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妄语 她说尸潮肯 ...
-
姜晓琪有过思想斗争。
她认为虎哥、老豹都不是什么好人,阿彪那伙更是坏透了,该死。
可是,那里还有阿芳,有李超、吴浩,甚至陈阿姨,他们不坏。
四楼的姑娘们、二楼的阿姨和大叔、一楼不被信任的人,他们无辜。
她还曾是南丁格尔的继承者,好坏且放一边,那是近百条人命。
晓琪让志浩等她,去去就回。顺便找点食物回来,这也是必要的。
志浩担心,但并不反对。一如既往,他从来都是她的支持者。
晓琪再次走入漆黑的废弃水道,这次没有任何光源。黑暗有利于思考,她步步向前,决心愈坚。
她从旧水站的小门重见天日,徒步来到绿洲前,一身污渍与疲惫。
巡逻的人把她带到虎哥面前,在他的样板房客厅里。这位干爹看起来很不高兴,全然以责备开场。
奇怪的是,晓琪隐隐觉得,自己好像责任不大,至少不像主犯?
屋里还有其他人,沙发坐着老豹和阿芳,李超立在一旁。
“干、干爹……情况就是这样,李超都汇报了吧,我认罚……”
晓琪叫不惯干爹。
重点押注李超。
“嗯,”虎哥理了理气,“态度还行,先关你几天,闭门思过。”
就这?我可是私逃犯。
晓琪不禁扭头看了李超一眼,对方低头躲避,又转向老豹,正专心抽烟呢。阿芳?她微微点头。
晓琪猜到,这三人多多少少为她遮掩了,所以她可能不算私逃。
“阿彪呢?”她主动要提,“他后来找到我了,他怎么说的?”
“他没回来,”老豹说,“一组四个人都没回来,记失踪了。”
原来如此,晓琪心下大定,给老豹递一个感激的眼神。他点明四个都没回来,意思就是你自己编吧。
阿彪不敢回绿洲!此前晓琪没料到,现在想来一阵恍然。
他没抓到晓琪,怕她回来告状,干女儿不是真女儿,但加害虎哥点名保护的人,总是不赦之罪。
何况他吃了亏,四个大男人捉不住一个女孩,还被切了手指。
没脸面再混了。
“我当时就在医院附近,遇到丧尸被困住了……”晓琪采取七真二瞒一假,把事情经过当面理顺。
“阿彪撞开丧尸,拉我上车……可没想到,他们竟然要把我……”
她想哭,增加效果。可她有点冷静,哭不出来。她拼命去想服务区里的事,想到发臭的海鲜店……
她吐了,真吐。
阿芳连忙来到身边,轻轻拍着、抚着晓琪的后背,几不可闻地在耳边递了一句,“你是走散的。”
走散的,原来李超是这么汇报的,怪不得。晓琪彻底放心下来,借着眼泪还在,历数阿彪的罪行。
“一开始在地下室,他就想……私自处理我,”她没说假话,稍微添油,“还说虎哥又怎么样……”
她向李超求配合。
“……嗯,阿彪是提过,”李超说,“瞒报,然后把姜小姐……”
老实人,威力大。
胡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晓琪眼皮直跳,“通知下去,再见到这个人渣,就给老子弄死他!”
安全上垒。
接下来才是正事。
晓琪没有马上提出尸潮将至,因为拿不出任何证据。总不能说,我的丧尸男友听丧尸同胞讲的……
何况,她在绿洲是新人,信用记录并不良好,阿芳、李超、老豹估计都觉得她有点撒谎精属性……
她需要同盟。
阿芳几乎是必然选择,因为晓琪被禁足了,只有阿芳会来送饭。更因为,她的赠刀之情。
而且,她很有说服力。对男人,尤其是特定男人。
“芳姐,谢谢你。”
“谢什么,走了又回来。”阿芳说,“我看不出我帮了什么忙。”
“没有你的刀,”晓琪双手挽住阿芳,“我就回不来了。”
“你……杀人了吗?”
“没有,切了几根手指……”晓琪说,“也许,杀了更好?”
“不知道,”阿芳说,“我也没杀过……回头再给你找一把。”
阿芳起身要走,手腕上的纱布还在,变新了,换过,说明她要活。
姜晓琪伸手拉住凌芳。
“你信我吗,芳姐。”
“你有话要说……”
“我是回来报信的,尸潮要来了。很多丧尸,这里可能失守。”
阿芳背对晓琪,叹气,似乎轻微冷笑,轻微摇头,终于转身。
“我不知道我信不信,胡锋多半不信,老豹,有可能……”
“你和他说,就可能。”
“我为什么……”
“你信我。老豹信你。”晓琪说,“我回来有一半是因为你。”
“……”阿芳不说话。
“没有你,我已经死了。”晓琪点明,“所以我不能看着你死。”
阿芳看着晓琪的眼睛,从冷漠的神情里逐渐找出一抹微笑。
仍然是冰冷的。
“你有什么证据?”
“没有,但尸潮肯定会来,”因为张志浩不会骗姜晓琪,“只要有人盯着,真相会自己出现。”
“方向?”
“西北方。”
晓琪说得斩钉截铁,可实际上志浩并不确定尸潮方向。只是如果志浩接受召唤,就会从西北方来。
晓琪禁足整整三天,刑满释放。尸潮毫无动静,信任不断动摇。老豹和李超来找晓琪,颇有抱怨。
“我们的人盯着西北边,”老豹声音很沉,“每天都去,三天了。”
“这是西北方向的情况,”李超展开专门复绘的地图,“丧尸比其他方向要少,分布也更零散。”
“……”晓琪无言以对。
“肯定有,很快会来。”她相信志浩的判断,只是没有证据。
她的相信不需要额外理由,可其他人不同,尤其是被派到西北方向去的猎手,是用生命在冒险。
“你的消息来源?”
老豹从阿芳处得到消息后,一直追问这件事。可消息链条止于晓琪,她又根本说不清楚。
“让我去好了。”
晓琪不答,给出新的提议,“我去当哨兵,盯着西北方向。”
“你去有什么用?”
“找一堆柴火和杂草,备一些水,如果有些机油更好……”
“狼烟。是个好主意。”
确实差不多,晓琪所学的是民俗模式,古代仪式中燃出明显浓烟的方法,用来配合风进行占卜。
“我去,”李超说,“我是专业的。”消防员点火,算哪门子专业。他又说:“虎哥不会让你去。”
“我能说服他。”
尽管不容易,晓琪的确做到了。自从知道自己的准儿媳定位,她对于劝说胡锋把握大了许多。
拿出讨长辈欢心的套路,反正知道对方不会突然咬自己一口。
陈阿姨和吴浩备了燃料,老豹亲自开车,把晓琪和李超送往西北面,根据消防员的眼光选了岗哨。
那是两处装有外部逃生梯的老式楼房,高度够用,视野良好,能直达天台,不必穿过建筑内部。
李超在西北面,晓琪所在岗哨要算北面。她拗不过李超,消防员坚持,他要在更危险的地方。
姜晓琪没当过哨兵,依照自己的理解,努力工作。
燃料堆放在稍微避风的角落,打火机和引火用的油备在旁边,还找来一条烧火棍,都摆得整整齐齐。
观察四周,攀在每个方向的围墙上,看清周围有些什么。什么也许可以利用,哪里有丧尸需要避开。
孤独而漫长的一天,缓缓流逝。站在天台上,面朝夕阳。她在验证志浩的预测,满怀信念。
夜晚,整座城市暗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幸存者肯定存在,但不敢出声,丧尸则大都陷入休眠。
太安静了,太冰凉了。
月亮躲进云层,晓琪彻底失去视野,于是躺下来,准备入睡。
不经意间,心跳加速。因为云层虽然半遮,家乡的星空还在。
她自己的研究方向不涉及占星,不过课程里有一整套常识。她逐个辨认星宿,入了迷,花了眼。
眩晕,地面都好像在震颤。
不对,真的在震动!
难道是地震吗?晓琪猛然起身,爬上高处,转头侧耳去听。
“嘶呀……”
近处的丧尸在苏醒。远处的动静是糊成一片的脚步声,就像夏夜里沉默的大雨,占满整个听觉。
声音渐渐变大。
志浩说中了,猜错的是她,不是西北……尸潮来了,正北方向。
月黑风高,星光难照,狼烟在黑夜中基本无效。火光,火光有效!晓琪匆忙点火,可是天有不测!
沙沙沙,哗啦啦……
火灭,竟然下雨了。雨点打在晓琪身上,每一粒都冰凉刺痛。
她踢乱柴草堆,发声大喊,朝着无边的雨夜,面向压来的尸潮。
咬牙,她喷发怒火。
“什么天意,我不信!”姜晓琪朝天大喊,“我偏要!我偏要……”
不是针对大雨,也不针对尸潮,是针对整个不讲理的世界。
偏要什么她自己知道,她要证明可以逆天而为,因为志浩需要。
周围的丧尸纷纷苏醒,轰隆隆的尸潮的正在推近。姜晓琪连跑带跳冲下逃生梯,不顾忌造成响动。
白天观察四周时,她看到楼下有辆自行车,躺在路中央,旁边还有明显的血迹,应该没有上锁。
她决定,和尸潮赛跑。
冲回绿洲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