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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难活 以为可以躲 ...

  •   冷冻肉似乎不对胃口,午餐肉不行,水果不行,饼干更不行……
      丧尸控不住力道和精细动作,连咀嚼食物都做不到,吞咽也不顺畅。想来,咬人恐怕主要是饮血。
      “咋办,用我的血喂你?”姜晓琪把手臂往丧尸志浩面前递,吓得他赶紧退后,连连摇头。
      这种时候,丧尸身体好像能配合上人类意志,看来也分得出一顿饱和顿顿饱的区别。
      “牛奶!液体蛋白质!”
      晓琪把包装拆开,站到椅子上,让志浩仰头张嘴,往里倒牛奶。
      能行,但容易呛住。
      丧尸呛住动静比人要小,不咳嗽也不难受的样子。她才发现,他没有呼吸了,所以不怕堵气管。
      鸡蛋也可以。营地里有鸡笼,养着五只能下蛋的鸡。晓琪想起养鸡的周师兄,不知道他怎样了。
      丧尸能把鸡蛋连壳碾碎了吞食,但晓琪还是把鸡蛋打在碗里喂他。
      “只能吃鸡蛋和牛奶,再弄点蔬果汁?你们丧尸还挺健康……”晓琪拍拍志浩丧尸的头,手感没变。
      有周师兄留下的五只鸡在,丧尸饿不着了。志浩向晓琪确认,比较饱的时候好像没那么想咬人。
      不过,还是不敢抱她。
      “现在我对你来说,香得不行?很好吃的那种?”晓琪问。
      志浩眨眼,一下,两下。他不确定,丧尸没有嗅觉。是一种渴望。
      吃完饭,摆弄收音机。
      先调到地方台,只有一段相当于没有的音乐。调到全国广播电台,紧急新闻正在循环播报——
      “……所有市民留在家中,封堵门窗,等待救援……”
      “……不明原因的烈性疾病,通过抓咬传播……死伤者恢复活动,力量极大,追咬人和动物……”
      “全国进入紧急状态,各方力量全面动员,奔赴一线,保卫人民!”
      外边乱了,情况不明。
      考古营地离城市并不远,手机信号却已经消失。这里是荒山,附近罕有人迹,反而比较安全。
      “乌鸦嘴。”晓琪给志浩丧尸一个白眼,“买不起房说带我住山洞,这下好了,实现了。”
      丧尸志浩颤抖着调动身体,艰难摊开手,做出我也没辙的表示。
      计划是用营地里残余的各种材料造路障,堵住考古洞穴入口,就地住下,等待救援。
      食物储备足够晓琪活上半个月,附近有条小河,水源也不用愁。
      营地旁还有英明的周师兄为改善伙食养的鸡、开的菜地。
      计划通,大概。
      晓琪把路障造得很难看,中间还自己用锤子砸伤了手。不过好歹成功了,再简陋也是一座末日堡垒。
      两个……人和丧尸的。
      咚——啪——
      咚咚——啪——
      夜里,志浩丧尸缓慢而机械地敲打节奏,让自己保持清醒。
      整夜,一刻不停。
      丧尸不用睡觉,人类的精神却会疲劳。如果属于张志浩的内里昏睡过去,身体就完全属于丧尸了。
      他不敢睡。
      晓琪也睡不着。
      第二夜,晓琪只好把志浩捆起来,固定在钉住岩壁的椅子上,“你睡吧,”她说,“我看着……”
      他抵受不住疲劳,缓缓睡去,她还醒着。她要知道,没有人类灵魂的丧尸志浩,到底是什么样子。
      她谁也没告诉。
      只是无声地哭了整夜。
      天亮巡视四周,带丧尸男友晨练,喂鸡、捡鸡蛋,吃东西,到小菜地收菜,洗菜,捣鼓蔬菜汤……
      日子平静地过了整整一周,好像一辈子就会这样重重复复下去。
      令人安心,又深深不安。
      人和丧尸需要保持距离,这是某对情侣最新的默契和残酷刑罚。
      未感染的活人对丧尸吸引力太强,距离近了志浩就要竭力对抗丧尸本能。消耗太大,精神终会崩溃。
      大多数时候,他们都只能独自待着。晓琪在洞里,他就守在洞外。
      空闲时间太多,周遭晦暗,于是她控制不住要想太多。
      张志浩,他还能变回人吗?如果变不回呢……他会逐渐失忆吗?终有一天只是丧尸?最后,他终将把那一口咬下来?那个,还是他吗……
      他会爱我到最后,肯定。
      我,让他咬吗?
      咚、咚咚、啪——
      咚、啪、咚咚、啪——
      节拍变了,他也怕她多想。隔着山洞前的路障,一边明一边暗。
      他打节拍,她唱歌。
      只有两人知道的歌,他当年信手乱写的片段。他说,“这可不能唱给别人听,代表我的最差水平。”
      “那你还要我唱?”
      “这歌太差,只有你能救。”他当时说得好认真呐,姜晓琪差点就信了。可是,“我明明五音不全……”
      “有办法。”他说。
      “什么?”明知他等着她问,明知有幼稚且肉麻的套路在等着。
      “写歌词,”他真的咬开笔盖,用笔写着,“用世上最好的词。”
      “什么?”明知故问。
      “姜晓琪。”他说,“整首歌就晓琪晓琪姜晓琪地唱,美极了。”
      ……
      “姜呀晓琪啦……”
      她唱着,唱得夕阳发红。
      唱到月亮圆了,就从背后抱住他。用歌声去补消失的心跳。
      丧尸不擅长应对背后,短时间抱住没有太大问题。只是会让志浩丧尸免不了强忍冲动,浑身剧颤。
      晓琪可能唱过头了。
      唱得天都哭了。
      狂风暴雨,毫无征兆。
      营地再次变得一片狼藉,周师兄的小菜园完蛋了。过量的雨水灌入低处的山洞,食物也蒙受损失。
      姜晓琪谈不上难过,我男朋友都这样了,刮风下雨饿肚子都是小事。捡起泡水的压缩饼干,当早餐。
      “是不是毕不了业了?”
      她偶尔还翻翻笔记。
      志浩丧尸居然能单眨左眼,表示“你猜”。居然还能逗我……
      姜晓琪强摆笑脸,一只手背到身后,捏住自己的腰。不能再哭了。
      不知从哪天起,电台信号消失了,收音机的电量也快见底。
      鸡呢?她猛然爬起身,决定去抢救被大雨浇了整夜的正宗落汤鸡。
      男朋友还靠它们养呢。
      不,是未婚夫。
      她突然下了这个决定。
      鸡舍垮了,不像风雨干的。晓琪回身取来锤子,紧握着举在身前,压低身体缓慢接近。
      血迹,尸体,鸡的。
      环顾四周,往每个方向稍做探索。凶手出现在低洼处,坐在积水里,还在啃食着什么。
      “周师兄……”
      晓琪知道他是什么,叹一口气,还是放开了音量,“周师兄!”
      为什么不可以呢?既然志浩能保留人类的神志,周师兄也许……
      他扑过来。
      满脸是血,脸上没有表情,只有非人的狰狞。他完全是它了。
      晓琪转身就跑,边跑边喊,不知道自己喊的是志浩、是救命、还是周师兄。她耳里,只有风声。
      眼里是静止的灰色画面,只有丧尸志浩在动,从山洞方向冲来,四肢并用地狂奔,嘶吼着扑向她身后。
      真正回过神来时,周师兄已经不见了,面前有个鼓起的土堆。
      晓琪不知道是谁杀了周师兄。她的锤子上有血,志浩嘴边和身上也有。丧尸的血,粘稠发紫。
      第一次,她埋葬熟识的人。心里明白,这不会是最后一个。
      “周师兄有个女儿,”晓琪对志浩说,“今年高考了……”
      “师兄他四十好几了才来读博,很照顾所有师弟师妹……”
      “尤其照顾我。因为他女儿也是晓字辈,说要认我做姐姐……”
      “嘶呀……”
      志浩丧尸发出声音,拍拍打打。打出的节奏不成曲调,可晓琪听懂了。他说你哭吧,求你了。
      她听劝,释放眼泪。冷不防扑倒他,埋头在他怀里,放声大哭。
      志浩丧尸剧烈颤抖,十指相互纠缠,双臂虚抱成环,围住她的身体。
      头部在极力后仰与前趋的对抗中达到平衡,盯着她的头顶或肩颈。
      “嘶呀……”
      他说你哭吧,我挺得住。
      “嘶呀……”
      我张志浩,是姜晓琪的男人。
      “嘶呀……”
      “对不起,”晓琪抬起头,“我去弄点吃的来……”她知道,他一直在说话,是怕真的忍不住。
      拥抱还是太危险了。
      最后的鸡蛋进了志浩的肚子,盘点来盘点去,小两口就快断粮了。
      “你等我回来。”她说。
      他摇头,伸手,连续眨眼。意思是外边危险,你不要去。
      “这里毕竟是我的家乡,”晓琪说,“我去看看它怎样了……”
      菜地毁了,鸡也没了,她根本没有野外生存的技能。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告诉她,不可坐以待毙。
      也许五六天?虽然不知丧尸有多扛饿,剩下的牛奶还够志浩撑一阵。
      晓琪收拣装备,手电、锤子、绳索、短柄锄头,双肩包里背上食水。
      出发,进城。
      咚咚、啪啪咚啪咚啪啪……
      志浩了解晓琪,拦不住她。所以打出节拍,是一首我等你的歌。
      那首歌的词非常土,直愣愣的海枯石烂,直愣愣的生死相随。
      姜晓琪懂了,她必须回来,否则亏掉的是两条命。她笑了,你一个丧尸,告诉我是要怎么殉情?
      “这是我的主场!”
      她留给男朋友一个帅气的背影,高举起手挥舞,就是不回头。
      她知道,他的视线从未离开自己,回头泪眼相望,就破功了。
      主场是有优势的,她记得营地附近有一条废弃的输水隧洞,检修通道直达城西的旧水站。
      也许,她允许自己期盼。
      外边情况没那么糟?迎接她的,可能还是个正常的世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难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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