却发现它再一次逐渐衰弱。怎么回事,为什么!
“嘶呀……”丧尸又占了上风,只有对血肉的执着渴望。
“血……”她喃喃自语。
“我有血,我的血!”
还好弄丢了阿芳的刀,不然她恐怕会割腕。但现在手头有更文明的工具,她从医院拿的取血器。
这是受了李超提醒,取血器和血袋是用来制作诱饵的,没想到……
晓琪抽出自己的血,缺乏分寸,满满一袋。“你要血,我给你……把志浩还给我……”
她愿意试所有方法,都可以。但用血和丧尸谈交易,可能吗?
软管颤抖着伸过去,伸到丧尸志浩口中,轻按血袋,压出一股。
“嘶呀!”
它太激动了,反而把输血的软管吐了出来。竭力伸长的双手打破血袋,让晓琪的鲜血洒了一地。
她疯了。不哭反笑。
她竟然继续抽血。
又一袋。她直接在血袋上咬出一个口子,挤出血线往它嘴里投射。
它转动头颅,不断张合口齿来索取,逐渐平静下来,贪婪接饮。
“满意了吗?”晓琪分不清自己声音冷暖,“不够我还有……”
“把他还给我!!”
丧尸好像都被她吓住了,半晌没发出任何声音。可那双眼睛里,那一点点光彩,终于还是消失了。
一个吃饱的丧尸。
一个不想活的人。
她开始疯了,找到锄头,走出山洞。挖坑,她要与他合葬。
“生同衾,死同穴。老娘答应了,你说过的,你赖不掉……”
土太硬,她脸色苍白,没多久就实在挖不动了。她好饿,她恨自己还有人类的基本需求。
打起光线微弱的手电,去找剩余库存,都吃了吧,没用了。
“嘶呀……”
丧尸又在呼叫。
“嘶嘶嘶!信不信下葬的时候我先咬死你!”晓琪越渐暴躁,自己心里明白,太想宣泄了……
“嗯?”
储物区的空地上,有东西,奇怪的东西。手电就在这时熄灭,差点急疯了本就崩溃的人。
她把手电摔了,散出好些碎片。满心委屈地摸索着找回来,组装。
可能真的怕了她,这手电居然恢复一些光亮,使她能够照见。
一幅画,在地上,歪歪扭扭,像是用脚一点一点划刻出来的。
是什么?横线和一堆圆点?
是什么啊,张志浩!
她回头去看还在扒拉空气的丧尸,她真的好气,志浩的手是弹琴的手,那么好看的手……
弹琴?
晓琪猛然回头,高举手电。看清了,地上是一幅五线谱。
志浩教过她识谱,只是不太熟练,“do、mi、fa,sol、si……”
一首歌。
记忆中的歌。
研究生入学那年,晓琪带志浩回老家,带他坐游船,顺着家乡的河看夜景,他即兴哼唱的那首歌!
“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天,灿烂灯火装点的水面上,姜晓琪靠着张志浩的肩膀,听他说话是身体里的震动,伴着心跳。
他说,如果有天,你找不到我,别担心,不管是什么情况,我一定都还爱着你,看着你。
“你要自己好好的……”
“怎么好?你告诉我?”
“还爱着你,人呢?“
“看着你……倒是在看,这是你吗?看的是血袋,还是姜晓琪?”
姜晓琪越来越疯,疯到和自己吵架,还要求丧尸评理。
“你看啊,看到了吗,你的姜晓琪!被你逼疯了的姜晓琪……”
“姜晓琪……”
“我是晓琪啊,你看着我,你说姜晓琪最好听了……”
“嘶呀……晓……”
“晓什么晓?”
“晓琪是你叫的……”她悚然一惊,“你刚才,说什么?”
姜晓琪疯出新高度,开始教丧尸说话:“姜、晓、琪,姜晓琪……”
她不知疲倦地重复,电筒彻底死了,就想办法燃一小堆火。
她在火光中,不断念诵自己的名字,期待哪怕一个字的回音。就像成立某种宗教,虔诚呼唤神明。
她等到了。
她发现,这个世界上存在奇迹!她把自己认识却从来不信的诸天神祇全都谢了一遍。
“欢迎回来,张志浩!”她向诸神宣布:“我是你的姜晓琪!”
咚、啪——
咚咚、啪!
他好有力,他好确定,他眼里燃起属于人的光彩!他不会死了。
这一天很漫长,姜晓琪差点哭尽眼泪,差点把自己喂给丧尸,差点把自己活埋,差点真的疯掉……
都是差点。
她真正做到的,是发现了张志浩的秘密。“姜晓琪,我是姜晓琪!”这是一句咒语!
张志浩的灵魂困在丧尸体内,醒来需要两个条件,让丧尸吃饱,然后听到她说,“我是姜晓琪!”
“你真是好爱我的名字。”
丧尸志浩眨一次眼。
“那我要是改个名呢,”她笑道,“不叫晓琪了,叫大怪!”
丧尸志浩眨两次眼,大概在表示不要,就属晓琪最好听了。
她很满意,最好的丧尸男友就是需要她的名字来唤醒的这款。
只要志浩的人类内在没有消失,这个世界就是有希望的。医学那么发达,晓琪告诉自己,他有得治!
志浩稳定下来了。补充食物,多听几次名字,恢复到先前水准。
姜晓琪觉得好快乐,明明并没有什么进展,没什么值得庆贺。
而且,她还染上了怪毛病,在给他的牛奶里,掺自己的血。
她不害怕,每次只要一点点。作为前护士,她能做得非常专业。
姜晓琪有某种直觉,她真的在和丧尸讨价环节,用血赎人。
两日过去,食物见底。
晓琪说,“夫君,你会打猎吗?”丧尸志浩眨两下眼。
“所以我得出去找吃的。”
丧尸志浩伸出手,浑身颤抖着控制肢体,做一个请看的姿势。
志浩在地面上画五线谱,身体太难控制,连续好几次抹了重画。
晓琪意识到,洞穴里的那一幅,足够他画好久好久……
“我来画。”
晓琪用树枝在地上画出五线谱,画得足够宽,让志浩来填音符。
音符他也填不好,但是能一个一个位置点出来,让晓琪补全。
一段不长的曲子,画了足足半小时,终于达到晓琪能回忆的程度。
“那首歌?有够冷门的……”晓琪很疑惑,什么意思?这首歌对他们俩来说,好像没什么特别意义。
晓琪越猜不到,丧尸志浩就显得越着急,嘶呀嘶呀又说不出话,眨眼和节奏都只能起个确认作用。
这首歌,在两人的恋爱回忆中,登场于一个传统节日。人很多那种,从四面八方涌来,夸张得很。
那是一次不够愉快的旅行,晓琪一直抱怨挤死人了,于是志浩居然创作了一首挤死人之歌……
很多人涌来?挤死了?
……很多死人涌来?
姜晓琪咽一口唾沫,不可置信地问,“你想说,有很多丧尸涌来?”
志浩丧尸眨一下眼。
没有第二下。
他说,将会有一次尸潮。晓琪不敢相信,变着说法问了好几次。
志浩只眨一下眼。
肯定再肯定。
这不是什么超能力,晓琪用是非题接连提问,得到惊人的答案。
丧尸之间能相互感应,结果是尸潮这样的集体行动。志浩能够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受到召唤。
尸潮将要席卷这座城市。
晓琪想起绿洲。
那里的人们无知无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