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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他在 姜晓琪很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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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晓琪蜷缩在黑暗中。
这是正在进行考古发掘的山洞,是她研究生毕业论文的起点。现在看来,也可能是人生终点。
洞外声音混杂,汽车发动,人们奔跑,各种东西倒塌,师兄叫救命,师姐在哭喊……逐渐都没声了。
洞中泥土的气味特别冷漠,现在掺入了某种燥热,越来越近。
有谁来了?姜晓琪用力抓紧手电筒,感到它滚滚发烫。
就一下,她用电筒闪出一片视野,随即变换自己的位置。
一闪而逝的画面中有张人脸,分辨不清是谁,只好再闪一次。
电筒打开,没再关上。
“志浩?是你吗?”
她不可能认错。他们已经相识五年,恋爱三年。她知道他在偷偷准备求婚,估计想等到她毕业。
她每天等着,心说你可以现在就来。一点儿都不矜持,立刻领证都行,早已认定,定得死死的。
“……”
张志浩不出声,不回答姜晓琪,这本身就很不正常。他应该像平常那样,“哎!你的浩来啦!”
电筒发白光,打在他本就不黑的皮肤上特别惨白。白到脸上显出一丛丛青色的血脉,青得发紫。
“嘶呀……”
“志浩?张志浩!”姜晓琪恨自己太聪明,已经哭出来了,“浩你醒醒!我是晓琪,姜晓琪啊……”
“嘶呀……”
志浩张开嘴,发出非人的声音。两手向前伸抓,剧颤着拖动脚步,迎着光,一步步挪向姜晓琪。
他向她靠近,这很正常。
张志浩会披着阳光飞奔过来,高高抱起,让她在空中旋转。这时她要念自己的名字,他说如聆仙乐。
“姜晓琪,我是姜晓琪!”
——太傻太神经了,路人看到都皱眉嫌弃,闺蜜见了声讨不止。
可是啊可是,他学音乐的,却说只有她的名字,世上最最好听。
“念快些,像娇妻。”
“谁要当你的娇妻啊!”
“我没提我呀!”
“还能是谁啊!”
……
他冲破回忆,撞倒她。
姜晓琪只剩两种感觉,肩膀被毫不温柔的手用力钳住,寸寸生疼,泪水从鬓角滑落,线线冰麻。
张志浩将脸凑上来。
电筒滚出去了,两人面对面却看不见彼此。“嘶呀……”这大概不是一个吻,而是绝命的撕咬。
姜晓琪这时才清醒地告诉自己,我的志浩,变成丧尸了。
她被瞬间的绝望击倒,不再挣扎——来吧,也算至死不渝。
脖子感受到令人不安的喘息,却没有演化成疼痛。
他在剧烈颤抖。
“志浩?”姜晓琪从不认为自己天真,这一刻却心存侥幸,“你还认得我,对吗?我是姜晓琪……”
她得到的回应,是攻击。
他是丧尸了,本能就要咬下去。她是个人,本能就要活下去。
黑暗中,她举起双手,扼住了他的喉咙。事情比想象中顺利,他竟失去力量,让她反过来制住。
她竭声哭喊,双手苦苦用力,最后的、无数次的,叫他的名字。
“对不起……”
电筒的光打在张志浩的右手上,她看到,那只手剧烈颤抖着,五指反扭,死死将自己钉在地上。
她突然明白了。
再度泪崩,“张志浩!”她俯身凑近他的脸,吻错也吻对了位置。
她吻到他的眼,他的泪。
他在抵抗丧尸本能,“嘶呀……晓……琪……”他要她反过来杀死自己,以免他真的伤害她。
我的男人!姜晓琪不合时宜地感到骄傲,就算变成丧尸他也……
他还在,他认得我。
姜晓琪松开手。如果张志浩还认得姜晓琪,她怎么可能杀死他?
来吧,继续末世中的正常剧本。她对着脑海中怒其不争的闺蜜们辩解,这不是恋爱脑,只是认命。
张志浩起身了。
剧烈的颤抖仍在持续,从地面传导到晓琪的身体。她也在发抖,根本克制不住,手指嵌入地面。
她还是逃了,弹身一跃,捡起手电筒,朝着考古洞穴外起跑。
张志浩在追,他变快了!是啊,姜晓琪在逃离他,怎能不紧张?
咚——
洞穴太黑,电筒的光晃得天旋地转,姜晓琪的注意力都在身后,迎面撞上了其他人,摔倒在地。
大概不是人,只是有着人类的触感。她倒在地上,握着电筒,不敢照见对方的脸。
“嘶啊……”
扑上来了,毫不犹豫。
姜晓琪突然后悔,如果一定要成为食物,她只愿意喂给张志浩。
血,全身都是血。
可竟然还是不疼?姜晓琪睁开眼睛,缓缓调动手电,发现一个男人跪在她身边,把血浇在她身上。
张志浩,他用手臂堵住咬向晓琪的口齿。“嘶呀……”他好像在说,她是我的,只是我的!
姜晓琪关掉手电,再次蜷缩在黑暗中,仿无止境地抽泣。
她压制不住,觉得脑子中毒。不断在想末世短剧里,霸道尸王爱上我的桥段。在想另类的陪伴……
还说不是恋爱脑。
可是,张志浩还认得我,就算变成丧尸也在保护我。夫复何求?
但这是现实世界啊,姜晓琪强迫自己站起身,擦眼泪,准备逃跑。
两只丧尸在黑暗中搏斗,听起来像村口大狗在争夺地盘。血肉不断撕裂,令人战栗的血腥味污染空气。
胜负比她想象中更早分出,一方咽气之后,黑暗中一片寂静。
她迟迟不开手电。
明明已经做好准备,一旦瞅准空档就全速逃离。可她不敢打开视野,不知在害怕什么样的画面。
咚——啪——
咚咚——啪——
黑暗中传来节拍,缓慢、沉闷,但是毫无疑问。张志浩打赢了。
晓琪能听懂,这是她吵着要学架子鼓时,志浩教的第一段节奏。
他还在,他告诉她。
手电筒亮起,照见他的背影。衣服已被撕破,身上血痕斑驳。
他用手在拍大腿,咚是握拳,啪是用掌。缓慢、沉闷,剧烈颤抖。
如此艰难,如此确切。
她照着那只不断拍打节奏的手,沾着血的手,好像永远看不够。
“志浩!志浩……”
“嘶呀……”
他认得我,他还在!丧尸的躯体里,还有张志浩本人。既然他在,姜晓琪的计划就完全变了。
洞口浮现浅金色,天亮了。
晓琪抬手示意志浩别动,自己朝洞外走去。他很难控制自己,大多数时候只能颤抖着,压抑着。
洞外,营地一片狼藉。
血迹到处都是,残肢不敢辨认。没有人也没有丧尸,全都离开了。
晓琪松一口气,发现自己根本不想看到任何会动的东西。
她咬咬牙,捡起脚边的一块木板,朝倒塌的帐篷走去。
“医药箱、食物、水、工具、车钥匙——不,车不在了……手机,收音机……对,收音机!”
她不断提醒自己,找出有用的东西,有助于活下去的东西。
影子进入视野,吓得晓琪大叫,刚出声又拼命捂住自己的嘴。
张志浩!你又吓我!
丧尸志浩来找她。她回过头很想给他两下子,当然不是真打。可看到他的样子,没忍住的还是眼泪。
不难看。
我的志浩成了丧尸也不难看的。只是眼角特别红,脸上血管青得发紫,多用点粉底液才能盖住……
动作是大问题。
表情只是僵硬,大不了让人觉得不太聪明。可是只要一走动,谁都能看出来他不是人。
咚——啪——
咚咚——啪——
他在证明,他还是张志浩。除了拍打,他还能眨眼睛。一下表示肯定,连续两下表示否定。
简单的情侣暗语。
“你还是志浩,对吗?”
他眨了一下眼睛。
缓慢、艰难,但是坚定。
“你爱我,对吗?”
姜晓琪很想拍死自己,什么时候了,还问这种问题——但这又是特别特别重要的问题。唯一的问题。
他眨了一下眼睛。
锁住身体所有动作,剧烈地颤抖。过了十秒钟,又眨了一下。
他在重复,不断重复。
他说“爱。”“我爱。”“我爱你。”“张志浩爱姜晓琪。”“就有那么爱,至死不渝……”
“它想咬我,你不让它咬,对吗?”姜晓琪把丧尸的躯体称为它,把人类的灵魂读作你。
眼睛眨了一下。她屏息等待着,确定只有一下。当然了。
她继续提问,好像在做情侣之间的是非题猜词游戏。最后竟然忘了流泪,差点被他逗得笑出来。
行,张志浩还在。
他还没有死!
她突然大胆,上前去拥抱他。他退缩了,后仰着摔倒在地,僵硬地连连蹬腿,在地上拖出狼狈痕迹。
“你怕控制不住……”
他眨了一下眼睛。
通过交流她已经知道,只要她不离得太近,或者身上有新鲜的伤口,张志浩可以对抗丧尸本能。
很艰难,但是能。
事情没有改变,她的接近是一种致命的诱惑。只不过,致的不再是他的命,而是她的……
“你不会忘了我。”
志浩丧尸眨一下眼。
“你爱我,永远。”
志浩丧尸眨一下眼。
“那行。”姜晓琪仰头叹一口气,坚持要笑着说:“我养你!”
“张志浩!姜晓琪养你!”
他这次没眨眼。没有一下,也没有两下。只是痴痴地看着她。
“对了,丧尸要吃什么?”
他连眨三下眼,表示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