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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送行 谁在送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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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枪行动前一天。
早晨,绿洲二楼花园。
鱼竿弯出优美弧度,有节奏地收线。水珠飞溅,第一尾大鱼上钩。
扑腾不了多久,杀鱼佬抬手,直接从鱼钩上取下它,刨鳞剖腹,稍做冲洗,纵向劈开,裹盐悬挂。
工序完成,鱼未死透。
盐腌的鱼肉已经挂满数排,一旁晾着更多菜干,还有鸡鸭。蛋类也被集中,逐个刷油,延长保存时间。
事实上,胡锋不考虑保存效果,只是强调,带走尽可能多的食物。
“太气人了!”陈阿姨边干活边唠叨,“多好的菜地啊,乱挖一通,现在好了,都得从头来过……”
胡锋手下人抢收所有青菜,把老刘刚调整好的菜地弄得七零八落。老头倔脾气一冲,埋头推倒重来。
他不怕干活,怕唠叨。
偏偏陈阿姨的嘴像机关枪似的,终于打得他锄头一撂,恨眼一瞪,胡乱擦两下手,躲进消防通道里。
老刘在哭,红着眼闷着声,手上都是泥,只能在肩头上抹泪。
其实,他不是哭菜,菜拔了就拔了,他能种,擅长得不得了。可死去的王阿姨,是满意的劳动搭子。
当时,杀鱼佬拉起布帘,围出工作区。三具躯体抬进去,砍剁声和令人作呕的气味传出来。然后,就有了保鲜膜包裹的丧尸诱饵。
所有人都避开,只有老刘埋头扎在一旁的菜地里。所以起风时,当他不经意间抬头,见到了……
“老王啊……”
吱呀一声,吴浩推开防火门,截断老刘的呜咽。脚步顿了一下,互相点了点头,什么话也没说。
小伙子进入地下一层,技术组和李超正在整备车辆、武器。
敲敲打打,在昏暗的光线中造成一阵阵回声,显得更加安静。
“琪姐说的,是真的吗?”
吴浩突然抬头,问李超。
“哪有预知未来这种事,”
李超继续擦车,“愿望罢了,不过……”上一次,她说对了。
“可万一,你也要去的,”吴浩说,“他们用不来专业装备。”
“不去了,老豹通知我了。”
“啊?那谁搞破拆?”
“他们自己搞,”李超既叹且笑,扔下抹布,“让我去教他们。”
下午,绿洲三楼。
原健身房,猎手组训练室。
中间空地上只有李超,孤零零地发呆,脚边放着消防破拆工具组,主要是无齿锯和液压剪切器。
训练室东侧,聚着胡锋麾下原班人马,围出擂台,正在以赛代练。
打得越渐凶狠,骂得也很脏,看不出一点兄弟情分。赌注越垒越高,有食物、烟酒、装备……
进出四楼房间的次序。
场地边上,也有不关注胜负的,用扑克进行更直接的赌博。酒气缭绕,大白天就喝得满嘴胡话。
训练室西侧,对比鲜明。
所有人都在闷头朝器械使力,没有对话,没有眼神交流。只有重压之下的喘息,憋劲的呻吟。
他们在初次尸潮后才编入猎手组的,此前被称为窝囊废,现在由老豹训练,尚未融入胡锋团伙。
来了,胡锋大步迈进训练室,朝着手下兄弟招手,获得一阵瞩目与欢呼。老豹跟在他身后。微笑着。
李超现场开动无齿锯,切开废铁壳子,火星四溅,招引人们围拢。
“启动后先空转几秒,下刀要轻,别死压别歪,切金属要一直浇水,熄火要等转停再放手……”
他没有教得很仔细,认为对方也没有学习规范操作的想法,只是看着火星迸溅,钢铁崩裂,亢奋异常。
教学任务完成,李超趋身离场,被老豹一把揽住肩头,要他参与讨论行动路线与探索方案。
胡锋并不拒绝,但也不像有人在听。李超磕磕巴巴讲完见解,发现老豹的手在背上拍了两下。
干得不错,可以走了。
夜晚,绿洲四楼。
KTV区,年轻女孩都被关着,有的门被打开,有的门始终紧锁。
阿芳被关在陌生的房间里,老豹的房间,有种刺鼻的古龙水味道。
她没开灯,在黑暗里静静坐着,如同姿势不可改变的雕像。
紧紧抓住左边手腕,隔着纱布,要把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排挤出来。伤口已经愈合,身边也没有刀了。
总要做点什么,比如将头砸在墙壁上,咚、咚、咚……还是无法驱赶,侵入脑中的哭喊。
老豹的房间隔音很好,她其实听不到,但那些声音始终萦绕。
她想作践自己,非常想。有现成的人选,只要稍微点头,不去反抗,随时可以被彻彻底底地侮辱。
可她做不到,从过去到现在,她做不到,所以更加痛苦……
她看着其他人受苦,然后去安慰、拥抱,陪着落泪。你好虚伪啊,凌芳!你不比加害者高尚!
如果用自己去替代,就能分担,甚至解救。她很自信,如果能选她,就不会去找别的女孩……
反正身体已经破碎,反正……可她做不到。她拒绝自己成为选项,哪怕去死,哪怕证明真的敢死。
她宣判,自己有罪。
另一个黑暗的房间里,姜晓琪缩在角落中,尽可能远离房门。
她也不想去听,不想去看。捂住耳朵,在心里一遍遍听到,自己正用所有情态呼唤,志浩、志浩……
她依赖身上的痛楚,没有缺口的伤痕,或青或紫,麻痒着,烧灼着。
她愿意被继续殴打,多踢几脚也行。她的恨更理智,指向加害者,但也来自压制不住的窃喜……
她知道,她是一块需要保鲜的肉,就算张嘴咬人,也不会立刻被烹饪。有恃无恐,看着别人受苦。
她宣判,自己有罪。
老豹依次打开房门,给凌芳和姜晓琪送饭,对前者没有话语,放下东西就走,却留在了后者房中。
还是坐在靠近门边的沙发,在黑暗里亮起香烟的火点。
“你的预言,准确吗?”
“……”姜晓琪不回答,也不改变姿势,盯着正在呼吸的亮点。
“如果我出门,”老豹说,“会把阿芳带上。她在这里不安全。”
“她……她不能去。”喉咙一阵刺痛,好像撕开一道伤口。
“好,知道了。”
老豹离开KTV,来到胡锋的样板房里。坐下饮茶,相对着吞云吐雾。
胡锋哼起老掉牙的粤语歌,老豹自然唱和,只是发音毫不标准。
“还是都带上?”虎哥说,“人多好办事,多几个饵子也好。”
“不用,”老豹说,“生手反而碍事,而且咱是去拿枪。”他捏起茶杯仰了一口,“都得是自己人。”
“有道理。”
“车子和工具都备好了,路也探明白了,公安局和消防队类似,里边根本没剩几个丧尸。”
“姜晓琪,她说……”虎哥不慎呛了一口,吐出一根茶叶梗,“她说明天下午……你觉得呢?”
“上次她说尸潮马上就来,结果一直等了四天,”老豹递出纸巾。
“尸潮是她第一个提的没错,但预测准确时间?她又不是丧尸。”
“可万一?”
“一早就去,顺利的话中午就回来了,上次尸潮是夜里……”老豹点一支新烟,“实在不行,消防车断后,油门踩到底,跑得过。”
“嗯,明天你开车。”
“明天,我想留守吧。”老豹说,“阿芳她,情绪不稳定……”
“哎呀,按我说你就该直接把她收了!搞得儿女情长的!”
“她不一样,烈着呢!”老豹咧开嘴笑,“我就喜欢这样的。”
“你不去少一员大将,那帮小子毛毛躁躁的,靠不住啊。”
“也不能都去,物资还在这,万一造反了……刚到手的弹药,费在这里不划算。”老豹举起茶杯:
“老样子,咱哥俩里外照应着。那帮新兵蛋子,我控制得住。”
“也是,那就这么定!打了阿芳的事,老哥和你赔个不是。”
“哎,见外了不是,未来弟妹不听话,大哥教训是应该的。”
两人一阵热络,又唱起标榜兄弟情的老歌来。应和一番,戛然散宴。
出了样板房,老豹将半截香烟猛吸一口,弹在地上,狠狠踩熄。
清晨,彤阳半起。
绿洲天台,全体集合。
“今天,是个好日子!”胡锋站在临时拼凑的讲台上,面朝朝阳,满脸红光,“办大事的日子!”
他为出征的勇士举办仪式,要求所有绿洲居民欢呼、送行。
“这里是我的家乡,如今天下大乱,末日降临,诸位都是亲人!”
客观上,他气势不错,情态也很逼真。到底是做惯大哥的。
“我们要去省城打地盘!这里还是家!我会派人回来照顾……”
胡锋宣布了对绿洲的未来规划,成为老家小城的后花园,老老实实搞储备,上贡换取保护与生存。
事情交代完毕,胡锋带着心腹和手下出发,开走能用的所有车辆。
老豹留守,没再把阿芳和晓琪关起来,任凭她们留在天台上。
“你说的,准吗?”
“尸潮会来,”晓琪并不转头,只是答道,“按时,从东北方。”
“我信你。”阿芳说,“我希望他们,我要他们,别再回来!”