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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虎口 突然冒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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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晓琪站在KTV大堂中央,舞台上。光线并不幽暗,因为天花板经过改造,装有大面积的透光玻璃。
她被公开展示。身上穿着新款大牌女装,散发新衣服特有的气味。
连贴身衣物都被要求换成名牌,手腕、脖子和手指上增加明晃晃的首饰,脚下踩着红底高跟鞋。
粗略估算,这一身价值七位数,是这座购物中心里的顶配。在小小的四线城市,要算名媛战斗装备。
一点都不舒适,风格也不符合晓琪的喜好,只是名贵、精致,包裹算得上严实却处处强调线条。
是了,这是金丝雀造型。
头发花白的健壮男人将手按在晓琪肩上,假咳一声就使台下安静。
这位就是虎哥,绿洲幸存者社群的领头人,这场发布会的宣讲者。
“她叫姜晓琪,各位弟兄多照应着点,是我新认的干女儿。”
虎哥的意思是,这女人你们不能碰。客观上,晓琪松了一口气。
“来,和大家打个招呼。”
“各位好,我是姜晓琪。”她介绍完毕,没想多说什么。
“说一下你的学校啊,专业啊那些啊,”虎哥说,“别害羞。”
“……我就读于昭明大学民俗学专业,研二,此前是行政管理学本科,护理学大专毕业……”
晓琪念的是自己的学习经历,想起的却是与张志浩的初见。
医院实习的最后一个月,张志浩出现,来做音乐治疗项目合作。
他对一个迷茫的实习护士讲了自己的故事。叛逆的国企高管之子,离家出走,独闯音乐道路。
他鼓励她专升本,又鼓励并且资助她考取研究生。鼓励她选了人人都不看好但自己喜欢的专业。
他,支持她成为她。
“鼓掌!愣着干什么?”
虎哥打断越飘越远的思绪,提醒晓琪,干女儿主题展览还在进行。
台下的男人们黑衣为主,一共近三十人,都相当高大或强壮。
为首的是那个豹哥,有座位,能抽烟,身份显然不同。阿彪和李超也在,前者位置暧昧,后者边缘。
这是个帮派,晓琪心想。
“她是我们家族里第一个研究生,”虎哥炫耀道,“学校是那什么九八五,比清北也不差了……”
虎哥口中的家族,是本地大族胡家。他本名胡德锋,晓琪的母亲名叫胡德爱,同辈的远房堂兄妹。
胡德锋年少就在道上混,械斗伤人,屡教不改,几进几出,被家族除名,失了字辈,从此叫做胡锋。
晓琪此前见过胡锋一次,在自己的升学宴上,过程不算愉快。
她不姓胡,但胡家老人喜欢她,为她大张旗鼓摆下流水席。
胡锋来了,更加大张旗鼓。开来二十辆名车,几十号黑衣小弟,携带大量贺礼,搞得活像大佬下聘。
胡家叔公们气得摔杯,阖族男人抄起农具厨刃,将人抵在祠堂外。
场面混乱,有人头破血流,惊动警力。警笛呼啸,似云而来。
对峙中,姜晓琪与胡锋见过一面。她说,这位表舅你走吧,考上研究生也不是多大的事。
胡锋说,今天是你的大日子,你叫我一声表舅,我给你面子。
他想认祖归宗,胡家不让,这声表舅被他当成给自己的面子。
胡锋记住她了。
可能,记得也不算牢。
两个小时前,在商场四楼的样板房里,他对着无法反抗的晓琪流口水,两只手搓得跟苍蝇似的。
“吃不到阿芳,你也不错!”
晓琪挣扎,全力抬起头,用舌尖顶封嘴的胶带,示意有话要说。
虎哥两手一拍,确实觉得没声音不得劲,伸手扯掉胶带。结果晓琪只喊了两个字,破坏他大半兴致。
“表舅!”
“啊?”虎哥围着床转圈,打量眼前这张脸,“高材生?”
“姓姜的丫头?”
晓琪拼命点头。
她当时真的怕,只要虎哥不碰她,叫爸爸都行。反正老姜不会在意,老姜说,你好就一切都好。
她只是没想到……
虎哥真想让她叫爸爸。
老大的干女儿被安排住进KTV包房,一个人住中厢,明显优待。
绿洲购物中心没有住房,虎哥住的是某楼盘宣传展示用的样板房,其他人都没有正经的住家空间。
取自家居门店的床上用品布进KTV包厢,加上用电池的小夜灯,甚至有独立洗手间——虽然已经不能冲水,这已是第一档的住房。
房中额外增设一个衣柜,里边装满散发化学品气味的高档服装,没有一件是志浩或晓琪会喜欢的。
晓琪的邻居是凌芳,也就是传说中的阿芳。她们周围还住着其他女生,都关起门来不愿交往。
阿芳第一个来看晓琪,“有什么需要就和我说,不保证能满足。”
“好的,谢谢。”晓琪问,“我今年25,叫你芳姐可以吗?”
“可以,我是比你大。”
其实不太看得出来。阿芳脸小,保养得好,皮肤状态更比野外作业三个月的晓琪强上两个档次。
主要是气场不同,这位芳姐显得很成熟,一看就是混过社会的。
但她未婚,应该也没男朋友。不知为何,晓琪就是能判断出来。
阿芳是年轻女子组负责人,的确易被男人惦记;不施脂粉,穿着随意,就在外貌上赢得非常轻松。
那是一张不知要拿什么输的脸,配上不可增减的身高、体重和健康线条。看起来像广告牌上的人物。
“我现在,要干什么?”晓琪问阿芳,想了解绿洲社群的规则。
“待着,什么都不用做,”阿芳说,“你是虎哥的干女儿。”
她没有多留,转身离开,不久又送来瓶装水和饼干,“每天早晨分配食物,你那份在大堂领取。”
这可是末世,什么都不用干,白吃白住?晓琪心里没法踏实:“芳姐觉得,干女儿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阿芳浅浅一笑,有点冷,“虎哥如果要拿你当情人,根本不会来认女儿这一套。”
阿芳在晓琪身边坐下,拧开一瓶水,自己喝一口,转出门去与人说话,又进屋来把水递给晓琪。
晓琪没多犹豫,接过来对嘴喝了。阿芳眼睛瞪大了一点,看着晓琪,第一次露出真实的微笑。
两人四目相对,似乎都想再看出些什么,似乎都在悄悄求救。
晓琪不确定,阿芳是有意还是无意,拧水瓶时露出了手腕。
以晓琪的护理学底子来看,那里缠着的纱布,恐怕代表一次割腕。
一个穿电梯公司制服的男人这时敲门,“我来给你装把锁。”
阿芳叹一口气,起身离开。她带走了两把钥匙,晓琪的房门钥匙。
“一把给虎哥,”阿芳没有瞒着晓琪,“一把在我这里。”
没有电,电梯工人手动打孔,每一下都让整个房间发颤。晓琪把指甲嵌入沙发,想起向周师兄挥锤,还有跪地的人被满不在乎地击倒……
梆、梆、梆……
直敲得心脏发疼。
空间封闭的KTV里,装锁是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晓琪侧对着门,借机观察每个被噪声吸引的人。
大多是男人,受过虎哥警告,看她的眼光轻视而不友善。只有两个人与众不同,是把她抓住的人。
他们说了话。
阿彪说,“真看不出来啊,装得那么清纯,一来就果断上位。”
李超只是问了一句,“你、你还好吧?”留下一小瓶跌打药。
锁装好了,晓琪向满头大汗的师傅道谢,这才发现他很年轻。
“我叫姜晓琪。”
她伸出手,带点笑。
电梯工人取下手套,把手在裤子侧面用力抹了两道,沾着晓琪的手轻轻摇了摇,“我是吴浩。”
晓琪觉得,这里有好人。
关门,反锁——
反锁失败。吴浩装的锁并不完整,拆除了反锁用的滑块,也没有经典款的链条和卡扣。
晓琪看着手中的四把钥匙,知道自己的房间并不属于自己。
这是一个笼子。
夜里,她缩在沙发上,不去睡茶几拼改成的床。那是双人床的尺寸,在幽暗灯光下,显得尤其巨大。
这个KTV的隔音做得不好,不够好。寂静的夜晚里,晓琪听到走廊和其他房间里传出的声音。
有人用钥匙开门,扭打的声音,狠厉的威胁,女人的哭喊……
事毕,男人经过晓琪房间门口,从圆形的窗格探头张望,在房门上不怀好意地敲出节奏。她看到了那张脸,是那个阿彪。
最后,阿芳从房间里出来,高跟鞋的声音,齐整而职业化的穿着,与日间完全不同的背影。
开锁,慢慢消除哭声。
晓琪明白了,为什么一把钥匙在虎哥手里,一把钥匙在凌芳那里。
同时猜到阿芳手腕上的纱布是何由来。她宁愿死,所以存活下来。
虎哥用钥匙奖赏手下,阿芳用钥匙破门,安抚绝望的女孩……
阿彪得到的是虎哥的论功行赏,功劳是为他找到干女儿姜晓琪——她觉得,自己也是加害者。
我要离开这里,晓琪紧紧咬合牙齿,手里攥紧螺丝刀——从吴浩的工具包里顺来的,被发现却没被索回。
已经过了两天,志浩还有三四日存粮。丧尸似乎不会因为饥饿死亡,可他的人类内里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